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仁持抬手拎起他,跟其他睡眼惺忪的弟子们不同,他早就起床劈柴打水练功了,所以他很冷静地问:“出什么事了。”那钟本来是本门报警用的,不到重大事件绝不会敲响,只有栖霞峰天天拿它唤弟子们起床。
十七哆哆嗦嗦地说:“有……有妖怪跑出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了一下。
栖霞峰上有一个关着历代云逍门人封印魔物的山洞,为了防止普通弟子被妖魔所惑,洞口设了结界,只有历代的宗主才可以进去。小十七又是怎么知道有东西跑出来了呢。
“我发现了这……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头,念到,“哇哈哈哈,本座终于摆脱了封印,从此继续危害人间,兴风作浪,欺男霸女,有本事来抓我咩哈哈哈~~”
众人更加沉默了。
一片寂静中,小十七睁大一双惶然的眼睛,看着各位师兄们。
“咳咳,”在这片不自然的沉寂中,三师兄说话了,“十七师弟啊……你不觉得,这个口吻,很像某个人么?”
“什么?!”十七连忙仔细打量纸头,“确实如此……对了,据说妖怪大都不识字,那这纸条……难道本门内有奸细?!”他一惊,心里更加惶恐了。
“明、乐、天!”总算能够发出声音的大师兄,目前已被寒气笼罩,“你是怎么进去禁制的!”
“唉~~”明小乐同学仍旧好死不死地作出得意的样子,“那个结界实在太容易进去了,人家已经在那里面踩点很多次了……”
没等他说完,陶仁持很干脆地说,“擅入禁地,直接逐出本门。”
“什么~~”明乐天惨叫,“是六师兄带我进去的!”
六师兄连忙转移目标:“八师弟说他对里面很熟,是他告诉我怎么进去的!”
众人乱成一团,“是你……”“一开始是他先……”
“都给我住嘴!”陶仁持声音不大,可是没人忽视他,“那么……谁从来没进去过,举手。”
半晌,小十七怯怯地举起一只手,众人左看
右看,却见二师兄也举起手。
“小十七就罢了……后面那个绝对不是真的。”其余人默默地在心里呐喊。奈何二师兄任何时候都绝对不会让人抓到把柄,没人敢当面指责他。
很好……陶仁持气得全身发抖,本门禁制,在栖霞峰就如同自家后院一般的存在,要是全部遵守门规开除他们,栖霞峰就真的没人了。
“嗯,大师兄。”眼见陶仁持已经怒气滔天,一向善于和稀泥的三师兄决定说点什么,“大师兄,大家虽然都进去过,可是那些禁锢魔物的封印是万万不敢动的,我们进去顶多也就是看望一下它们,人家被关了好几百年,也挺闷的不是……”
那些魔物没有被气得吐血吧……陶仁持有些同情起它们来。被封印在洞里的,少说也是有着几千年道行的大妖怪,如今被几个人类当猴一样参观,自尊心想必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旦再入人间,必定成为反社会反人类的恐怖分子……
“全部抄写门规三十遍,剩下的处罚先记着,”陶仁持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严惩他们的决心,“明乐天,你故意放走魔物有何居心?”
“冤枉咩……真的是他自己挣脱封印的。我又打不过他,只能在他的胁迫下写威胁信给你们。”
陶仁持眼神严肃地看着他,缓缓道:“你负责把他抓回来,否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害死……”
“嘿嘿,我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没同情心真的放他走呢?其实我是故意的……你看,”明乐天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绳子,“这个东西特别好用,我偷偷在那魔物身上做了记号,只要一念法咒,方圆五百里内就能直接把他抓回来。”
众人:“……”
“那我念了哈。”明乐天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头,嘴里叽里咕噜了一番,只见远处一道金光闪过,直奔禁锢魔物的山洞里去了。然后便听到半空中一声大骂:“林苍谙我X你妈X!”
众人汗。
“哎呀你看,”明乐天笑眯眯地把绳子揣进怀里,“这样先让他产生希望,然后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一下子粉碎掉,下回再给丫机会丫都不会逃跑了哈哈哈……”
小十七默默流泪,人类真讨厌啊……
“哪,”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师兄说话了,“为什么刚才他喊的是我的名字?”
