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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夜色迷离时妈才回到家,我向妈说明了当天的事,妈说:“如果村长愿意再把田地分给我们,那就要吧,现在你也工作了,我们已经不缺吃少穿,再要回土地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只是,妈也老了,村长也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那就原谅他一次吧,再说,一树是你的好朋友!他一直在悄悄地照顾着妈妈,对了,飞儿,前几天,天馨路过这里,她进来看妈妈了,还买了许多好东西,都是补品的呢。”
“天馨,天馨她来看您了。”这实在又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我根本没跟天馨说过我家的详细地址,难不成是妈住院时告诉了她?
第二天,我很早就赶回上班的地方,早早地,一树就把摩托车推到我家的门口,然后他就在门前的一棵柿树底下站立着,后来,我没有拒绝一树送我到县城,正如妈妈又接受了二十年来失而复得的土地,上一树的摩托时,村长也来了,但他只是远远地瞧在身后,临别时,妈妈说:“飞儿,天馨还没有男朋友的,妈问过她了。”我点了点头,却无言以答。
第十七章 夜色太深,湘山酒太烈
十七、
这次回家,真是虚惊一场,还好,没有人提到了光碟的事,除了我在车上时因自身“心里有鬼”而随口叨念之外。想来,我还真得感激雷明的父母,至少他们没有让我活得过度难堪,引用武侠江湖里的行话,是说,要死也保你个全尸。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尽力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喜欢雷明的事实,虽然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辱没祖宗的事情,怨我所怨,爱我所爱,应该也算是人性的一种进步和民主吧,蝴蝶恋花,蚕食桑叶,这是被人们公认的它们的天性,可是,如果蝴蝶爱上了叶子,蚕虫吃上了红薯苗,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常态或者变态,不是以数量的多少为标准,也不是以大众心理的观念来评判的,爱无罪,只要你不是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危害社会,爱有罪,如果你的爱充满了压迫、暴力和责罚。那天,在村长家,因为来自于“土地”曾给我的创伤,我愤然离席后,一树也随尾跟了出来,我一直往村庄的西边行走,渐渐地,就没入了一片松涛阵阵的松林中,知道是一树跟在身面,我就一直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我觉得后悔了,后悔不该在村长面前大动肝火,甚至那样的老气横秋,因为他是村长吗,还是因为他是一树的爸爸?其实都不是,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可我还是一只鸟毛未丰的雏儿,这太大逆不道。在一棵满是纵横枝桠的针叶松下,我停了下来,这时,一树已经跟到了身后,我能听得到一树喘急的呼吸声。已经天涯咫尺的一树和我彼此静默着,呼吸着,等待着,落寞着。。。。。。倏然间,一树从后面粗暴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势抱住了我的腰身,然后把我整个身体反转了过来,于是,一树那双黝黑、明亮、深切而又湿漉的眼睛就象朝阳一样照射到我脸上,我开始有些神思不属了,全身象被阳光燃烧似的炽热难耐。这时,一树突然松开了抱着我腰身的双手,沉声说道:“对不起,我爸的错,让我来补偿吧,我,我想好好去爱你,用朋友,用兄弟,用爱人的方式去爱你!”
我说:“一树,谢谢你,但我不能给你什么,真的,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如果你愿意,今晚我去找你吧,有些话到你床上再说。”
一树挣扎道:“那就不用了,郁飞,今晚你不用去了,如果睡在一起,我们还能相安无事吗?那还不如算了吧。”
“没什么,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又想起了雷明。
“那也不行,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以后会对你纠缠不清,听老人说,性爱如鬼火,千万别让它燃烧起来,那是扑不灭的混沌之灵。”
“呵呵,”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听哪个老人说了,我倒想去问问他,等到那团鬼火老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了,是否还能越燃越烈?”
一树也笑了:“明早我去送你吧,不过在车上时,你千万不能再抱着我的腰,那样很危险的。”
“危险?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想入非非,郁飞!”
事已至此,我和一树的故事就此画个感叹号!
