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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底下的“群情激愤”之景,浅离攸扫了那孙忠远一眼冷笑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看来这孙忠远平日里也没多做什么好事,朝中竟有如此多人对他不满……”
“吏部侍郎是个油大肉厚的肥差,人人争抢,孙忠远平日里虽未曾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不过溜须拍马行贿受贿之事却是一样没有落下。如今眼看着要倒台,自然有人甘愿推波助澜。”夜君曦轻笑了一声,对于失去“小肖”的一个吏部侍郎自然是毫不在乎。眼下他所期待的,只是这一个小小的“意外”所能带来的“效益”。
“侍位爱卿。”眼见那孙忠远在一片骂声之中快要被唾沫淹死了,夜君曦终于缓缓开口制止了众人的争吵,锐利的目光朝望向底下的孙祈儿,道,“诸位爱卿暂且不必如此激动。不若来听听朕的爱妃对此有何解释?”
夜君曦话音一落,百余束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孙祈儿,然而众人目光之焦点却依旧好似浑然未觉的模样。
一直瑟瑟发抖地跪在底下的孙忠远见状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了,恐惧充斥了整个脑袋,突然之间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来到自家女儿身边,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劈头盖脸地袭上了孙祈儿的面颊:“你这大逆不道的孽障!”
孙忠远这一举动无疑只是破灭之前最后的挣扎——反正女儿肯定是必死无疑了,至少他还要努力保住自己和其他家人的性命。
然而,显然上面的那两人并不想给他这个努力的机会,只听得浅离攸清灵悦耳分外好听的嗓音带着些冷意道:“孙大人这是做什么?既然令媛已经入宫受了封,那便是帝君陛下的宫妃了。孙大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对帝君陛下的妃子动手,这是否太说不过去了?”
孙忠远顿时一口气噎在喉头,抬头望着浅离攸那泛着冷意的倾世容颜,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然而就在此时,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孙祈儿却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无神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帝座前那被夜君曦拥在怀中的浅离攸,一字一句地道:“你、该、死!”
此三字一出,众人不禁哗然,难道这孙祈儿是当真不要命了么?!
然而孙祈儿骇人之言还远不止是这些,只听得她紧接着道:“你死了,下一个就该是浅如月,皇长子,韩贵人,二皇子,三皇子……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孙祈儿说到最后已经竭尽嘶喊,几近疯狂之状,泛红的双脸犹如恶犬一般扫过一旁的浅如月、夜衡霆以及韩贵人等一干宫妃与皇子,最后又将目光定格在帝座之前的浅离攸身上,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杀了你”、“去死”等等令人惊骇不已的话语,更有甚者,竟随手扯下发譬上的金簪就妄图朝着浅离攸扑将过去。
一众朝臣与宫妃被吓得不轻,没有人相信竟然有人胆敢在御澜台上,在帝君陛下的面前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来。而那几个被孙祈儿点了名要杀的则浑身颤抖,万分戒备地盯着那已经状若疯癫的女子。
浅如月一手揽着夜衡霆一手捧着自己的腹部浑身发抖,幸而身有苏瑞挡在他们母子身前,有让她稍稍放心了些,只是略显担忧抬眸地望向上头的浅离攸。
浅离攸听闻孙祈儿的疯言疯语,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之色,而随即便紧蹙起眉心,望着那因方才又意图行凶而被侍卫押在地上发譬凌乱衣衫不整的孙祈儿,原本清冷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事到如今,陛下想要如何发落?”
夜君曦亦是有些意外,孙祈儿之言超出了他的预计。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索为何那孙祈儿会做出这些预定之外的事了,只冷声下旨道:“将孙祈儿撤去美人封号,孙忠远革去官职,打入暗牢,择日问斩。孙氏三族之内成年男子全数充军!”
