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一跃而起,按住陈边边又挠又捏,嘴里恨恨不已,“看你再把我好心当驴肝肺!”
陈边边痒得花容失sè,只得连连讨饶。季玉哪里肯依,仍是按了她挠得眼花缭乱。一时间,只见后座蝶影翻飞,娇笑盈耳,乱作一团。
二人的闹腾搅得李翼心猿意马,于是频频朝后座扭头。陈边边顺势一脚踹向驾座椅背:“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打架吗?”李翼不语,顾自偷笑。季玉感到车子有些晃,心想再闹下去李翼还哪有心思驾车,于是赶紧住了手。
季玉和陈边边整衣摸头刚作回淑女状。车里忽然有一下没一下响起微弱的声响。“什么声音?”二人几乎同时听到,于是又探头侧耳仪态大乱。最后还是勤弹古筝的季玉耳力略胜一筹,她循声将耳朵贴向粒粒肚皮,但闻里面叽咕声喧、排山倒海,忙无比怜惜抱起粒粒对陈边边道:“乖乖,它真饿坏了!”
一语未了,粒粒的肚皮又响起一阵更为强劲的叽咕声。三人的肚皮哪经得起这般撩逗,于是纷纷响应。一时间,车里饥锣饿鼓你方唱罢我登场,听起来好不热闹!
在饥饿号角的鼓舞下,三人又一鼓作气跑了两家高档饭庄,结果还是铩羽而归。
“随便吃一顿算了!”面对现实的“残酷”,季玉“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好的吃饭地方”的坚定信念最终土崩瓦解。当再一次窝回车里后,她气得一把将《越城餐饮大全》扔出窗外。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陈边边早已崩溃,一听这话顿时喜得合掌念佛。
“怎么,好好吃一顿也有错吗?”季玉对陈边边怒目而视,“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和粒粒!”
陈边边自知喜不择言,连赏了自己两个象征xìng的嘴巴,接着便对季玉一番巧言安慰。季玉转怒为喜,搂了陈边边道:“再说点动听的。”
“我体谅你今晚的一番苦心,我感谢你今晚的大恩大德,我活到一万岁也不忘你今晚对我和粒粒深的情厚意。。。。。。”陈边边嘴里一时喷饴吐蜜。
“陈词滥调!”季玉乐得心花怒放,坍塌的信念随之重塑,于是紧了紧搂着陈边边的手,兴冲冲道,“要不,我们接着再奔下一家?”
“千万别!”陈边边吓得连连摆手,“再跑,天都要亮了。”
“那你看我们上哪儿给粒粒过生rì?”季玉神情甚为谦虚。
“大排档!”陈边边想也未想便道。
“大排档?!有没有搞错!”期待中的法式大餐一路走低,最终竟沦落为路边摊。这实在有负李翼的心理预期。
“怎么,我们两位大美女陪你半晚上,没收你一分钱的小费也就罢了,还请你吃大排档,你还不知足吗?”陈边边一巴掌朝李翼后脑勺扇去。
季玉倒觉得李翼的牢sāo不无道理,对陈边边忐忑道:“从天上到地下——这是不是也太将就了?”
“现在,我只求面前有一碗炒面!”陈边边一副无yù无求的样子,说罢连咽口水。
“今晚消耗太大,一碗炒面怕是不够。”李翼似嫌挨揍不够,不失时机又插了一句。话音未落,便见所期待的粉拳迎面扑来。。。。。。
第一二二章 鬼 城
() 经孟皓然一路指引,陈子昂驾车七弯八拐绕到越城南郊一社区。歇好车,二人走到社区门口。
正值夜晚热闹时分,门口人进人出颇为熙攘。偏是这会儿进出者男的个个獐眉鼠目,猥琐之极;女的个个吊睛白额,恶俗不堪。端是不见有一个悦人耳目者。
一见此景,陈子昂心里大为不爽,对孟皓然道:“你怎么让陈边边住在这种地方?”
孟皓然听他语含歧视,便辛辣调侃,“怎么,rì子过得绚丽缤纷,眼睛也熏成五颜六sè了?”
陈子昂自觉言语失当,却不肯认错,“你看这些男的长的!”
“你不要指望每一片树叶都长得和你一样完美。”
“你看这些女的涂的!”