回到了砖厂,我又开始把头扎进了繁琐的会计工作中,出账、记账、算账,结算企业盈亏,另加装订凭证,档案保管等等,偶尔也跑到砖场去打打砖坯,出出窑,一身数职,只为了多挣点钱,钱嘛,果真是一种很有能耐的玩意,它可比人高明多了,“死人是不能把钱带入坟墓,可钱却能把活人带入了坟墓!”这是一位贪官被押上法场的路上所说的金玉良言。为了挣钱还债,我是真的感到疲惫了,迟早我总是要进入到坟墓的,我只求自己慢慢地老死,而并非别的缘由,那就算寿终正寝,死也瞑目了。
就在元旦的前几天,以前的同事小薇发了个信息给我:郁飞,部长元旦要举行婚礼了,不知你有没有请柬?听说他的新娘就是市法院院长的公主,好失落哟,我再也没有当雷太太的机会了!收到这样的信息,我本想笑小薇想男人都想疯了,可我却突然变成急躁起来,心里纠缠成一团乱麻,我郁郁寡欢地回了小薇信息:他不是元旦才结婚的吗,你还有机会的,要不,你先下手为强,今晚就来个“捷足先登”,先上他的床,你们是同事,谅他总会给你这个初夜的优先权吧,哈哈!我本以为小薇会骂我无赖,斥我流氓,可小薇回复的短信却让我更加坐立不安,小薇说:死郁飞,你知道不,这段时间以来,部长变化很大,上下班时,他不再有笑容,别人都说他长得唇红齿白的;但现在很难看得到他洁白的虎牙了,还有,他很容易发火,反正特别没精神,很憔悴,有时候他翻看到你以前处理的账目,就会无端端责怪你做得不对,还让我们重新出过凭证,这真的让人不可思议,因为你当时处理也根本没错,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部长结婚这事,也许不会请到你了吧。我没有再给小薇回话,因为,我说不准是自己得罪了雷明,还是雷明得罪了我?一直,我也没想过我和雷明之间能有怎么的结局?罪,何罪之有?我只知道,自己深深地爱上了他,然后就注定这样地感到孤独、寥落,还有无法释怀的忧伤,我真羡慕大自然,羡慕一种叫无花果的植物,它竟然可以不开花,却可以结果,结一种很甜蜜的,可以卖到一斤几十块钱且很有药用价值的果子,可人世间呢,人世间又有多少的情爱之花,就这么醒目的、娇艳的开着,却终究凋零无果。小薇的短信没能成为我的福音,一夜间,我也变了,变得日子过得了无生趣,白天浑浑噩噩,夜里,迷迷糊糊,紧接着就是胸闷,头晕,浑身没劲,我想,这就是失恋的症状了吧?元旦的前夜,我突然想去酒吧喝酒,可又怕喝醉了,没人送回来,转念一想,反正都是酒,在哪喝不都是一样呢,于是我到砖厂附近的小卖部里,买了几瓶湘山酒,然后回到宿舍里自斟自饮起来,我并没打算以酒买醉,而只是想让自己在酒力的作用下变得麻木一些,健忘一些,有些人喝过量的酒,就会变得糊涂,而糊涂的人就会吐露真言,据说有些人平日里看起来清清爽爽,春风脸面,可喝醉之后,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号啕大哭,那么说,酒精是可以让人变得脆弱,恢复单纯;毫无防备之心的,要不就不会有“酒后乱性”的说法,我不知出自何意,突然就那么想喝酒,难道非要醉过方知酒烈吗?难道真能一醉解千愁吗?第一杯酒下肚时,我觉得全身舒爽,极有“醍醐灌顶”之感,第二杯时,我渐渐地尝出了杯中的苦涩,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几瓶湘山就给我报销得差不多了,在最后一杯酒水里,开始不断地映现出无数个雷明,当然我还没醉,如果说醉了,那指的是我变得迷蒙蒙的眼睛和轻飘飘的肉体,我的心还很清醒,还很清醒地刺痛着。郁飞,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明天就上不了班了。我听到了一个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其实正是我自己,所谓自爱,就是一个人的时候,学会用手去包扎后背的伤口。这时候,夜也深了,我听到了有人在敲门,近来新闻时常播出,年关将即,入室抢劫的事频繁发生,专家提醒,白天少和陌生人说话,晚上关好门窗,以免引狼入室。