眼看着孙祈儿与孙忠远二人毫无反拉之力地被拖了下去,群臣与宫妃纷纷再度扑倒在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然而这一回,“圣明”的帝君陛下却似乎恕意未消,并未直言“免礼”二字,只叫底下众人继续跪着,却意味不明地问道:“后宫之中出现此等妖孽之人,众卿可有话说?”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明白夜君曦言中之意。而对此心知肚明的,例如夜俊辰之流,则是聪明得一言不发。
夜君曦与浅离攸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又道:“起既起后宫,不但威胁于朕,更威胁于几位年幼的皇子与几位皇子母妃。朕膝下子嗣不多,六子早夭,四子五子又去了边疆,仅剩的这几个皇子乃是岚宇将来的储君之选,容不得半点差池。”
正当群臣与宫妃在心中猜测夜君曦此言何意之时,夜君曦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比孙祈儿方才的行刺更加震人心神之事——“朕决定,废黜后宫。”
卷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四月十二,正是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寿宴过后的第二日。天公不作美,凌晨时分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直到天大亮也未见其有消停之势。
雨打芭蕉叶带愁,帝宫之中亦是人心惶惶,一片哀雨凄风。一大早,苍擎宫的门口便集结了数十位大臣与一众宫妃,一溜儿地跪在宫门之前的台阶之上,哭得天昏地暗。
昨夜夜君曦一道废黜后宫的旨意,犹如一道惊雷劈得文武百官与三宫六院瞬时魂飞魄散,而始作俑者在轻巧地丢下那四个字之后便径自揽了那位国师大人离开了御澜台,徒留下众人惊惧不已,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废黜后宫,如此旨意在众人看来实在是荒唐到了极点!古往今来,帝君的后宫都有佳丽三千,每三年还会有一次选秀用以扩充后宫,而帝君本人只会嫌其少却绝不会恨其多。更何况当朝帝君夜君曦风流之名天下皆知,却有朝一日竟然下令要将那后宫无数美人尽数遣散?!
虽然说昨夜那孙祈儿胆大包天,口出恶言似乎要危及诸位皇子与皇子母妃,帝君陛下是因此有下了遣散后宫的旨意。然而只要是有一些头脑之人便都能猜想到,帝君陛下之所以有此一举,只怕全都是因为那位貌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国师大人!
跪在苍擎宫门前的,除却几位终日里自诩为忠臣良将的老臣,其余的均是家中有姐妹或女儿在后宫为嫔为妃之人。就算那些妃嫔平日里再不得宠,身为娘家亲属,那也是身负有皇亲国戚之名,在帝都之中风光无限,泽被子孙数代,如此切身之利益,他们又怎会甘心坐以待毙?自然是要争一把才行!
于是,满口仁义道德礼法祖制之类的一众大臣与哭得梨花带雨的宫妃们将苍擎宫门前的台阶做了窼,丝毫不顾宫门前以刀剑相逼的侍卫,放眼望去还真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林煦连夜处理了孙忠远与孙祈儿等人之事赶回苍擎宫复命之事,眼前所见便是这么一副景象,当即二话不说掉头而去。
宫门紧闭,昭示着昨夜更深露重,里头的两位只怕这时辰还尚未起身;而那么一大帮子急红了眼的朝臣与宫妃,还是等帝君陛下对此事下了旨意再去处理也不迟,他这个暗部统领还是同辰亲王一样闭门谢客,乐得清闲一些为好。
外头哭哭囔囔地险些要翻了天,帝王寝宫之中却依旧是一片静谧。诚如林煦所料,暗赤色的云锦丝质幔帐之后,夜君曦与浅离攸都还尚未起身。
青木檀香淡雅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丝令人难以忽略的情欲之气,昭示着昨夜此处所发生的事究竟有多么的香艳,就连在寝宫门口守夜的内侍与宫娥也无一例外地均红着脸,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诺大的龙床上,绝色的少年俯身而卧,未着寸屡的身子白皙而撩人。
平日里藏在繁复的宫装之中浑身上下颇显瘦弱,唯有这个时候方才能发现,浅离攸的身子匀纤有度,漂亮的肌理之间充斥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
静了片刻,蓦然间一只不怀好意的手轻触着抚上浅离攸的肩头。浅离攸紧闭的双脸颤了颤,却并未睁开。始作俑者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勾起唇角邪肆地一笑,俯身沿着背冷自颈项往腰臀之处一路亲吻而下。
夜君曦自然知道,昨夜借着讨要贺礼之名已经折腾过了分,然而深爱之人在怀,又是这副楚楚可怜毫无防备的模样,怎能让他狼心不起?心中忆起昨夜那一蚀骨的滋味儿,身上某一处又再度被热血所充斥。
某人在自己的身上燃起一簇簇的火焰,更是得寸进尺地将魔爪伸向早已承受过度的地方,浅离攸纵然累极着实不愿就此醒来,却也不得不睁开略带迷惘的双眸,侧身躲避:“昨夜闹得还不够么……”
见爱人已经醒来,夜君曦便也不再跟他客气,当即附身上去,将人压在身下啄吻不止:“若是作贺礼之用,自然是不够的……”
浅离攸闻言刚想开口反驳,却早已被堵住了唇,上下齐手地撩弄起来,不一会儿便喘息不止,意识混沌了。可恨一身的内力却因极度的疲累酸敢而无用武之地,可怜的少年只得再度被很好地欺负索要了一回。意识丧失之前,浅离攸只得恨恨地想着,既如此,那贺礼便当真不给了……
意识回笼之时,依旧身处诺大的龙床之上,然而身上却是干净温暖,只余下昨夜承受之处尚有些无法言说的胀痛之感。坚实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身,后背整个儿靠在一个宽阔厚实的怀抱之中,浅离攸不由地轻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无用透顶,竟然会对夜君曦妥协退让到了这般地步,任由他予取子求,真是太失策了!