哦,明乐天若无其事地回答,那大概是因为我遇到他的时候告诉他我的名字叫林苍谙了吧。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擦出火花。随即一闪而逝。
“那么,刚才举手的人去抄门规吧,十三师弟,
你跟我过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宗主能拿的本门至宝也在你那里。”
“呃!”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明乐天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果然一切事件都要大师兄来收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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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师兄……”傍晚,小十七摸到明乐天的床前。
“你你你你干什么?”明乐天抱起被子缩成一团,“我的第一次是要留给大师兄的!”
“不是啦,我对师兄你一滴滴兴趣都没有你最好去死一死,我只是想问问那个山洞的事情,里面关着的妖魔是什么样子的?”
你刚才在不知不觉中说了很残酷的话吧……明乐天抹汗,可是看着十七那纯良的眼神……果然还是我听错了吗。
魔物是什么样的?他回忆着,唇边挂着一丝笑容。
他第一次进那个山洞,只看到深处一团黑暗氤氲,周围充盈着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他对旁边的妖怪视而不见,只一直向着最深处慢慢前进。虽然里面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可是,他知道那里一定有着什么。
最终,他见到了,封印在山洞最深处的,昊天魔尊。
那妖魔缓缓回过头来,一双眸子是赤金色的,泛着艳丽妖冶的光芒。他身上的咒符化为纹身,红色的文字遍布身上,有着诡异而慑人心魄的美。
明乐天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缓缓走近。
他唇边似笑非笑,眼睛里有个小小的光点,红艳的嘴唇轻启:“你是……谁?好疼啊……”
一动弹,那些咒印便发出光芒,令他眉头皱起,表情十分隐忍痛苦。
明乐天的手慢慢贴近他身上的咒符,似乎要把它破坏掉,好减轻眼前这美艳至极的人的痛苦。
呵呵……只要一个咒符被破坏……他心底的笑意更深了,身上的禁制就能有一个小小的破绽,对他来说,这点破绽就足够脱身了……
破掉了这禁制,待他出了这囚禁他很久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眼神痴迷的年轻人。一定……要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呵呵……”眼前这年轻人突然笑了,眼神也恢复清明,双手按上咒印:“缚!”
“什么?!”又加了一层封印,他没办法保持人形,立刻恢复成了原形,心里又惊又怒:“你……”
“咩咩咩……我什么我?”明乐天懒洋洋地说道,“可惜了,你是长的不错,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那型啊!你要是能变身
成会标准邪魅一笑的冷酷男的话我搞不好就被你诱惑了咧~~”
“你……你……”被咒法绑缚的妖魔看着眼前这个妖孽华丽丽地转身,气得说不出话来。
“切,什么擅长蛊惑人心的魔啊。”明乐天抑郁地抬头望山洞顶,亏我还费了老大力气潜入咧,比我的魅力差太多了吧。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走出去了,时不时还能听到飘过来的两句碎碎念:“大师兄……这样……都搞不定……肯定有隐疾……”
被关了八百五十三年据说当年叱咤风云笑傲江湖的魔尊大人:“……”
死道士……不论过了几百年都一样讨厌!
“妖魔是什么样的?”明乐天看着眼前一脸求知欲旺盛的小十七,微微弯起嘴角,“比之人类……没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这位魔头同学犯了个什么错误咩?症结就在于……他是个受!小乐乐也是个受,两个受在一起,能擦出啥火花咩……
☆、桃花债(一)
不要以为,修仙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点着油灯抄门规的一众弟子,悲催地想着。
“哎……真的很麻烦啊。”幸存者之一的二师兄,躺在床上感慨,“修仙得道,确实是太不简单了,不说别的,这床就咯得不行。”
这跟修仙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其余人默默地在内心比中指。
“二师兄。”十七闪着那双纯洁滴小眼睛,“原来二师兄故意折磨自己锻炼心性,这种吃苦修行的决心,我原来以为只有大师兄会这样的,真是太让人敬佩了!”
