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可以维持你的温文优雅,可是我却从来都看不清你的心”
他的心,像被层层迷雾包裹,藏得那么深。
她哭诉着,“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张优雅的面具。明明不喜欢与人应酬,却还是笑脸迎人。明明是笑里藏刀,却还让对方对你感激涕淋!”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上官极目光柔和,并没有辩解。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是近乎神祗,没有感情的。可是,在她的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个完人。
“你知道不知道我恨你我恨你”她有些泣不成声。
他静静地听着,黑眸闪过一丝黯然。
她从来都不曾明白。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清华自守,一心为公的当朝首辅。他所求的,不再是社稷苍生。心中所牵所念,就只有那个明明想哭,却又故作坚强的身影。
修长的手指抚着她散落的长发,心疼地抚去她脸上的泪,“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似在轻轻呢喃,俯身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她战栗着,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他,近乎狂乱地摩擦出燃烧的烈焰,让他与她一同沈沦。
他的黑眸深处埋藏着复杂难懂的波澜,像是汹涌的大海,将她吞没。
迷迷蒙蒙间,传来她模糊的声音,“上官极过了今晚我就会一辈子缠上你,再也不放手了!”
他身子狠狠震了一下,继而彻底颠覆了她。
她贴在他的胸口,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得很大声。
她知道他听到了。
而后,笑声消失在他的唇间。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他披衣起身,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已经醒了,却不想面对他。
她紧闭着双眼,轻咬贝齿,“上官极,我昨晚说的是真的。无论你”
“我知道。”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惊讶地睁开眼眸看他。
他脸上温暖的笑意让她有些无法适从。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有泪,轻轻一眨,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上官极明白她的不确定,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刺痛。曾几何时,她会这般小心翼翼。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伤她,竟如此之深。
“你后悔了是不是”她再度闭上眼,不忍心听见令自己心碎的答案。
“霓裳。”他轻柔地唤她的名,手抚上她的脸颊,“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迟疑地睁开眼,惊讶于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
“从始至终,我从未后悔过。”那一刻,他轻声在她耳边许下一世的承诺。
或许,他之于她,是注定逃不开的劫数。而她,又何尝不是他生命中的意外呢?他这一生,本是孑然一身,毫不牵挂。可如今
***
静静地靠在心爱之人的怀抱中,没有世俗纷扰,这就是她想要的吧。这几日,她仿佛置身于云端,过往的一切,都抛于脑后。
她的手探进他的白衫,摩挲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拉下她放肆的手,凝视着她娇艳的容颜,秋波流转间,巧笑盈然,更添了几分妩媚。
现在的她,不再是不可一世的昭阳公主凤霓裳。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他爱怜的女人。
也许是太过幸福,让她丧失了以往的防备。
士兵急报,乌拉国兵变,月婉公主以身殉国,军队已团团包围了驿馆。
他和她对望一眼,一切都明白了。乌拉国是假意联姻求和。所谓和亲之举,都是缓兵之计,以拖延战机。现在,乌拉国打算趁天朝疏于防范之际,大举进攻。
看来乌拉国太子,今天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凛冽严肃的表情。
上官极冷静地部署好一切,又唤来苍云,“你护送公主先走。”
“不,我不走!”无论如何,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听我说,你必须走!而且要马上送信到离这里最近的幽州关,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上报给朝廷,让皇上火速派兵。”
她的眼神微微颤动,“到了现在,你关心的还是”心中隐隐刺痛。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此时没有时间多说。
上官极欲言又止,“走!”
“上官极”凤霓裳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挥手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好,我答应你!但是,如果你敢死,我决不饶你。上天入地,我一定会追你到黄泉。”
上官极没有再说什么。
他披挂戎装,到了门口,身形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黑眸对上她的视线。这一眼,是了断,也是甘愿。
沙场上,是真正的血腥与残酷。
金戈铁马,狼烟四起,锣鼓声,嘶吼声,兵器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混乱,满是萧瑟与肃杀之气。转眼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上官极率领士兵们浴血奋战,但因寡不敌众,逐渐显出败势。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高大的男人宛如天神一般出现在战场上,他身披玄黑色战袍,肩上盔甲熠熠放光,胯下神驹仰天长啸。以猛虎之姿加入战斗,势如破竹。
上官极的目光落在来人胯下的战马。那不是一般的战马。通体发红,远远望去,宛如火焰一般。而马背上几缕白色鬃毛,更足以证明它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千里追风宝马烈焰驹。
相传,烈焰驹为中土名将,“一马震关东”之称的骠骑大将军雷震东所有。此人骁勇善战,战功彪炳。莫非眼前之人,就是而当今世上,能够请动他的,只有一个人。
乌拉国眼见形势逆转,匆忙撤兵。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狼籍。
上官极抱拳道,“承蒙雷将军鼎立相助。”
雷震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完,掉转马头,就要离开。
“将军请留步。”上官极叫住他。
雷震东回头看他。
“如果你见到那个人,代我说声多谢。”
第16章
凤霓裳清楚上官极的忧心。
乌拉国狼子野心,此次大举入侵天朝,事出突然,让人没有任何准备。
她不应该再强求了。在忠心之外,他已经尽可能给了她想要的。
或许,还有一件事,她可以帮他做。
心下打定了主意,“苍云,是不是我的吩咐,你一定会照办!”
