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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见俱事妥贴,想久呆不宜,便要托口走人。曹天潜对大师依恋深深,哪里肯依!苦留不成,便扯襟不放。陈子昂无奈,只得缓步作罢。三人便又回客厅海阔天空,继续喝茶。
曹天潜喜逢仙师,自觉三生有幸。暗叹之余,只当眼前玉树临风的青袍下罩了个百宝囊,自是掏鼓不已。陈子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兼之备战充分,又有王昌临适时帮腔补台,其间谈经论道、纵横捭阖,自是应付自如。
想曹天潜素rì里虽笃神信鬼,却是无帮无派,信仰混乱。今rì钱紧盼公明,明rì账亏望关公;前刻头痛呼扁鹊,后刻脑晕求仲景。时时乱风吹皱一湖chūn水。此际经陈子昂与王昌临一唱一和一番点拨,方知这世上信鬼神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得鸳鸯戏水、王八对眼,矢志不渝、从一而终。茅塞初开的他,一想到自己以往猴子揣苞米般对待鬼神,都是因为缺乏理论指导的缘故,真恨不能两眼一闭,捧了陈子昂的青袍去。
三人正扯得天昏地暗,王昌临的手机响了。他撩屏一看,知是手下到了,想他们定是被门卫拦在了山庄门口,忙疾步去接。不一会儿,便线串葫芦似地领了一大帮人来。个个粗服蓬头,身强力壮,拎锤扛钎推车斗无一闲手。
曹天潜瞅得其中几张面孔颇为熟悉,细细一想,正是年前替他家后院垒假山之人,顿时心下大悦。几句客套后,便命王昌临带一干人等上后院的干活。王昌临听他拿大的语气,心里甚为不爽。可转而一想眨眼能赚得得二十万,扮回小也无亏欠,便乐颠颠喝了一干人去。未几,但闻后院锤擂钎敲,呼哧哈啦乱响一片。陈子昂脑海浮现假山峻影,心里不由连叹可惜。
那边后院里王昌临吆三喝四指挥众人忙得是热火朝天,这边客厅里曹天潜恭言敬语掏鼓“青袍宝囊”却也没有闲着。陈子昂归心似箭,了无心绪,却也强抖jīng神虚与委蛇。
正说着,陈子昂忽觉唇间微有不对,抬手一触,暗道不好。原来,两撇假胡不堪他一阵紧似地鼓舌牵引,尾角竟有些松动!却也处变不惊,佯装抚须按了嘴角,问曹天潜家里可有胶水。曹天潜不知仙师何意,连说有。陈子昂便命他拿来,又问家里可有毛边纸。曹天潜越发一头雾水,说毛边纸没有毛巾倒是有。陈子昂便问他卫生纸可有。曹天潜脸sè湛湛,说微控马桶知冷知热无须用纸。陈子昂气急而喝,支票可有?
曹天潜只当仙师问拿劳务费,忙跑到隔壁房间取来支票水笔,摊了便问仙师填多少合适。陈子昂亦不理会,命曹天潜撕下一页,递过水笔,接着便一手按嘴,一手在支票上龙飞凤舞。直到自觉满意,方握了胶水拎了支票问茅房何在。曹天潜闻“茅房”先是一愣,随即便醒过味来,忙带了陈子昂上卫生间。
陈子昂闪入卫生间,对镜揭开胡角涂了胶水又按又抹,直到假胡完美如初方才作罢,随即将那张信手涂鸦的支票抹了胶水往镜上一贴,又顺便轻松了鼓胀的小腹,这方洗手一脸轻快步出门来。
及至客厅,曹天潜赶紧立身相迎,满脸好奇呼之yù出。陈子昂不待问,便道:“假山虽拆,然风水损毁rì久,若要恢复往rì极盛,尚需假以时rì。现贫道于茅厕布符一帖,可权保曹施主夜夜安枕。”
曹天潜自是感激涕零,却又好奇大师为何将符贴在卫生间。陈子昂道巧舌如簧,信口便来:“道符却戾辟邪,茅房涤污荡垢。二物志同道合,功用相济,此辅彼佐,当挡妖邪于千里之外。”
曹天潜深信不疑,复又得陇望蜀,问仙师可有令别墅风水迅速归位之法。陈子昂虽慰曹天潜已生向善之心,却也想对他略施惩戒。便道:“办法是有,就不知曹施主可吃得起苦头。”
曹天潜想,再苦能苦得过自己当初粗布薄衫冬天猫在荒山野岭烟熏火燎熬地沟油!便胸脯一拍,神sè坚毅:“只要不是下油锅,大师尽管说!”陈子昂道:“于假山处挖地九尺,再砌一池,引水种荷即可。”
“大师说笑,这有何难!”一听这话,曹天潜几yù笑出声来。陈子昂微微一笑:“只是这池子砌得讲究。”曹天潜便问如何讲究。陈子昂琅琅道:“峨嵋膏粉敷底,普陀鹅卵夯基,壁铺崂山奇石,面盖武当秀岩。另,天池水草洞庭鱼,太湖螃蟹红河虾,漓江螺丝洱海贝,雅鲁藏布逮牛蛙——一样不能少!”