“我并不觉得涂脂抹粉比粉饰太平更可憎。”
“你没瞧出她们是干什么的吗”
“我并不以为出卖**比出卖良心更可恶。”
小样!我还用你教训!陈子昂横了孟浩然一眼,抬腿迈进了小区。但见里面,主道阔不盈丈,胡同宽不足米,线缆乱拉如蛛网,楼影散乱似鬼魅。。。。。。看上去好一副破败之象!却偏是破败下生得一张生气勃勃的面孔:幢幢楼前犬牙交错、店铺林立,且家家霓虹闪烁、招牌熠熠;尤是那于店里店外晃来晃去却不闻声息的人影,让人恍惚一脚踏进了鬼城。
没想到繁华直逼国内都市三甲的越城竟还有如此城市怪胎!陈子昂惊奇之余,方想起刚才在门口不见有小区牌匾,忙扭头问孟皓然小区的名号。
孟皓然道:“仓基社区。”
陈子昂听了一跳三丈高:“什么?娼jì社区!”
孟皓然知他解岔了,忙此“仓”非彼“娼”、此“基”非彼“jì”地一番解释。陈子昂不听则罢,一听越发气愤:“怎么,社区办的这帮人吃屎的,不知道这小区的名字听起来不对劲吗?”
“其实,这帮人还真不是吃屎的。他们一直据理抗争,希望这社区能用回原来的名字。”孟皓然道。
“这社区原来叫什么名字?”
“逍遥社区。”
“为什么后来改了?”
孟皓然细道所以:明清时,这一带是越城最富盛名的红灯区。八十年代为兴建逍遥社区,拆了大批明清建筑,独一座最为jīng巧也最为完好名曰“逍遥楼”的四合院得以幸存。逍遥社区因此而得名。
本来这名字用得好好的,哪知前几年旅游局搞了个旅游景点攀亲运动。在那场运动中,旅游局原想将逍遥楼好好修缮一番,再和“江南八大名jì”中某位攀攀亲戚,以辟为越城的重点推介景点。
却不料,就在众专家为到底攀陈圆圆还是董小宛或是柳如是争吵不休的时候,这“逍遥楼”被一场莫名大火烧得片瓦不剩,唯留几块熏得黑如焦炭的柱基杵在那里。整个越城就这一带景点稀缺,旅游局为此痛彻心扉。为了纪念被大火毁掉的历史遗存,旅游局建议市府将逍遥社区改个名字,并推荐了“仓基社区”。没想到市府竟同意了。。。。。。
“逍遥社区因逍遥楼得名。要说纪念,这名字不是更具纪念意义吗?干嘛要改?”听罢孟皓然一番说道,陈子昂不由齿冷。
“一把大火焚了这一带唯一的古迹,谁还逍遥得起来!”孟皓然笑道。
“想必此事‘铁面判官’必有批示。”陈子昂道。
“那还用说!”孟皓然笑道,“不过,先有‘韩披’,接着才是‘范披’。”
陈子昂知道他所说的“韩披”,是指主管旅游的韩副市长的批示,便问批示内容。
孟皓然不愧为越城第一揭秘高手,信口便吟了起来:“‘仓’廪实而知礼节,唯柱‘基’以醒今朝——此名甚好!”吟完,也不待陈子昂问,便又念起了“范披”:“大火焚古迹,于心痛戚戚;‘逍遥’既已逝,其名何所依——改了也罢!”
陈子昂听罢大笑:“但不知逍遥社区的住户可能理解这两位父母官的一番苦心。”
“解释,细致深入的解释。”孟皓然道,“旅游局联合街道办给逍遥社区的骨干们开了无数个恳谈会,又给每家住户发了更名通告,另外,旅游局还答应以后凡逍遥社区的住户凭身份证可以免费游览越城任何一个收费景点,这事才算完了。”
“那小区怎么不见立个门牌?”
“原来立过几次,可每次立起来,没几天就让人给毁了。后来街道办便懒得立了。”
“看来,觉得这名字恶心的,小区里大有人在。”
“何止这小区!”孟皓然笑道,“肯怕只有不懂中文的老外才不觉这名字恶心。”
“那里还让陈边边和季玉住在这里!”陈子昂冷不丁拎住孟皓然的耳朵。
孟皓然不堪其痛,连连辩解,“我劝过她俩无数次,可她俩非但不搬,反而振振有辞。”
陈子昂猛然住手,“怎么个振振有辞法?”
“她们说——”孟皓然学了女人尖尖的嗓音嗲声嗲气道:“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居寒地方懂知足,处陋室以求自强。。。。。。”
“果然是掷地有声。”陈子昂闻言笑翻,“她俩不知道这地方名声难听吗?”
