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万里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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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万里长空-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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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每天穿着泳裤,叼着雪茄,就这么着开飞机。西班牙内战我们就是这样打下来的。”
  伊勒曼自顾自地弯起嘴角,像是为了掩盖似的,吸了一口烟。
  “博斯维勒先生飞机上的标识是什么,你知道不?”
  “是个米老鼠。”伊勒曼答。话音刚落,他仿佛觉得自己的答案十分好笑似的,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个叼着烟的米老鼠,最早还是我给他画的呢。”
  皮特坎因的语气透着自豪。他正想继续说什么,停机坪另一边传来了喊声:“皮特坎因上尉!”
  伊勒曼望过去,一个穿着制服,机械师模样的人,正朝他们招手。
  皮特坎因举起没拿着烟的右手,对方马上伸直右手臂,手掌朝下来回做了两个“过来”的动作;皮特坎因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立刻又摆动小臂划了个弧指着对方。机械师手掌向外,给出一个“停止”的手势;皮特坎因指向身旁的伊勒曼,对方终于收回右臂,举起双手到额头的高度比出两个大拇指。
  “叫你过去。”皮特坎因耸耸肩,看向身旁的伊勒曼。他忽地又抬起手,向停机坪那边伸出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接着收回三指,虚握拳成一个圈;机械师单手握拳,横向伸出食指,竖起拇指,随后手心朝外握拳,只伸出食中二指并拢上下移动,最后再两根手指交叉。
  “到大门去,有人找。”皮特坎因转头道。伊勒曼还在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的机械师,又被皮特坎因催促了几句后才如梦方醒,朝着大门的方向过去。
  皮特坎因靠在机身上悠闲地吞云吐雾,等到伊勒曼回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伊勒曼摆摆手,踩着机翼跳进驾驶舱。傍晚的阳光给透明的顶棚镀上了一层金色光亮。他正要把顶棚拉下,却被皮特坎因抬手挡住。
  “谁找你?”皮特坎因挑眉,“女朋友?”
  伊勒曼仿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他收敛起笑容,盯着眼前的仪表盘:“嗯。”
  皮特坎因忽地叫道:“你不会把人家女孩子又打发回去了吧?”
  “我今天的课程还没飞完……”
  “你这孩子是傻了吗?!”皮特坎因猛一甩手把烟蒂远远扔出去,一只手掀开飞机顶棚,另一只手伸进驾驶舱就拍在了伊勒曼头上,“你要是跟我说女朋友来看你,我会不放你去?快出来,今天别飞了,我给你讲讲,然后你早些找她去,我给你假。”
  伊勒曼愣了愣:“我跟她讲了今天没时间,明天周末才有空。”
  “让你去你就去,晚上带人家到城里喝几杯去。”皮特坎因不由分说地皱眉道。伊勒曼只好又从机舱中跨了出来。
  皮特坎因赶忙问道:“转动的要点还记得吗?”
  “偏航的同时失速,先失速的一边机翼下坠,加大攻角。”
  “转动和螺旋俯冲的区别呢?”
  “螺旋俯冲的风速高,攻角小。”伊勒曼答。
  皮特坎因满意地扬手:“行了,找女朋友玩去吧!”
  伊勒曼一边脱着手上的皮手套,一边笑笑,说:“谢谢长官。”
  皮特坎因拍了拍伊勒曼的肩膀。他在新城傍晚带着莱茵河气息的冷风中竖起皮上衣的领子,转身离开。
  “长官!”伊勒曼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皮特坎因转过身:“怎么?”
  “您……怎么会在兀鹰军团?”伊勒曼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记得兀鹰军团只收德国人。”
  皮特坎因眯起眼睛看了伊勒曼片刻,最后还是扯起嘴角,笑:“我看起来不像德国人?”
  “可是您的名字,英语里应当念做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皮特卡恩。”亮色头发的空军上尉用英语说,“看来的你的英文学得不错。”
  “您……”伊勒曼用英语接道,“您是英国人?”