苍云不明白主子何出此言,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是,公主。”
“那好。我现在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凤霓裳停身,眼中是一片肃然,“我要你代替我,赶到幽州关,去见王老将军,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让他派兵对抗乌拉国。”
“公主,你”苍云迟疑地问。
凤霓裳的脸上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我要去办一件事。”
手中的鞭子一扬,马蹄绝尘而去。
站在乌拉国的辕门外,她从怀中掏出 “翠羽金翎”,有士兵认得,跑去送信。
不一会儿,凤霓裳就看到西封烈的身影出现了。
“你终于来了!”他的脸上是自信满满的狂傲。
凤霓裳跟随他进入帐门。
“你们先下去!”西封烈冲其他人一摆手,营帐中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我美丽的昭阳公主,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西封烈自负地笑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的女人,也是足以匹配我的女人。”他用手指描绘着她的轮廓,“你的美貌,聪慧,都让我倾心。而普天之下,只有我才有资格拥有你。”
凤霓裳冷冷地等他说完,“你以为,你可以得到我吗?”
西封烈放声大笑,“公主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再作无谓地挣扎了。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无论如何,你是逃不掉了。与其等我驯服强迫于你,还不如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做我西封烈的妻子。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是乌拉国的王后,甚至待我灭了天朝之后,你就是万千子民拥戴的皇后。”
“如果我宁死不从呢?”凤霓裳笑了。
一道寒光划过,她手中的匕首没有刺中自己,刀锋被西封烈握在了手中。
血,一点一滴地落下。
“你宁死也不愿嫁我!”西封烈眯起鹰眸。
他和她就这么对视着。
“好一个昭阳公主凤霓裳,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今生今世,我要定你了!”他放声大笑。
可是,他的大笑没有维持多久,嘎然而止。一把金箭刺入了他的胸膛。正是那支‘翠羽金翎’。
“你”西封烈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她。
他不会想到,当初他送给她的这支特别的金箭,今日竟成了他的断魂箭。
“这才是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凤霓裳淡淡地说,然后,用力拔出了箭身。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西封烈挣扎着,伸手想要去抓她。
凤霓裳一闪身,躲过了。
其实西封烈对她的痴狂很像她,只可惜,她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给了另一个人。
“你知道吗?”她缓缓开口,“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爱上我这样一个女人。而我,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杀人,杀尽天下与他为敌之人。”
西封烈的身子栽倒在地,不甘心地低喊着,“为什么”
凤霓裳转身,看了他最后一眼,“因为——我不爱你。”然后,她踏出门外。
门外,有士兵发现情况不对,冲进门,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
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高声叫道,“不好啦,快来人!太子被这个女人杀了!”
一时间,乌拉国的士兵刀刃出鞘,把凤霓裳团团围住。
多行不义必自毙,难道她的死期到了。
老天终于容不下她了吗?
残阳如血,照映出她脸上的微笑,有种难以言喻的凄美。
天地间扬起一阵狂沙。
风沙让人迷了眼,看不清楚。
有人高喊一声,“不好啦,是流沙!”
“我要陷进去了!快救我!”
顿时,周围一片混乱
**
“爷,大事不不好了”十二气喘吁吁地跑进中军帐。
“到底什么事?你先别急,慢慢说。”上官极冷静地道。
“公主公主她去找西封烈”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砰地一声,上官极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可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她怎么这么傻,有些话他还没来得及对她说。
而她这么做,是为了他。
十二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一闪,上官极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出军营。
“什么嘛,刚才不是还说不要着急。”十二咕哝着,忙叫道,“爷,等等等等我啊”
“首辅大人,您要去哪儿?”有士兵见他形色匆匆。
上官极来不及答话,面色凝重,从士兵手中接过一匹快马。
等十二追到外面,上官极已经上了马。
起风了
沙漠上的天气变幻无常。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却变成黄沙漫天。
飞沙走石——
舞动的沙粒遮挡了上官极的视线。
她在那里。
他毅然决然地往前走着。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她。
“爷,不要过去。”十二大声嚷着。
“首辅大人,那边危险啊。”士兵叫道。
众人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沙席卷了上官极白色的身影,远处依稀传来他飘渺的声音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昭阳公主,也不会有上官极。”
风停了,没有人。
***
一间石室。
白衣男子端坐在石室中间,神情有些憔悴和疲惫。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有人冷哼一声。
“是你救了我。”白衣男子脸上的表情宛如石雕,没有半丝生气。
黑衣男人冷哼一声,长袖一甩,“你死不死,都与我无关!不过--别让我看见你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呢?”白色的衣袖剧烈地抖动着,“她死了?”他声音颤抖,
“死了。”黑衣男子无情地宣布。
“慕容垂,如果你真的那么希望我死,又何必连我一起救回来!”讥诮的言语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白衣男子闻言,激动地站起身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角落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凤霓裳从角落里走出来,娇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见到我还活着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官极一把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你”凤霓裳的目光放柔了。
他是真的很在乎她吧。
终于,他放开了她。
上官极缓缓转过身,凝视着黑衣男子那张和他相似的面孔,心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两人默然相对,凤霓裳忽然注意到,他们他们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