果然讲究!曹天潜暗叹。似觉大师漏说了池里关键的活命东东,便小心问:“那水?”陈子昂手一挥,嘴一咧:“rì月潭!”
我靠!真当五湖四海皆兄弟,天涯海角成一家。如此一来,我这后院岂不成了锦绣中华?曹天潜眉头紧锁,心里一时叽咕喧天。却也顾不得许多,想自个如今家大业大,大不了多花钞票,多费人手,还怕两月三月后池里不活蹦乱跳!如此一寻思,不由舒眉展颜,磨拳擦掌。
陈子昂看透了曹天潜心思,予他当头一棍。道:“除掘土砌池外,其他成池与放养之物,当亲往亲取,不可假手于人。否则,纵然池子砌得再好,池里再生机盎然,yù望风水迅速归位,亦不过缘木求鱼耳。”
曹天潜当即晕翻。想如此折腾,到时这池里没有活蹦乱跳,自己说不定倒先变成死鱼一条了。便闷声不响,面露怯意。陈子昂看在眼里,故意深叹一口气:“其实,熬一熬,十年八年一晃也就过去了!”曹天潜一闻此言,顿时触电般弹了起来:“我明天就上峨眉山!”
陈子昂会心一笑,拍拍曹天潜肩膀夸道:“施主毅力坚恒,世所罕见,若以后一心向善,前程不可限量。”把个曹天潜兴奋得满面通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陈子昂言尽于此,无意再述。正yù借机告辞,抬眼见王昌临走了进来,便问他假山拆得如何。王昌临眨眨眼道:“悉数装车,所以来问大师该运何处。”陈子昂忙对曹天潜道:“这假山无端被拆,定然冤魂不散,为免它以后贻祸于人,贫道得为它寻个妥当去处。”说完,抬脚就溜。
曹天潜醒过神来,慌忙撵出院外,却见余晖中大师青影杳然,心里顿感无限怅惘,于是破嗓卯劲狂呼:“大——师!好——走!”
第一四六章 坐等鱼儿来
() 青城的夜,一如往昔幽僻、清凉。唯雾霭深浓,一丝诡异于空气中游荡。偶有救护、火jǐng凄厉的笛鸣响彻全城,似在jǐng示正忙于醉生梦死的人们:人生无常,不测,随时可能发生!
自接过卞所长的电话,刘参谋一直在YOUTU酒——他在等人。酝酿已久的惩罚计划将于今晚完美收官,一段自开始便注定不得善终的孽缘自今晚停止罪恶分蘖。为此,他内心感到无比兴奋,却不稍露辞sè。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更是一个善良的人。若情非得已,他无意伤害任何人。因此,他衷心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孙悟满、孙太太及潘似安都会有个好心情。尽管,他料定,注定有人心里云清月朗,注定有人心里风雨如磐!
其实,约好的人终归会来,贪嘴的鱼肯定上钩。他本无须在酒守候,但他选择了在酒守候。守候一段往昔,一缕离愁,一分相知已久、化蛹成蝶的真情,还有,一个已然拥有却注定以后属于别人的温柔的怀。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得陪孙悟满上越城了。而以后,还能不能回越城亦为可知——他留恋YOUTU。
人之一生,颠沛流离、凄风惨雨,经历无数生命驿站,而可供心灵休憩的地方又有几处!一如刘参谋,他自踏进青城,并得伴财神孙悟满,便rìrì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唯YOUTU酒,让他于光鲜背后活回本sè自己。
而下午,当汤薇伤感赠与他沁有温润体香的雅sè胸罩那一刻,他更找到了久违的归家感觉。他自此无须放逐孤独。因为,此前,这里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而现在,这里热闹是他的,别人什么也没有!当心不再流浪,家——无处不在!他已视YOUTU为家。
汤薇何知她的留香之举竟致刘参谋幽思满怀!她早视他为YOUTU一份子,并为一条修长的身影能随时映入眼帘而心醉不已。她以一以贯之的粗放,赋予刘参谋在酒以充分的特权:任他进出她的香闺,任他进出她的办公室,任他上厨房找好吃的,任他上酒窖翻东找西。。。。。。当然,家务活也是要派的:忙的时候,命他客串酒童。
一如此刻!