  六

  皮特坎因蓦地咳嗽起来。他左手捂着嘴,猛烈地咳嗽了一阵,才逐渐恢复了平缓的呼吸。他静静地看着伊勒曼,良久才叹了一口气,用英语说:“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姓皮特卡恩?我叫做道格拉斯·凯斯,是典型英国人的名字和姓氏。皮特卡恩是封号……我是苏格兰佩思郡的皮特卡恩伯爵。”
  伊勒曼微咬着下唇,等他说下去。
  “我的母亲是德国人。我在德国长大,作为德国人参加西班牙内战;三九年战争开始时我是五十一联队‘莫德斯’第一中队领队。”皮特坎因恢复了使用德语,“五十一联队的首次击落是九月二十五日,我在一千二百三十小时击中的法式柯蒂斯鹰战斗机。”
  他忽然间微笑起来:“我当时的僚机驾驶员,奥斯卡…海因里希·俾亚中尉先生,一直留在五十一联队。他也参加了今年六月东战线的巴巴罗萨行动,击落数量过百,是镶像树叶骑士铁十字勋章的获得者。五十一联队能够成为第一个达到一千次击落的联队,他这张王牌功不可没。”
  “但是我,在去年八月五日的一次严重起飞事故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皮特坎因略仰着头看向正在逐渐转暗的天空,慢慢收起了笑容。
  “我是德国人。我有着一半苏格兰的血统,英文的名字,和苏格兰的爵位;但是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有一半苏格兰血统,英文名字,和苏格兰爵位的德国人。英国和德国从来都是一衣带水的盟友,无论这场战争如何进行,英德两国今后势必还要联手对付苏联。”皮特坎因说,“只怕你我都难见到那一天了。”
  他说完,朝伊勒曼笑了笑,就转过身要走。
  “长官!”伊勒曼叫道,“您一定会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的。”
  皮特坎因没有回身,只是扬了扬右手:“希特勒万岁。”
  “希特勒万岁。”伊勒曼高抬右臂,对着皮特坎因的背影应道。
  莱茵河畔的新城,连傍晚的微风都带着潮气。伊勒曼不紧不慢地踱过广场。商户店铺早都已熄灯闭门,仅有间隔颇远的橘黄色路灯落寞地亮起来。蒙蒙的苍蓝色天空,既像是一层薄云挡住了月光,也仿佛夜雾遮了明亮的天色。十一月的夜晚正在提早降临,四周的景物在缓缓地暗下去。
  伊勒曼双手收在大衣口袋中,长靴一下下敲击着石板路。他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帘微垂,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前方。眉略扬,如同贝尔尼尼的大卫雕像,大理石刻就般的英俊面孔上带着几乎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神情。他途径一家书店,穿着大衣的身影映在玻璃橱窗上。他低头躲过挂起的店名招牌,短暂地向玻璃望了一眼,目光却没在反光中自己的映像上停留。
  褐色瓦片层层叠就的尖房顶,涂成米色的墙上交错的条型仿佛哥特式建筑上的飞拱,排做具有支撑意味的装饰;门上悬着棕色招牌,白漆用弗拉克特字体写着旅馆的名字。伊勒曼拐进阴暗却干燥的门厅。他抬手在木门上敲了敲,在暗淡灯光下的老人才慢慢将目光从铺在桌面的报纸上移开。
  “我找帕特里小姐。”伊勒曼经过老人面前停了片刻,走向楼梯。
  “她不在。”老人说。
  “不在?”
  “她出去了。”老人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墙上挂着的几排钥匙,点点头。
  伊勒曼微皱起眉,转身走到老人面前。
  “和一个男人出去了。”老人抬眼看向伊勒曼,遍布皱纹的脸和花白的头发,衬得浅蓝色的眼睛愈发清澈透明,仿佛是身上唯一不曾衰老的部位。然而他又低下头去看报纸,伸手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镜片。
  伊勒曼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出去。些许灯光从他身后漫出,将他的身形隐约投在地面。他呼出的气化作浅浅的白烟。他靠在旅馆门旁的墙壁上,仰望着天空。天色已然转暗。初冬的太阳,早早就没了踪影。他阖上眼。新城的夜比柏林近郊要来的安静,空气中微微的潮湿气息,将行人淹没,入骨地冷。他长出一口气,缓缓抬眼看向天际。漫天星辰明暗不一地散布开,遥不可及。他又怔怔地看不远处的车轨,目光随着铁道渐渐游离开去。他从衣袋中掏出烟盒,划燃火柴。
  夜色笼罩,萧瑟的枝条空荡荡地摇摆,带着凉意。伊勒曼慢慢喷出一口烟雾,似看非看地望着它上升飘散在晚风中。另一只手插在衣袋内,他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间缓慢燃烧的香烟,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映出些许伤感。他忽地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却又蓦然消失,如自他手中坠落的烟灰,洒落在路灯照亮的石板路上,不复踪迹。他久久凝视着对街建筑物四层上的拱顶。拜占庭风格一般的青色房顶在尖端收缩聚拢,却又向上延伸,四角的棱柱架起青铜颜色的圆球,坐落其上的尖锥形状垂直探出,狠狠刺入天际,如同骑士的剑锋。一阵飞机的引擎声传来,伊勒曼不假思索地抬头,在隐约点点星光的夜空中漫无目标地寻觅。目力所及,却只是一片无垠的黑暗,唯有撕裂空气的噪音渐行渐远,犹如声声呜咽,缓缓消逝。
