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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琳哑口无言,这话颇有点儿“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的意味。“我没事儿,就是好几天没跟你联系了,问候一声。”
戈言没接茬,嘉琳把手机贴近耳边细细听,貌似他在跟旁边人说着什么,隐约还听到有人插科打诨的劝酒。“你在应酬?喂?喂?”连续招呼了好几声,戈言才又回头听电话,“刚在跟同事说话。这会儿有点儿忙,闲点儿的时候我再给你回过去吧。还有事儿吗?”
嘉琳没好气:“喝你的酒去吧。”啪一声挂断电话。喝死你,喝得出门就撞墙才好。她恨恨地想,不过也知道不可能,戈言的酒量在学生时代就出了名的好,更何况工作这么些年来的历练,估计同学圈中早没人是他的对手。
嘉琳对戈言的态度非常不满意,之前的心虚也随之烟消云散,戈言既然对她“没好气儿”,那就是他欠她的,之后就应该她对他颐指气使了。想到此,她心里舒坦了许多,哼,等你给我电话的时候,我要等手机唱完一整首再接,气死你。想着想着,自己在那边乐不可支。
之前靳慧的一番话,让嘉琳重新审视了自己和戈言的之间的关系,不是靳慧提醒,她从来没往那上面想过,等想过之后,她又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被“说”出来的。本来没影的事儿,一旦被人添油加醋的捯饬一番,自然不自然就会往那上面靠,进而衍生出多余的情感。戈言从来没对她表露出不一样的感情,在她看来,就算是戈言对自己有意思,那也是出于这么多年的革命情谊,只要他一天不承认,那靳慧说的情况就一天不成立,她还是可以把戈言当哥哥,她跟戈言的纯洁情感就可以维持不变。再说了,有谁会自作多情,没事儿就幻想自个儿是赫本,所有异性都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呢?
可如果戈言对她真的有意思呢?这个假设没两秒就被嘉琳撤销。戈言不是没谈过恋爱,他的每一任女朋友她都见过,跟自己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他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所以靳慧的想法完全不靠谱,多此一举。她想太多了。
“解决”完戈言,嘉琳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底好几天的大石头。好饿。她这才察觉自己还没吃饭,赶紧的,下午还有事儿呢。她抓起钱包出门了。
戈言的那个电话,至始至终没有来。嘉琳无暇顾及,因为孙鹏突然造访,在靳慧和嘉琳的住所。
“发生什么事了?”嘉琳犹记得孙鹏只喝凉白开,她把水放在孙鹏面前的茶几上。
虽然没有达到胡渣丛生的地步,但孙鹏眼底的血丝还是让嘉琳胆战心惊:“你怎么了这是?这几天没睡好吗?熬夜加班了?”
“嘉琳,慧慧出什么事儿了?”孙鹏的两肘搁在膝盖上,头也不抬。
“没有啊,能出什么事儿?我看她挺好的,就……”忽然想到靳慧近两个月早出晚归的反常举止,嘉琳咽下后面的话。
“就怎样?”孙鹏抬头,“都这时候了,有事情你也别瞒我,大家都是成年人,凡事好商量,用不着躲躲闪闪的。”
话中有话,嘉琳察觉不对劲,慎重地说:“你这话我不懂,什么叫‘凡事好商量’?你们吵架了?”
“我的电话她现在基本不接,就算接了说不上两句,也会被她以工作忙或是正在逛街等等各种理由挂断;我约她,十次她也来那么一两次,但总待不到两小时就走,问急了就生气,说我干涉她的私生活。”孙鹏两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地,苦笑,“果然,再神圣的东西都是时间的过客,慧慧已经做好准备,这是要跟我分手吧。”
“不会!”嘉琳果断否决,“什么过客?你拽什么文呢?风吹树还带个响,她跟你七八年的感情,这么重的痕迹,说没就能没?”铿锵有力的教育完孙鹏,嘉琳想到,自己父母近三十年的感情说断就能断,七八年的感情又能算得了什么?靳慧如此反常,真的打算跟孙鹏分手?猜疑归猜疑,这当口,还有一个人比她更需要确定事实真相。嘉琳缓了缓,说:“你们虽然没结婚,可在我看来,也胜似老夫老妻了,摩擦总归难免,回头我跟慧慧聊聊,有问题大家摊桌面上解决掉就完事儿了,没必要紧张。孙鹏,你先回去休息,我这边一有消息就给你电话,好吗?”