我想吐……十一揉揉自己的肚子,最近吃得有点多吗?
“十七师弟。”林苍谙表情诚恳地看着他,“你千万不能这么说,其实栖霞峰上下哪个人不是这样呢?不说别的,其他峰的弟子都是两人一间屋子,哪像我们,十六个弟子住一间通铺!既加强了大家感情,又节省了地方!”
那是我们宗太穷了!没有余钱去修漏房顶!九师兄手一抖,把这条写进门规了,气得他把纸撕了。旁边八师兄立刻唠叨:“你怎么能这么浪费!还不快点拣起来到时候再利用!”
“你看,只有大师兄能住一间屋子。就连我这个二师兄,都要跟你们挤啊。其实……那一间还是能住两个人的。”林苍谙说完,眨了眨眼。
十七呆愣愣地接到:“啊?那为什么,二师兄不搬过去呢?”
“我怎么好意思丢下你们?”
“二师兄辈分高,理应和我们不一样!”十七激动了,“我明天就去跟大师兄说!这是我们大家都同意的!”
谁同意了……起码有个人就绝对不会同意的……七师兄四处瞄着,十三师弟啊,还好你不在。
事态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三师兄擦汗。一定又会腥风血雨鸡飞狗跳的……靠!大师兄我总算能体会你的辛苦之万一了,这一天天的后院起火,容易么!
这时候,明乐天在干什么呢?
“你能不能快点去抄门规?”陶仁持放下给十五师弟补的衣服,罕见地用弱势的口吻劝到。
“嘿嘿嘿~~”明乐天扭呀扭呀地做羞涩状,这种千载难逢的光明正大地进大师兄“闺房”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嘛~~”
“……”
我只是让他跪在祖师的画像前思过而已,他干吗这么高兴?陶仁持边想边冒寒气,同时第一百万次思考怎么把这个十三师弟给弄出栖霞峰。真是可惜,这个十三师弟虽然脑子有些问题,其实道法上很有悟性的……
真是可惜啊
十三师弟。远处的二师兄内心暗爽,跟我斗?哼!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釜底抽薪的明乐天,仍旧没出息地傻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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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栖霞峰少见地来了客人。
“杜师弟!”一个笑起来很爽朗的青年拱手为礼。
“陈师兄。”陶仁持领着一众师弟迎接,这青年却是云霄门玄清宗首席大弟子陈起茗,入门比陶仁持还要早,目前也已经内定是下任宗主的人选了。
陈起茗也不罗嗦,直接介绍了他带来的两个人,原来山下有一城镇近日出了妖怪,闹得阖镇上下人心惶惶,镇上最大的富户便派了人上云逍山来请人除妖的。
他说完这些情况,就对陶仁持说道:“本宗最近有些人手不足,所以万不得已只能劳烦贵宗了,听描述是个很棘手的妖怪,杜师弟一定要小心。”接着又微笑着说:“好久没看到你了,下次论道大会,一定要和我切磋切磋。”
“什么人手不足,分明是把麻烦的事情推给我们!”四师兄暗暗嘀咕。
“呵呵”没想到已经转身要告辞的陈起茗又回过头来,脸上犹挂着笑容,“栖霞峰的弟子,都喜欢背地里嚼舌头的么?”
“家师不幸,没有陈师兄这等出色的弟子。”陶仁持淡淡地说。
陈起茗脸上的笑容终于保持不住了,撂下一句“论道大会上见!”便御剑而行了。
这一手一出,倒把栖霞峰很多弟子惊到了,御剑之术要求内息运转不息,经脉流通顺畅,若是不从小修行驭气之术,穷尽一生也很难掌握。而栖霞峰上大部分人压根只摸到御剑之术的边角。
“能再跟我说说镇上的情况么?”陶仁持却貌似丝毫不在意,转向那两个一直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人问道。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子便又说了一遍,原来此事却还是从这富户开始的,这户人家姓吴,家中有良田千亩,平时便以镇上的佃租为生,吴老爷有个儿子,名叫连珏。生得挺潇洒风流的。某一天吴公子突然要求把家里那株桃树砍掉,非说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