思及此,漂亮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满,转过头去斜睨了那正眉目含笑地望着自己的男人一眼,冷声道:“帝君陛下此举,颇有些杀鸡取卵之势。”
心知浅离攸的不悦与不适,夜君曦只得陪着笑,一边替他XX着身上酸楚之处,一边柔声道:“的确是朕的不是。不过这也得怪攸儿太过惑人,朕又不是什么柳下惠,有攸儿在怀,又如何能坐怀不乱?”
浅离攸回转身去,触及酸疼的腰臀之处,不由地眉头打了结,轻“嘶”了声,夜君曦这才收起了唇角的玩笑之意,堪堪心疼起来,忙集气于掌心,以温润的内力替他按捏,直到那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这才终于罢了手。
浅离攸本还想说些“现在倒是心疼了”之类来抱怨爱人一句,然而抬眸见夜君曦那深邃锐利的眸中饱含着疼惜与爱怜之意,不由地便将话咽回了腹中,开口却只问了句:“外头如何了?”
见浅离攸消了气,夜君曦这有重又勾起唇角,在怀中人的耳后轻轻啄吻了一记道:“都还跪着呢。”深邃的眸中温柔情欲尚未退尽,冷然与锐利之色却也已经回到了眼中。夜君曦说着抬手撩起了幔帐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早已日上三竿,掐指算了算,外头那些人少说也跪了有三个时辰了。
那些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朝臣与宫妃竟然能够坚持这么久,倒还真是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看来人为了利益,倒是可以把命也豁出去了的。
龙床上的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决定再让外头的人多跪一会儿也无妨。
夜君曦替怀中人拂开额前碎发,心中忽然忆起昨夜之事,不由地有些奇怪地问道:“昨夜宫宴之上,孙祈儿所言可真是出乎了朕的意料,这都是你安排的?”
浅离攸沉下了脸色,摇了摇头。孙祈儿身上的摄魂之术是那一回他在御花园偶遇她与茗睿之时所种下的种子,为的就是昨夜那一幕。只是连他这个操纵摄魂之术的人也觉得奇怪,也难怪夜君曦会糊涂,毕竟他们的计划之中,唯有想要诛尽宫妃,却并没有危及几位皇子的内容。
对此浅离攸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便是,孙祈儿昨夜所说的那一切,均是她心中真正所想。对他的痛恨,对一众曾经受过宠、尤其是孕育了子嗣的宫妃的极度妒忌,以及对一众将来有可能登上帝位而使她真正进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皇子的恐惧,这一切都是她平日里在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而浅离攸的摄魂之术,只是撕碎了她对这些心事的掩盖,令她将这些骇人听闻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说出来罢了。对于有如此强大的执念之人,摄魂之术也只能发挥到这般地步了。
浅离攸将自己的推论一一告知,夜君曦的脸色亦愈来愈沉,末了道:“平日里心中会有这般念头的肯定不止那孙祈儿一个,后宫之中这般心绪的只怕是十之八九。”
浅离攸闻言,眸中划过一丝可惜之色,然而紧接着便是决绝——皇宫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帝君只有这么一个,深宫中的女子有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