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焱的眉头锁得更紧:“可是……”
梅疏影才暖下去的笑意又开始有了冷冷的气息:“可是?”
望着面前人温和的笑容,感受着缠绕在周身的冷冽妖气,刑焱深吸一口气,依然没有松口:“人妖殊途,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懂才对。何况,照顾好水清浅这件事,我是奉了父命的,实在不能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被我害了?”梅疏影挑眉,“人妖殊途这种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你父亲把他交给你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刑焱敛下眉头:“我知道,缠绕在水清浅身上的阴气自然是瞒不过您的眼睛。正因为他天生带了阴气,从小就易招惹精怪,所以我的父亲才会把他交给我,让我随时待在他的身边,为他守正僻邪。让水清浅进入娱乐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进了娱乐圈,红了以后自然有许多人盯着他,那些对他别有居心的妖魔鬼怪想要做些什么的话也不方便。”
“那么,”梅疏影笑着指了指自己,“你现在要处理了我这个对他别有居心的妖魔鬼怪吗?”
“什……”刑焱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您怎么……”
“你是想说我怎么明明知道人妖殊途这件事却还要对他出手吗?”梅疏影温和的笑中染上了些许沧桑,“千年以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我离开了他。但是千年之后,你觉得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为了再与他相遇,我已经等待了千年——这一次,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若是还想插手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低哑男声在梅疏影的话后接了一句。
“噢噢,黄昏大人居然开口了!”王二麻子俊美的脸上满是兴奋,热情地和月黄昏打着招呼——在他为了化形生生受了三道天劫降雷奄奄一息之时,是月黄昏将他接进了自己的身体,从那些为了他的妖丹在一旁窥视着等着他死的妖怪口下把他救了回来。所以,王二麻子叫月黄昏“大人”,而梅疏影只是他的“老大”。
这居然是在千年以前就种下的因果吗?刑焱不说话了。既然这份感情已经被梅疏影记了千年,那他就算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说动梅疏影放弃水清浅——妖之一物,从来都是痴情种,只要是被他们认定的感情,只要是被他们惦记于心的人,就算是死,他们都不可能放手——所以,一千年前的除妖师逼走了梅疏影又怎么样?他们不能保证在千年以后还能监视梅疏影不接近水清浅,但是梅疏影却能保证他在千年以后依旧怀有对水清浅的爱意。
“可是,”虽然不对梅疏影的感情持有反对态度,刑焱还是要为了水清浅的安稳做周旋,“以水清浅一介人类之身,怎么能抵住您的妖气呢?他……”
“我能很好地抑制住自己的妖气,这你不用担心。不然你以为我一千年来都在做什么?”梅疏影若暖若寒的笑意晃花了刑焱的眼,“何况,你不觉得让我呆在清浅身边,才更是一本万利的事吗?”
刑焱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梅疏影的意思。的确,若是能有一个能压抑住自己妖气的大妖怪在身边的话,的确能给水清浅的人身安全加上一层不小的保障。毕竟有一只大妖怪在身边,那些个什么小虾米想动手的时候都会有所忌讳,即便是遇上了胆儿肥不怕死的,那也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了。
这样下来,自己也能有更多的休息时间,不用再甩下自己王牌经纪人的身份每天跑到水清浅家里折衣服当保姆,不用再在自己的休息时间美梦状态时被电话铃吵醒然后开着自己的女老婆去接某个外表孤高其实超易炸毛的大明星,不用……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于是已经看见无比光明灿烂的明天的刑焱非常爽快地把水清浅给出卖了:“那就麻烦您了。”
梅疏影暖暖一笑:“不客气,何况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我?”刑焱不解,“我能帮上您什么忙?”你可是木系大妖怪啊,杀人防火顺便毁尸灭迹这种事应该比我做的好吧?
梅疏影笑得意味深长:“我要待在他身边,总要有个名分吧?”