孙鹏拒绝:“不,我今天来,也是要跟慧慧认真谈一谈的。嘉琳,谢谢你,我们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你确定现在是理智的?此时的状态能保证这场谈话会心平气和的进行?”
孙鹏笑笑,淡淡的,在嘉琳看来,满眼都是萧瑟:“我能保证,可她能吗?”
………【Chapter 44】………
“妞,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门还未完全打开,就听见靳慧兴高彩烈的拔高了的嗓门。看到孙鹏后,挂在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了几秒,才又恢复原样,“你怎么来了?”她回转身关门,嘉琳和孙鹏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孙鹏站起来,淡淡的,“回来了?吃饭了吗?”
这话此时在靳慧听来简直别有用心,都几点了,再不吃不饿死?“吃了,又饿了。”她抬抬手里的东西,“你也一起来点儿?”
“不用,你们吃。”
靳慧将手袋随意扔在沙发上,绕过嘉琳进厨房拿了两只勺子出来,坐在孙鹏对面:“嘉嘉,快来,路口大妈~的杨枝甘露,最后两份,差点儿没抢着。”
这叫她如何吃得下?嘉琳双手揪在一起:“我到超市去买两支水笔,明儿带单位去用。”
“你们单位什么时候抠门到这个地步?连办公用品都不发了?行政部门的人都被裁员了?”靳慧端着碗,似笑非笑。
嘉琳知道靳慧此时心里极度不爽,越生气说话越咄咄逼人,她了解并且习惯了,也就不跟她计较。“我自己私人用。你们聊。”她回房间拿上钱包和手机,往大门口走去。
“你留下。”靳慧也不遮掩了,直截了当。
孙鹏说:“嘉琳,不好意思,麻烦也给我带两支。谢谢了。”
嘉琳点点头。
“我说了,你留下。”靳慧将碗放下,力道不轻,勺子都摔了出来,在桌上打了几个转才停下来。“孙鹏,事儿是咱俩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解决,今天地点也不合适,犯不着急于这一时。”
“如果你有心和我谈,那时间和地点就不会是现在和这里。慧慧,”孙鹏盯着她的眼,“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今天来只是要你一句话而已。”
嘉琳说:“慧慧,有事儿说事儿,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不来撒泼打诨那一套。你跟孙鹏好好谈,把事情都解决掉,一了百了。”她扭身出去,轻轻锁上门。
站在楼下,嘉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种场面她第一次碰见,不见刀光剑影,却远比血肉横飞还要惊心动魄。她一早就察觉出靳慧的变化,只是从不愿把靳慧想得很糟糕,她只道是靳慧暂时的厌倦与任性,久了,自然也就回到孙鹏身边,与他和好如初。这两个多月里,她还跟靳慧、孙鹏一起喝过下午茶,那时暗自观察,两人无一不妥,她放下心,想是事情已经解决或是从未发生。如今看来,倒是她一厢情愿了。
靳慧和孙鹏的交往也颇曲折。
他们的故乡位于中部的一个二级城市。从小学起开始同校,一路下来,高三的那年,两人的手也牵到一起。那时年少,除了满腔对未来的渴望,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孙鹏成绩好,上海名校唾手可得,对比之下,靳慧则刚刚能碰触到本科录取线。为了当初的誓言,靳慧放弃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追随孙鹏进~入上海一所大专院校。学业虽小有遗憾,但二人在感情世界里如愿以偿。毕业了,靳慧的学历、户口均遭到孙鹏母亲的轻视,接下来的事情如电视里所演的那样俗套,少不了棒打鸳鸯这出戏。靳慧沮丧到要放弃,孙鹏却少有的坚持,并与家庭据理力争。
拉锯般磨蹭了两年,靳慧的事业开始好转,经以前同事介绍,进~入现在这家五百强外企,再加上自身的能力与努力,很快站稳脚跟。虽说户口问题暂时没有得到解决,但上海当时该有的福利保障也都一一拿到手。两人感情稳定发展,孙鹏母亲的反对声才稍稍弱了些。
