不同于初次见面时那虚假的泪花,这时的杜菲,被这样无助又脆弱的呈现在了自己面前,像一只被敲碎了外壳的蜗牛,将最柔软的部分赤|裸|裸的展示。
而正因为这样的一面,才组成了一个完整鲜活的灵魂吧。
看来,自己受伤,是有价值的。
任眼角的泪水滑落,杜菲不再顾及什么,尽情释放着,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人类太弱小,一疏忽,这个人也许就会永远的离开自己。看不到他宠溺的笑,感受不到他温暖的胸膛,甚至经过时间的洗礼,到最后,自己也许只能偶尔想起他的名字,却已不再记得他的样貌。
最重要的人,或许当他在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的也只是淡淡的温暖,并不比一杯佛手柑的热茶更显著。但当失去的时候,整个世界才觉得荒凉。
失去?
这样的结果,他不接受!他不能失去这个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却已经无法否认,这个人类是如何教会了他,用怎样的方式去爱——假装不在乎,痛的只会是自己。
此刻,泪水里洗刷出来的,已经是明晃晃的哀求,他哭着说,“池,求你,再坚持一会,不要闭眼!”
也许曾经的所有追求都是虚妄的,远远比不上如今手中渐渐流失的真实。现在的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渴望什么。
“求你!别睡!Please!”
“傻瓜,放心,不会的。”不哭。
菲菲,我喜欢你的各种面貌,但你知道吗,还是璨笑着的你最棒……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微笑,宛如一堆即将熄灭的灰烬,闪烁出最后的光芒。
暗亮的光,照见着他与心爱的人。
和言语相反的是——沈池慢慢合上的眼睑。
杜菲的呼喊在沙哑和痛苦中扭曲着,“不要,我爱你啊……”
傻瓜,我也是。
*晋*江*首*发*
红。
曾经是多么美好的颜色,热烈、奔放。
如今,它却变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微弱的灵魂,怎么可以盛开出如此巨大的血花?
他是不是会死?因为流尽了血液而死?
“他会死的,是吗?”杜菲站在病房外面,盯着床上和仪器相连的人,询问身后的人。
室外和室外,相隔只有一层玻璃。
而正是这层透明,阻隔了他与他的亲近,甚至是生命。
拉米雷斯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的,他只是昏迷。不用担心。”
指甲划过那层厚重的障碍,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玻璃上出现了一道道刮痕,像是刻在了某个地方的伤痕。
里面躺着的人并没有睁开眼睛,他依然躺在那里,被雪白的床被包裹着,像随时会随着它们融为一体,无色而又冷冰。
杜菲又问,“如果他死了呢?”
“不会的。”
“既然那些人类救不了他,就这样把他变成血族。而他也不必惧怕死亡,谁都不可能带走他。”
“你应该让他自己做选择。”
“对。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犹豫的。”
拉米雷斯摸着他的发,安抚着如此反常的人,“不要任性,这不是你的错。安心等他。相信我,他没事。”
“好。”
一个平凡的人类,在死神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刚一眨眼,就有液体顺着鼻翼滑落。
同样冰冷的手抚摸上了他的眼角,“不要哭。”这不像你。
将人儿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拉米雷斯不断的抚慰着他,“放心,他会醒过来。”
唯有点头。
池,你一定要醒过来。
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对手指】乃们为啥都不包养俺捏~
31
31、chapter 31 。。。
Ch。31 Anywhere you are,I am
喘不过气的梦境,如此真切。
窒息,压抑。
这里没有郁葱的青草,没有含苞的枝桠,只有满世界的空白和冰霜。
好冷,不是已经春天了吗?
菲菲,你在哪里?这里什么也没有,好冷。
想抬手在四周摸索,又觉得异常吃力。
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池?池?!听得到吗?”
“别摇他,这是要醒了。”
“池!醒醒!”
不想动。
身体,完全没有力气。四肢,也是冰冷麻木的。只有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吗?
艰难的睁开眼,沈池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境。那张精致熟悉的脸,焦急异常。“菲菲……”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他刚想张开一个笑容,却意外的挨了一巴掌。
对方的怒吼和毫不留情,火辣辣的扇在他的脸上,“你怎么还活着!混蛋!”
那紧握成拳的右手还想送上一个拳头,幸好拉米雷斯及时将人困在了怀里,“冷静冷静,他刚醒,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池本来还在眩晕中的视线,因为这巴掌再次模糊起来,不,应该是天旋地转。“为什么打我?”
人儿在拉米雷斯怀里张牙舞爪,毫无形象。“你还敢说!”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沈池耳朵里所接受到的声音,一会儿起,一会儿又沉,不行了,“好晕……”还,想吐。
呕——
他的头歪在一边,脸色发白,还不住的干呕。
上一刻还大呼小叫的人儿,看到沈池的反映,脸上的表情全变了,立刻紧张的抓着拉米雷斯,“去看他!”该不会是被自己打的?
拉米雷斯上前撑开沈池的眼皮,查看他的瞳孔,没有散大,也没有大小不一,不是脑部的问题。
他向杜菲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别的问题是没有,不过他可不敢说,是被你打晕的……
杜菲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问沈池,“你先别睡,哪里还难受?再让拉米雷斯哥哥检查。”
虽然情人是在为自己担心 ,但沈池实在是想说:如果你不莫名其妙扇我一巴掌,我哪里都不难受!