刑焱马上点头:“明白。那您是想往影星、歌星的哪方面发展呢?还是像水清浅一样先以模特出道再转其他方面?”
“这些都不需要,”梅疏影摇摇手指,“你只需要给我安排一个助理的位置就好。”
刑焱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助理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而不被怀疑吧?我懂我懂。”真不愧是比我多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这脑子转的就是快!
最重要的是,助理不用管那些签约的糟心事,比起经纪人来,自然是轻松了不少!
梅疏影轻缓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要来一杯咖啡吗?”
“不用了不用了,”刑焱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在众妖环伺下平静地喝下一杯咖啡,“您肯定是想能越快待在他身边越好吧?我还是早点回去安排了,这样您明天就能……嗯哼了。”
“这也可以,”梅疏影掏出手机,“留个电话号码吧?”
“额,”刑焱有些尴尬,“我没带手机……”他想到今晚前来或许会经历生死劫难,所以只准备了一兜的符纸神马的……
“没带也没关系,”梅疏影将手机放回兜里,“我可以去问李功。嗯,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刑焱好想说虽然我记不得自己的手机号但是我可以记下你的手机回去给你闪个电话过来的问我的电话号码这种小事就不要惊动那位太上皇了吧……
可是,比起那位太上皇,他更不想招惹的是面前这尊大神啊……
深深有种踏入贼船的感觉的刑焱默默地在心里挥别了自己过往的人生,有些低落地向梅疏影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梅疏影温和一笑向他摇手:“再见。注意夜路安全哦。”
你是因为怕我被那些撞死鬼冤死鬼什么的缠上了然后不能帮你把事情办好才这么说的对吧,要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你还会加上这么一句吗?你们这些唯利是图无情无义的妖怪啊啊啊!
出了疏影小筑的门,刑焱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王牌经纪人。将兜里的符纸全都处理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谁呀?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美梦被吵醒的明显的烦躁,不耐烦地问道。
“是我。”刑焱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是我……我知道你是谁啊?!……额,刑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变得小心翼翼。
“嗯。给水清浅的那几个助理打电话祝贺,告诉他们以后都不用再受他的气了。”
“……您的意思是,他们几个被解雇了?”
“嗯。马上把事办好,他的助理人选我自有安排。挂了。”刑焱毫不犹豫地切断电话。
紧接着就有几个人经历了美梦被吵醒的瞬间就丢掉了一份收入相当可观的工作的人生中最悲痛最黑暗的时间……
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没了工作,这是什么人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除夕快乐哦!现在纠结的是我是安静地看春晚呢还是刷着微博看春晚呢……
☆、Chapter 04
而疏影小筑这边,在为梅疏影找到自己的爱人进行了祝贺后,妖怪们都摸出手机轮着问候了一遍李功——
“哎呀,你们除妖师还出了一个人模人样的小子啊!……就是那叫什么刑焱的啊!哎,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嗯,我今天发现一个特别有根骨的除妖师啊,你知道他的电话吗?听说叫刑焱。”
“小李子,你最近身体还好吧?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帮疏影大人问问你们有个叫刑焱的小子的电话。”
“啊?你变聪明了耶小李子,没错没错,我就是来问你们那个叫刑焱的小鬼的电话的!这不是疏影大人想要么?”
“对的对的,是疏影大人想要的,可是他可没吩咐下来,是我自己想帮个忙啦!放心吧,不是什么坏事!”
……
当晚,就这么被一众妖怪打着电话问候的李功再也没能睡下去。李功那个恨啊,你说这些妖怪,自己和他们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平时什么联系都没有就算了嘛,好不容易给他打个电话,还是来要电话号码的!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管除妖师的这些事了,开口就跟他要什么刑焱的电话,他那里知道刑焱是谁啊?虽然对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啦,可是这些妖怪能不能体谅一下他的年纪啊考虑一下他的记忆力啊!
再说了,他可是老年人啊!睡个安稳觉容易吗他!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啊!到底有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公德心啊!
