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戈言笑起来，“说得轻巧，你倒是行动啊。别固执了，你以为你能扛到什么时候？人这辈子不都一样？两个人相处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恐怖。”
嘉琳沉默了几秒，对着手机低低地说：“我不是怕，是失望。”
戈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有过多纠缠，轻描淡写地接了两句话后，迅速转移了话题。最后，他对她说：“都过去了。丫头，你有你的幸福。”往往在她遭受到打击，他要安慰她的时候，他总是叫她“丫头”，贴心温暖。
嘉琳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下，一滴滴砸进碗里，和着已经有点儿粘糊的面，迅速消失不见。
一辆刚进小区的车迎面驶来，刺眼的车灯把嘉琳从回忆里甩出，她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往旁边让了让，车疾驰而过，不带一丝犹豫。
这是赶着回家吧？嘉琳愣愣地想，忽然又笑了，自己今晚是怎么了？如此多愁善感？
她摇摇头，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还是想一想该怎么跟王主任交待的好。按按酸胀的脖颈，这么晚了，还看资料吗？
看？好困啊。
不看？又给第二天增加工作量了。
两股力量不断在嘉琳脑中来回拉扯着，都走到家门口了，她还在纠结。打开背包找钥匙，一个不小心，包没拿稳掉在地上，钥匙、手机、纸巾、资料，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添乱啊添乱，嘉琳无可奈何地蹲*子，翻来覆去地查看包底有没有沾上不干净的东西。面前的门呼啦一下打开，嘉琳不由抬头看，只见靳慧穿着睡衣大咧咧地站在门口，边啃苹果边含糊不清地问：“回来了？”
嘉琳招招手：“快过来帮我捡。”
靳慧把苹果咬在嘴里，蹲在她身边帮忙整理着：“又加班呢？”
“口水，口水。”嘉琳故意装作嫌恶的样子。
靳慧又把苹果拿到手上，问：“我说你干吗去了？”
“相亲。”
“哦。”
“你怎么没啥反应？”
靳慧直起身把资料抱在怀里，苹果咬得嘎嘣脆响，扭身进到屋内：“应该的，不相你就剩了，话说你现在已经剩了。”
嘉琳再次领教了这女人毒得没边儿的嘴。她摇着头，走在后面把大门反锁。
这套两居室是嘉琳四年前刚到上海时租的，那个时候才开始工作没什么积蓄，索性在网上发帖找人合租，共同承担这份“巨额”支出，靳慧就是她的第一个房客。照目前来看，如果她们双方都不嫁人，这“同居”也将永无止境，但嘉琳知道不可能，因为靳慧已经有一个谈了七年的亲密男友。
对于靳慧为什么不跟男友一起住，嘉琳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靳慧来看房的当天并现场拍板之后，嘉琳问了这个问题。
靳慧反问她：“你有男朋友之后会同居吗？”
嘉琳一口否定：“不会。”
“为什么？”
“两个人之间还是各自保持一点儿独立的空间比较好。再说了，我可不想每次吵完架摔门而出之后发现没地儿可去就只能流落街头，这简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正点。”靳慧打个响指，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恢复慵懒模样，“最主要的是，他可别以为找了个女朋友就等于找到一个免费的保姆加清洁工，我还不想当他第二个妈。”
妈？至于么？嘉琳淡笑摇头表示不理解，“那你和他现在的感情怎么样？”
“你喜欢上海吗？”靳慧换个话题。
“嗯，待久了，算是喜欢上了吧。”
“再让你挪地儿，愿意吗？”
嘉琳摇头：“有感情了，也习惯了。”
“这不结了。”靳婷眨眨眼。
感情也能习惯成自然？
靳慧搬家的当天，嘉琳见到了那个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当嘉琳事后知道这个叫孙鹏的年轻人居然比自己大四岁的时候，她真的吃惊了。
跟孙鹏混熟以后，嘉琳也会时不时开他玩笑：“孙鹏，你什么时候行动啊？我可不想和你老婆成为拉拉。”
孙鹏瞅瞅当做没听见的靳慧之后，斯文地笑着：“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看慧慧。”
靳慧冷哼一声，丢过来一个白眼：“你给得起再说了。”
孙鹏脸色不太好，嘉琳见形势不对，赶紧岔开话题。事后，她责怪靳慧：“你们小两口过后关起门来就算打架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儿，犯得着在我这个外人面前治他难堪吗？你觉得没什么，我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见靳慧沉默，嘉琳惊觉自己的话可能有些重，又支支吾吾地补充：“我的意思是，男人么，总归是要给他留点儿面子的。”