  他缩了缩脖子,将皮夹克的领翻起,拉紧领下的扣带。手中烟尾的火光一闪一闪,他却紧紧盯着街尾,右手只是举在胸前半空,并不凑到嘴边。一阵车的马达声传来,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一辆孤零零的小轿车匆匆忙忙驶过,不等完全从夜色中展露便没了踪影。伊勒曼怅然若失地低下头,定定看向面前的沥青路。等手中的烟熄了,他两指一松,烟头落到地上,也没有移开目光。又是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伊勒曼一动未动,直到声音的来源稳稳停在了他面前,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
  他眼前是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是柏林常见的军官偏爱使用的型号,在僻静的新城显得格格不入。副驾驶的门开启,下车的却是个地地道道英式打扮的年轻男子。他夹克上有一枚小小的米字旗徽章,手中拿着一顶洪堡帽,梳向脑后的头发偏长,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一个褐发女子伸手搭在开车门男人伸过来的手臂上,轻巧地跳下了车。她刚刚过肩的秀发披散着,没有梳起德意志女性传统的编发,一袭长裙,裙摆下露出白皙的脚跟与雅致的米色中跟鞋。她眼中带着笑意,唇上涂着招摇的口红,却不沾风尘,仍是少女的青春与娇羞。
  伊勒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女子的面庞在路灯光芒的照耀下,仿佛曝光过度的旧胶片般刺目。她见到面前不远处,站在墙边阴影中的伊勒曼,唇边忽地绽出微笑,显得格外动人。不等她说话,她身旁的男子在她身后关上车门转过身来,与此同时,伊勒曼已经快步上前一拳狠狠打在他左锁骨下方。
  “迪特!”乌苏拉惊叫道。
  方才为她开车门的英俊男人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关倒吸着冷气,却闪身护在了她身前,挡住伊勒曼刺向她的逼人目光。
  伊勒曼双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回身将他死死按在了墙上。被推得踉跄几步的男人后背抵住墙壁,不无狼狈地看想伊勒曼几乎要贴上来的脸。
  “哈约·弗科!”伊勒曼怒视着他,用几乎是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让我再看到你和我的女人厮混,哪怕你是全空军第一的王牌,我也饶不了你!”
  弗科愣愣地看着伊勒曼,眉头微皱,眼中流露出仿佛是痛苦的神色。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垂下眼尖看向一旁的地面。
  伊勒曼身后“砰”地一声,车门被甩上的声音传来,他这才放开紧攥着弗科衣领的手。弗科朝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高个子男人摇了摇头,不等对方迎上前来,就快步走到了副驾驶的车门旁。他右手扶在门把,回身望向乌苏拉,却见伊勒曼气冲冲地拉了她的手腕向旅馆大门的方向走去。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伊勒曼顿住脚步,回头瞪了弗科一眼,才又转身离去。
  弗科收回目光,用力咬住了下唇。已经将驾驶座车门复又拉开的男人一身深灰的西装,倚着车身,一手搭在车框上,无声地望着弗科。
  “卡尔,”弗科最终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们走。”

  七

  “你做什么!”乌苏拉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怒斥着甩开了伊勒曼的手。角落中坐在昏暗灯光下的老人闻声抬头看过来,乌苏拉连忙转头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就急匆匆地奔上了楼梯。伊勒曼顾不得多问,也连忙跟在后面。
  乌苏拉掏出钥匙开了房门,就走到窗边坐下,一声不响地看着窗外。伊勒曼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才走过来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乌苏。”他轻声说。
  乌苏拉没有回答。伊勒曼不自在地四处望了望,目光又回到她身上。房间内的摆设简单干净,桌椅是木质的,垂在乌苏拉背后的白色窗帘一动不动地静默着。伊勒曼凝视她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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