可不等我起身,就真有人破门而入了,管他是谁呢,反正我房间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心里反而觉得被抢是件值得幸灾乐祸的事,我根本懒得转过身去瞧瞧,因为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的,我只好闭上双眼,把头倦伏在桌面上,而右手紧握住了仅剩的半瓶湘山酒,我说到:兄弟,你自己看着办吧,想拿什么就走便是。话语甫落,来人竟硬生生地扯走了我前面的酒瓶,在晕晕乎乎的一瞬间,“砰”一声响,那仅剩的半瓶酒就重重地被摔到了地板上。妈的,老子喝酒也错了,是抢劫呢?还是打架来着?那就来吧,我猛然转过身,可这回却惊得我目瞪口呆:闯入者竟然是雷明;雷明穿着银白色的西服,打着明晃晃的领带,正目光如火地凝视着我。
“喝够了吧!”雷明穷凶极恶地叫道。
“你——你来干嘛?”我不甘示弱。
“没干嘛,我是才送请柬的。”雷明脸色由阴转凉。
“嗯——知道了,部长!”我跟着黯然神伤。
“郁飞,十几天不见,你瘦了,瘦得太夸奖,不是我想看到的那种消瘦。”
“雷明——”我低低地叫唤着,是的,我或许是变瘦了,也变得没用了,我以为独自喝下这些烈酒,我就变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不再为情所伤,不再懦弱,不再哀愁,不再拿不起,放不下,可是雷明,我真的好没用,好孬种哦。
“郁飞,我必须和程敏结婚,就在明天,只有那样才能彻底销毁那盘该死的光碟,要不我爸爸就会把它送去给你的母亲。”雷明说着,唇边很刻意地露出浅浅的笑意,象一朵因时辰已到,而被迫绽放的昙花,可是昙花一现,已近凋萎。“可是——可是郁飞,我们的爱,远远没有结束,这年代,结婚,离婚不过是一门功课,而只有爱情才是真正的考题,我们会考得很好的,因为,我们是真心的!”
“是的,雷明,我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因为这太不合乎情理了。”
“也是,我最爱的人去参加我的婚礼,那真是可笑之极,你知道程敏若然得不到我的心,她是不会就此收手的,可是我只有一颗心,那颗心已经给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呵呵,”我苦笑道:“那还能怎么办呢,在你婚姻的殿堂里,你准备做个行尸走肉的男人吗?”
“不,不会的,我是局长的公子,我迟早会成为一个为爱情而讴歌自由的王子,郁飞,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是,至少我仍然爱着你。”
“这就够了。。。。。。”我不由得百感交集起来,“这是谁的错呢?怪只怪,夜色太深,湘山酒太烈,相逢太晚;爱太沉重。”
第十八章 我当上了副厂长
十八、
过了一夜又是一天,不管那一夜你是否酩酊大醉,或是否象被凌迟似的清醒,都没有人可以拉住黎明来临的脚步,也没有人能阻击太阳从遥不可及的东边露出它那张千古不变的脸,有些话看似平平常常,其实却隐藏着真理,话是说得没错,如果你梦醒了,就不要再假装闭上眼睛,因为没用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昨晚我压根就没睡着,今天是元旦,新年伊始了,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早早就起身,然后走向了砖厂东边的砖坯场,今天真是阳光明媚呵,那一轮红日已经把初春的温暖送到这一排排还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黑白相间的生坯上。今天砖厂规定放一天假,所以打坯的,挑煤的,出窑的,都不见有人来出工,整个砖厂显得有些寂廖;可今天我没有给自己放假,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自己不想休息。这是一个私营老板开的砖厂,与民工的劳动合同里有这么一个条款:每月一号按时计算工资,2号准时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