想刘参谋原本身颀貌朗,一身得体制服加身,尤显青涩稚嫩,秀sè诱人。不识者还以为YOUTU新增干将,一时投来青眼无数。刘参谋目悬于顶,自然不会将一干秽男浪女的贪婪眼神放在眼里,却也颇感欣欣然。
刘参谋酒童正当得来劲,一瞥眼见门口闪进一条壮硕的身影,细一瞧,原来是公安局霍局长。心里不由一惊:这老鬼,光天白rì不现形、一俟夜黑耗子jīng,今天怎么蹿到YOUTU来了?也不知他所为何来,想钟馗现身,鬼魅岂敢临门!忙挤开人群蹩了过去。
霍局长T恤配闲裤,一身便装,自以为伪装颇佳,进得门来便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却被额前两撇煞眉和脸颊那颗毛姿劲拔的黑痣泄了行迹,便有酒客指了他窃窃私语。
刘参谋猫腰披荆斩棘蹿出人浪,欺到霍局长背后亦无语,抱臂就拽。霍局长职业本能抬臂yù甩,扭头一见是刘参谋,忙息手由他拽了亦步亦趋上楼。刘参谋将霍局长拖进汤薇办公室,脚后跟一磕门便笑:“老将怎么歪出来了?”
“大雾弥漫夜,魑魅魍魉生——出来巡巡。”霍局长呵呵着绕到雅桌后一屁股坐到汤薇的香椅上,一扬脸盯了刘参谋语气森冷,“正要找你!”刘参谋背脊不由一凉:莫非这黑暗煞星嗅到了什么气息?便故做镇静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霍局长峻脸一收溅出笑花,嘴一撇道:“青城就没有我寻不到的人!”
“是吗?”刘参谋好奇问,“那你说说孙悟满现在在干什么?”“他呀——”霍局长一仰首白眼猛翻,“荷塘夜香,凉亭缱绻。正和老婆对座畅饮呢!”刘参谋刚约了潘庄的管家小翠待会儿来酒谈事,知道孙悟满此刻正与太太在凉亭进餐。不由大为讶异:“哇!你在潘庄安了探子!”
霍局长笑而不语,却道:“财神乃青城一宝,对青城功莫大焉,保护他是我应尽的责任。”说罢,盯了刘参谋一身酒童服直笑:“你什么时候替汤白兔。。。。。。”刘参谋忿然大嚷:“哇!人民公仆骂人民!”“哦,对不起!”霍局长惭然一笑;道,“你什么时候替汤薇打起短工来了?”
刘参谋狡黠一笑:“挣点酒钱!”霍局长一咧嘴抽得黑痣乱颤:“财神的肱股参谋,还缺这点酒钱!鬼才信!”“你就是青城老鬼!”刘参谋明贬暗褒骂了一句,便问霍局长寻自己何事。
霍局长悠悠抬起手来,手里变戏法似地多了一个颇有年份的档案袋,重重往桌上一拍,按了道:“我想通了!”刘参谋一见档案袋方知霍局长所为何来,心里不由一松。嘴里道,“一个破纸袋换一幢楼,如此简单的账竟还盘了一天一夜,真不知你是如何保一方平安的!”手已伸了过去。
霍局长挡了刘参谋手,一板脸便连珠炮发问没完没了:又是孙悟满是不是想漂白了移民国外去,又是孙悟满是不是想洗干净了钻到革命队伍里去,又是孙悟满是不是想死后建个纪念馆。。。。。。刘参谋听了哭笑不得,不耐烦打断他,恶声道:“他想在青楼开一个九星级jì院,怕领不了执照,所以得把屁股抹干净些。”
霍局长扬声大笑,“你说什么我都信,就这一点不信。”“怎么讲?”刘参谋冷冷问。霍局长语气带着一丝佩服:“孙悟满从来不屑挣裤裆钱。”顿顿又道,“当然啰,他也不敢。”“何以见得?”刘参谋脸sè好看了一些。霍局长笑而不答,问刘参谋:“听说他今天罚站了?”“你怎么知道?”“你该问,这事青城还有谁不知道。”霍局长一阵爆笑后道,“就冲他这点可爱劲,我答应你啦。”说罢将桌上的档案袋推给刘参谋。
“君子无戏言。”刘参谋心头一喜,语气却故露清淡。“这事没法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