额,虽然在这群妖怪面前,他也只能算是被爱的那个幼啦……
这些都先不计较,最要紧的是,这些妖怪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就这么坏心眼呢?每个人都打电话来问刑焱的电话号码让他都深深把这个电话号码给背下来了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他扯20分钟的皮才挂电话!他们还真是以为他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嬉笑声啊!在一起的话就不要每个人都打电话来问一样的问题啊!
还有还有,都跑来问那个叫刑焱的小子的电话,还说是梅疏影想要的,不知道他心里会着急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为什么无论他怎么直来直去旁敲侧击每个人的20分钟的扯皮里都不会说道要电话的原因啊!
你们这群可恶的妖怪啊,都折腾了他一辈子了,还不满意吗?为什么在他老得退休了之后都还要变着法子地欺负他啊……
虽然在梅疏影看来,很多跑来他的咖啡店喝咖啡的妖怪都还是小鬼,但是在梅疏影不在的地方,他们也算是称霸一方的大妖了。想来也是,即便现在的除妖师已经不像当初那样见妖就杀了,可是因为人类对自然界大规模的干扰,能供妖怪安安稳稳修炼的环境已经极少了。
妖怪的修炼是及其困难的,天时地利、天材地宝,再加上无尽时间的积累特别是在化形之时,妖怪是极其脆弱的,只要是稍稍有点脑子的妖怪,都会找个安静安稳的地方藏起来,等待自己数百年的努力换来的收获。
所以,聚在疏影小筑的那些妖怪,其实已经是整个B市内能化形的妖怪了。虽然黄昏可以根据人数的多少改变自己身体的构造,让疏影小筑可大可小,但是刑焱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就是个比普通的咖啡馆大不了多少的小店,接待的客人也就那么一丢丢而已。但偏偏就是这一丢丢,可真的是让李功费尽了脑筋。
等李功被一众妖怪骚扰完之后,天都已经大亮了。李功人是老了,但是脑筋还在那里,被午夜凶铃折腾了一宿,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那么多大妖怪同时向他询问一个小鬼除妖师的电话,到底是为什么?
事不宜迟,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早作准备总是不会错的。于是李功立刻拨通了现在的除妖师总部部长的电话:“喂,你们安排在B市的除妖师管理者里,有一个叫刑焱的吧?”
“是的。不知道您问这个是?”
“那小鬼好像是惹到梅疏影了,昨晚B市那些化了形的妖怪轮着给我打电话,全都是要那个小鬼的电话号码的。当然,他们似乎没什么恶意,但是你们提醒他一下,让他注意一点,同时在B市做点什么防范之类的,以防万一。”
“好,我会吩咐下去的。”
“那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麻烦你了。”
“哪里,谢谢提醒。”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的水清浅的脸上覆上了一层薄凉又温暖的体温:“清浅,起来吃早饭了。”
“嗯?”水清浅无意识地呢喃了两声,一点别的动作都没有。
“赖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哦,”温和的笑意洒在他的耳边,“快起来,你今天下午还要给杂质拍个封面照吧?嗯,那个杂志叫什么来着……算了,反正你快点起来吧,再磨蹭下去都可以吃中午饭了。”
“是《MAGIC》啦,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了……”水清浅晃荡了一下脑袋,想晃开在自己脸上缠绵的手,“还有啊,你今天说话的调调怎么这么恶心啊刑焱,真是的……诶,你快别摸了,摸个脸都快把老子摸硬了!”水清浅烦躁的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人的长相完全和刑焱搭不上边。
“你你你你你!——”水清浅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被子把自己裹紧,“你怎么进来的?!”
梅疏影轻浅温柔地揉了揉水清浅略带凌乱的头发:“醒了就快起来,不然早餐都冷了。”
“私闯民宅啊!”水清浅此时叫嚣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他平日里示人的孤高形象啊,特别是他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