可惜,那被穿透的肩胛骨此刻正疼得要命,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心情再多说话。“没事,就是累,想睡。”
“好,你睡。”
两人的手,冷热交握。
杜菲努力摆出一副‘我信任你’的表情,告之这个浑身裹着纱布的男人,“听到我叫你,就必须立刻醒过来!知道吗!”
可惜,这样的警告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因为话的下半句,被哽咽吞噬了。
一向自称聪明的人类怎么能像他这样愚蠢?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会死的!
被绷带缠绕的双手,摸着杜菲的脸颊,擦掉了他的泪花,安慰他,“不哭,宝贝儿。”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相信我,马上会好的,一个月,也许几天,就能恢复。菲菲,别哭……
如果说之前,看到人儿为自己流泪而产生的欣喜是幻觉,那么此刻,那个不曾受伤的地方,那实实在在的刺痛,又是为了什么?
那样的自鸣得意,甚至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已经变了味道。他舍不得,就算是因为自己,他也舍不得让杜菲难过。
掌心里的触感是冰湿的,胸膛里被酸涩涨得满满的,不知不觉中,沈池的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你,我,我们都离不开彼此了。
“别哭了,小笨蛋。”你这个傻瓜,我已经感受到了。
沈池放在对方颈后的手掌稍稍用了力量,示意他再朝自己亲近一些,“乖,上来。”
人儿乖巧的听从了他的要求,小心翼翼的爬上病床,圈着沈池的手也尽量避免碰到那些伤口。
唯有肌肤相贴的温热,才能让彼此的疼痛缓解。
摸着沈池脸上的红肿,杜菲问他,“疼?”
沈池一笑,微微的摇头。
“混蛋!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你!” 能把我伤害到这个样子的机会,你只有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我保证!” 再不会了……因为,太疼了!这力量,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不知道明天漂亮的小护士看到自己脸上这么大一个五指印,会作何感想……?
“发什么呆?哪里还难受?”
“不是,我在努力的回忆。”
“什么?”难道是撞到了脑袋?“头痛?还是别的?”
原本还因为疼痛而一脸愁苦的人,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嘴角的笑容也开始不断扩大。
“干嘛?笑什么?”该不是失血过多傻了吧?
“晕过去之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哭得一脸鼻涕。”
“看错了!”
“恩,我好像还听到,有人求我不准离开。”
“听错了!”
“干嘛不承认……你害羞?”
“没!”
“真的?”
“绝对的!”
“那么,有人说他爱我,也是假的啰?”
这次,不再等旁边的人回话,沈池假装难过的别过头去,嘴里喃喃,“哎,原来是幻觉啊,太伤心了。我就说了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啊,果然是流血过多都出现幻觉了……”
如果杜菲的脸色可以像人类一样变化,那么此刻,一定是从红转青,再从青转黑。
这个人,竟然质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这个混蛋!!!”
嗷——
沈池仰天长啸,“我道歉!!!”
我已经失血过多了,你还咬……呜呜呜,我可怜的那些寥寥无几的血小板红血球白血球们,我对不起你们……
不等沈池再假装嚎哭几句,杜菲郑重而认真的眼神,对上了他因疼痛而泛出泪花的眼睛:
“我爱你——这是我认定的事实,不需要任何人的质疑!”
沈池收起玩笑的心,会意一笑,握着杜菲冰凉的手,用自己的唇,堵上情人吐露出爱意的嘴。
他在用行动揭示一个事实,也许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实——我爱你!
拉米雷斯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深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到来,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他看了看莫里斯手上拎着的保温桶,不难猜到,里面是给沈池准备的食物。“你先坐,人刚醒过来又睡了,他在陪着,东西放着就行。”
莫里斯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进去,两人相拥而眠,画面和谐。
他抱着手里的保温桶,压抑着心里的忐忑不堪,小声的重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拉米雷斯的眉头却一皱再皱,“我想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赞同他们在一起。”
莫里斯当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作为斯托克家族中的一员,不管是弟弟还是因为那个身份,杜菲的安全无疑是最重要的。可是,我们“是不是担心过头了?”里面的人,不是好好的吗?
“担心过头?”拉米雷斯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表面上看来是那个人类救了他,事实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类,他会在那个时候出门吗?会遇到袭击吗?”
“冷静,拉米雷斯,这是医院。”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在沈池身上,“这次是我们疏忽了。不得不承认,最近放在凝剂上的精力,大大超出了预期。也许……这是转移我们注意力的方法,也未可知。”
拉米雷斯沉思着,“你说的对。”因为血液凝剂的研究有了新进展,他们确实放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在上面,以至于放松了这一边的戒备。“关于这点,我会注意。只不过……”
那个人痛哭流泪的样子,又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即使面对莫里斯的时候,即使曾经爱着莫里斯已经超过几个世纪,都没有人能见到他的那一面。
只不过因为区区一个人类。
“他和那个人类,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一旦超出了预期,就有可能脱离掌控,而脱离掌控的结果,永远都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