靳慧说：“我和孙鹏从大学算起来，到现在也这么多年了，如果没感情，我不会在他身上耗这么久。他求过婚，我也很想嫁，可真到最后的一霎那，我总是能找回理智，明明答应的话就在嘴边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孙鹏爱你胜过爱他自己，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再说了，他也有能力给你创造较好的物质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嘉琳不懂。
“可能是现实的压力让我有些恐惧，我不确定我和孙鹏的婚姻就真的一如既往；也可能是我的**比较多吧，呵呵，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靳慧笑笑，后又自言自语，“你如果有男朋友了肯定跟我不一样，其实你一直都比我要稳重实在。”
换了拖鞋、睡衣，倒杯水窝进沙发，嘉琳回想起靳慧当时的话，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不一样”到底在哪里。实在么？排斥感情和恐婚也算？
………【Chapter 07】………
“哎，”靳慧盘腿坐到她身边，捅捅她的胳膊，“说说，今晚怎么个情况？”
“工会主任介绍的，拐了几道弯的关系。嗯，人还不错，只是我心理有问题。汇报完毕。”
“拜托！谁要知道你？我是说男人！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据说是工会主任的闺蜜的同学的儿子，不是本地人，现在是一家外资软件公司的市场经理。身高目测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三围属于正常状态，白净，跟你家孙鹏有得一拼。”
“好复杂的关系啊，饶得我头晕。”靳慧耸肩，“哪里的外资？”
“不清楚，就知道在张江高科。”
“张江男啊。”靳慧嗤之以鼻。
“张江男怎么了？”嘉琳皱眉，“咱想当张江女还没资格。”
“哟，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靳慧似笑非笑，盯得嘉琳心里发毛。“他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没问。”
“他一直做的是市场？他不是在软件公司吗？那也要懂编程的吧？”
“不清楚。”
“张江男的薪水都挺高，他年薪多少？”
“不知道。”
“沈嘉琳，”靳慧无奈地摇头，“你一个夜晚到底都在干什么？”
嘉琳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打听那么多干嘛。”
靳慧一脸“你无可救药”的表情：“那长相呢？这个总能用眼睛看到吧？”
“一般人。”
“很抽象。”靳慧不乐意这个说法。
“你我欣赏的类型不同，我说他丑，也可能你就觉得他是个潘安；我说他帅，也可能你会说他是个丑八怪。”嘉琳一本正经。
靳慧笑得直抽抽：“得，还挺押韵。”
嘉琳不置可否。
“那你对人家什么感觉？”
“回了。”
“啥意思？”
“没同意。”
“不懂。”
“就是不想和他谈。”
“我知道。”靳慧一脸“你当我白痴”的表情，“我是不懂为什么你不答应？这条件和你配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没心情。”
靳慧甩过去一个抱枕，“你能不能多说俩字儿？”
嘉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想就是不想，说再多还是不…想！”
“没救了，你没救了。”靳慧拿手指点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成，你就单吧，你就剩吧，你就赶时髦吧。”
嘉琳哭笑不得：“姐姐，您就饶了我吧。”
靳慧冷哼一声没接话，摸出压在屁股底下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嘉琳突然觉得挺没劲的，本指望靳慧能帮她分析分析呢，结果人家压根儿就不搭理。于是，自个儿在那儿把抱枕抛来抛去地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年龄渐长思想也日渐消沉，别人说她独立，她认为这是“自我”的变相解释。真是糟糕的生活，糟糕的人。嘉琳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脸，心情愈加酸涩。
靳慧捅捅她，“干嘛？”嘉琳闷声闷气地问，不是不理她么？