孟皓然道:“当然知道,可她俩根本不在乎。”
“为什么?”
“她俩说,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我明白了。”陈子昂道,“定是这里房租便宜。”
“正是!”孟皓然道,“因名声所累,这小区的房租比隔壁小区便宜近三成。”。。。。。。
二人边说边走,不觉来到社区深处。这里,前面灯火熠熠的店铺已然了无踪影,植被和树木亦比前面茂盛许多;狭窄的路似溪流淌出山涧,徒然变得开阔;摆脱浮躁的追逐,风的步态似也多了一份从容。其突兀的幽静,纵夏夜炎炎,亦难挡清冷。唯,灯昏依旧,破败依旧,楼影散乱依旧。
孟皓然借了昏黄的路灯领着陈子昂来到最后一幢居民楼前,又带着他趟进幽如古井的胡同,方在一张着漆黑大嘴的单元门口停下脚来,指了楼上一黑灯瞎火的窗户道:“她俩就住在那里。”
陈子昂一路进来心中已然不爽,此刻再细探此楼,心中顿是浊浪滔天。但见它因家家户户自搭自建各种凉台楼阁,早已不辨原楼成sè,昏黑中像极一个浑身长满疙瘩的怪兽。自己心中的女神竟然住在此等龌龊怪兽腹中,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他恶声吩咐孟皓然:“搬,明天就叫她俩搬!”
“你说得轻巧!”孟皓然一声闷哼,拖了陈子昂摸进楼道。
楼道灯光昏暗,杂物成堆。二人悉悉索索好不容易摸到季玉和陈边边租住的楼层,却是敲门久无人应。想她们定是外去给粒粒过生rì去了,便在楼道里边聊边等。偏是傍边居室一老头每晚睡觉艰难如攻堡垒,此际好不容易闭了眼,却听门外细碎话声不绝入耳。终耐不住,开门将二人一顿臭骂。二人赶紧滚慌不迭地滚下楼来。仓皇间,陈子昂还被杂物上的钉子刮破右裤腿,嫌走路不便,便卷了起来。
既到楼下,一时没有好的去处,只得各捡了两块废纸板坐在胡同口继续守株待兔。此际蚊虫正闹,二人边唠边驱,一时将巴掌拍得山响。。。。。。
季玉三人回仓基社区已经很晚了。李翼将二人送到门口刚yù走,被陈边边一把拎住了耳朵:“里面灯这么暗,你想我和季玉被人非礼吗?”李翼连扇自己的嘴巴,“你看我这猪脑!”忙息车送二人进社区。
陈子昂和孟皓然抓耳挠腮将俩人上辈子所欠的和下辈子该讲的话统统道完后,终闻不远的路上有唧唧歪歪的说话声传来。二人耳朵虽不小心都灌进了被追拍之后慌不择道的蚊子,却也听出此声音正是出自各自心仪之人,顿时如闻天籁。
陈子昂连催孟皓然赶紧退了T恤束上哑铃。孟皓然忐忑,“是不是进了她们住处再说?”陈子昂不由分说扒下孟皓然的T恤帮他系在腰间:“拦驾鸣冤,方显其屈;挡道致歉,方显其诚!眼下为道歉绝佳良机,不可错过!”孟皓然越发惴惴:“有季玉,还有李翼在场,太丢脸了!”陈子昂巧舌如簧:“都自己人,还有什么脸不脸!再说,你丢脸越大,陈边边长脸越多——这都不懂!”“那咱们说好,我完事后,你也得来,不许耍赖!”“你干脆说就想看看我怎么出洋相不就得了!”“知我者,子昂兄也!”
说话间,孟皓然肉袒负荆妥当。其时,二人头顶的道灯似也想瞧瞧这感人的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
眼看不远处的三道黑影越来越近,孟皓然便于偏道暗处沉身弓背等候,其状如蓄势待发的短跑健将。就在陈边边三人迫近三米开外的刹那间,他如利箭般蹿了出去。陈子昂亦紧随其后抢出身来。
“哎呀,我的妈呀!”陈边边和季玉正唧呱得起劲,哪料偏道会杀出两道黑影!立刻吓得哇哇大叫,闭眼蹦跳着便搂成一团。
关键时刻,李翼本能跨出一步挡在二人面前。待辨清身影,惊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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