大上海的洗涤和自身得天独厚的条件,靳慧如鱼得水,很快如众多上海女人一样,精致、小资,“侬晓得伐”“个么”“萨宁”等常用上海语句经常脱口而出,几乎以假乱真。上海这座美丽的城市正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腐蚀着靳慧的心,一切都膨胀到令人不知所措,以致最后有些忘乎所以。靳慧似乎也忘记了其实自己只是“上漂”大军中的一员。
她花钱如流水,视名牌如生命,这也是为什么虽然薪水不低,但仍无积蓄的原因。她跟嘉琳讲公司的销售总监们这次又拿下几个大单子,其中的提成足以抵扣她的年薪;大中国区总裁巡视上海总部时,口头赞美了她的英文,由此引起了人力资源总监的重视等等诸如此类让人听了热血沸腾的点滴事件。
自从去年加薪后,她终于有了底气跟宿敌苦瓜相比,虽然苦瓜手指上的卡地亚偶尔会刺痛她的眼,但她也会用同品牌稍低价位的女士手表还以颜色,只要上面有那个让人心潮澎湃的logo就成;她的消费品位在逐年提升,已远远超出个人所能负担的底线,孙鹏偶尔温和提醒靳慧,最后仍无怨无悔的宠爱,为她的各种行径买单。在他看来,靳慧多年的辛苦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这个女人这辈子的青春都耗在了自己身上,这点物质她受得起。
嘉琳偶尔也看不懂靳慧,这个在她看来直接可以被豪门圈养的性感尤物也会因为工作失误而哭泣,忙碌起来加班到深夜也毫无怨言。她对孙鹏好,因为孙鹏一句“想吃烧烤”的戏言,站在凌晨的街头买了之后直接打车送过去的事情她也干过,回家后却自己一个人窝在不开灯的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抽着烟,若有所思。
此时的靳慧,是落寞的。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嘉琳将手*兜里,身边的人个个人精,不动声色,温和如孙鹏,也比她沉得住气,对比下来,她简直幼稚到极点。抬头看看五楼的住处,客厅的窗户打开着,日光灯明亮如昔,却总感觉不如以往舒适,这会儿显得扎眼了许多。
她转了转有些酸胀的脖颈,看来两人暂时还是理智的,心平气和的,如果真吵架了也不至于这么安静,五楼说高不高,一点儿动静还是很惊天动地的。嘉琳往小区门口走,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再回家。
………【Chapter 45】………
欧阳靠着卡位的沙发闭目养神,除了酒吧萎靡暧昧的音乐,还有同事们各种调笑、私语、玩乐的声音如小蛇般钻进耳朵里,不断扩散,撑得大脑嗡嗡作响,肿胀得要命。他睁开眼睛,眉头紧蹙,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就要起身。韩愈飞眼尖,倾身过来一把夺过。
欧阳说:“别闹,给我。”
“要给哪个老情人汇报行踪去?”韩愈飞酒喝得有点儿多,眼神迷离,作势要把手机解锁,“我看看。”
“过分了啊。”欧阳拨开众人,来到韩愈飞身边站定,伸手:“快点儿给我。”
“不。”韩愈飞干脆的很,还将拿手机的手背到身面。
欧阳忍了忍:“你想干吗?”
“不干吗,大夥正高兴呢,就你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今天不许打电话,不许接电话,不许扫兴。”韩愈飞说得理直气壮。
欧阳失笑,看来平时把她当小孩子照顾得过了火,今儿才蹬鼻子上脸。他双手抱胸:“要是有工作电话怎么办?”
“合同细节不是已经敲定了吗?”
“还没有签字盖章,一切皆有变数。”
“那又怎样?反正就是不给。”韩愈飞直接将手机塞进领口,抬头挺胸,笑靥如花地挑衅,“有本事你来拿啊。”
“哇哦——”众人惊呼鼓掌,个个笑得不怀好意,还有人揶揄,“欧阳,借你下属两天,到我技术部调剂调剂。”
欧阳的脸拉下来,神色清冷,就站在韩愈飞跟前动也不动:“我再说最后一次,把,手,机,给,我。”低沉到阴森的语气,心中的火也慢慢地凝聚起来。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场面有些尴尬,韩愈飞被吓到,转着眼珠偷瞟欧阳,讪讪地将手机从内衣里掏出来递给他。
有人出来打圆场:“都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端起来,一口干了啊,喝完咱接着续摊。”
欧阳抓起卡座扶手上被压皱了的西装拍了拍,“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