“你电话。”
“啊？是吗？”嘉琳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从自己房间里飘出一阵音乐声。她忽然一阵紧张，不会是欧阳吧？
冲到房间，手忙脚乱地从提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号码，虽然无姓名，但嘉琳绝对不会陌生，这个号码今晚自己已经看过好几遍。
她清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
“到家了？”欧阳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清朗。
“嗯，回来有十分钟。”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确认一下你到了没有，既然到了就好。”
“嗯，谢谢。”
欧阳说：“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把手机甩在床上，嘉琳愣愣地想。可事情不这样又能怎样呢？还是说，她想发生点儿什么？嘉琳俯*子捂住脸。
靳慧抱着双臂，斜靠在门口，“夜晚见面的那个人？”
“嗯。”
“总算见你有点人气儿了。”靳慧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嘉琳倒在床上，“难道之前我都是死人？”
“之前的你很多时候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对所有人都和善礼貌，就算真惹到你了，也总是淡淡的模样，敛眉顺目说着‘没关系’。”靳慧回想起刚搬进来和嘉琳相处的片段，“其实对人善意的人，是最不想和人过多接触的，他们不想让外人侵入自己的空间，唯有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来保持距离，顺带保护自己。嘉琳，你就是这样的人。但今晚你有些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就是有这种感觉吧。”
嘉琳很想用玩笑的口吻说，嗨，妞，不愧是做人力资源的，看人果然透彻。可她心底飞速闪过一丝抽痛，能做的只是急急辩解：“但是我对你并不如此。”
靳慧笑笑：“我很高兴能让你另眼相待。”
“慧慧，你是说我很讨厌吗？”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更自由。”
嘉琳苦笑：“可能我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有现成的。那个谁谁，叫什么来着？”
“欧阳？”
“对，欧阳。”靳慧歪着头想了想，“咦，他是复姓？”
想起自己闹得笑话，嘉琳就觉得好玩，看来不止自己的大脑会打结。“不是，他姓欧。”
“这小子估计每次都是这么跟客户靠近乎吧，”靳慧咂嘴，“啧啧，得了哦。亲爱的，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搞不定他呢？”
嘉琳还未有所反应，靳慧自顾自地说：“其实这样也好，你就是要配一个跟自己反差大一点的人，免得老是死气沉沉的。”
“我压根儿就没想搞定他，您老可以省省脑细胞，留着对付你家孙鹏吧。”
“试试呗，就当找人练手。”靳慧挤眉弄眼。
“没时间。”
“那人有时间就行了，你就坐等吃现成的，让他好好地伺候你一下。”
“伺候？我有手有脚需要他伺候什么？”
“陪吃、陪喝、陪聊，如果你愿意，我想，陪睡的话，他也甘之如饴。”靳慧话语的尾音在嘉琳的抱枕飞过来之前很快消失在房门背后。
………【Chapter 08】………
第二天，嘉琳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来应对王主任随时随地地“抽查”。果不其然，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主任借着工作的由头过来询问嘉琳的意见。
王主任笑眯眯地问：“小沈，还在忙啊？”
嘉琳起身让座的同时，悄悄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幸好同事们都不在。她暗自松口气，转脸对王主任笑道：“不忙，不忙，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嘉琳放缓每一步动作，思量着怎么才能不抹王主任的面子。她把白瓷杯轻轻地放在王主任面前，“您前段时间不是说最近总感觉胃不舒服吗？今儿我就没敢给您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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