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慧中呀,你是个好孩子。咱们等你小叔来了,你给爷爷倒酒!”
沈慧中一听,心想:这个老爷子倒是挺待见自己的嘛!难不成,自己那窝囊妹妹入不了唐灵均的眼,却是让老爷子喜欢上了?不过,凡是善待过妹妹的人,她沈慧中都会‘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因此,沈慧中便甜甜对唐老爷子道:“爷爷,我听您的安排!小叔不到,也算不得一家团圆呀?”
唐老爷子一听,面上更是高兴。他叹了一声,说道:“慧中,你这话当真是称我的心呀!可见,你很尊敬你小叔!”
马淑芳一听,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声。老爷子,您可别高兴得太早!
这个当口,唐斐年也就缓缓走过来了。“爸爸,大哥,大嫂——”他逐一叫了一声。
“小叔!”慧中也叫了一声。
唐老爷子见灵均缩在一边,也不开口,就大声道:“灵均,你怎么不叫你小叔呀!真是不懂礼貌!”老爷子说着,又瞪了唐茂年一眼。子不教,父之过。灵均弄成这样一副德行,茂年能脱得了干系么?现在是一家子吃饭时,有些话老爷子也不方便说出。他忍了一忍,叫斐年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小叔!”唐灵均终于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老爷子叫唐斐年在自己左边坐下,叫沈慧中在自己右边坐下,唐茂年夫妇打横,唐灵均就是个陪坐的。对于这样的座次安排,马淑芳心里很是忿忿,但也无可奈何。明着得罪了老爷子,什么好果子都吃不到。
沈慧中给老爷子倒了满满一杯酒,老爷子痛快一饮而尽。他又嘱咐:“慧中,给你小叔也倒一杯!”
唐斐年见了,就道:“爸爸,不用,我自己倒!”
“慧中是晚辈,这做小辈的给叔叔倒一杯酒,也没什么!”老爷子止住了他。
唐斐年就和慧中对视了一眼。四目相接,二人心里不由都想起了那一日的拥抱。沈慧中喝了酒,面上比平日更为绯红。灯光掩映之下的她,面色更灿若三月桃花。
“小叔,你不必推辞了。爷爷说的对,我是小辈,理当给您倒酒!”慧中说着,便接过唐斐年的酒杯,要给他倒酒。可也不知怎地,慧中的手不小心就握住了唐斐年的手,她赶紧伸开,脸色一阵发烫。她心神不定地倒了满满一杯,递了给他。
“慧中,谢谢!”唐斐年压抑着不动声色地接过杯子,复又坐了下来。
唐老爷子是个妥当之人,到底不能将茂年夫妇冷着,他便又对灵均道:“灵均,你也给你父母倒酒!”
刚才,唐灵均一直注视着慧中,灯光之下的慧中,更是比白天娇柔好看。他的心里一阵失落,为什么这样一个鲜艳可爱的女人,从前一点没发现她的好?
听了爷爷叫他倒酒,他一个激灵,魂不守舍地就站了起来。马淑芳见儿子亲自给自己倒酒,心里非常高兴。唐茂年也有几分激动。
唐老爷子喝了几杯红酒,兴致打开。他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来,我敬你们一杯!我们唐家是个百年兴旺的大家庭,我希望在我唐治元有生之年,能一直看到你们和和睦睦地相处!我先干为敬!”唐老爷子说着,就将手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唐茂年夫妇、唐斐年、唐灵均、沈慧中便也站了起来,喝光杯中的酒。其实,沈慧中的酒量不是太好,这一杯红酒下肚,她委实有些醉,面上也就更红。过了一会,她就将手撑着头,似乎不胜酒力了。
沈慧中微醺的样子,唐斐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劝慧中早点回去休息。但现在是家宴,家中人都在,慧中的公婆丈夫都在,他这个小叔,并不能提醒她什么。
何况,自己已然对她动了情。考虑伦理纲常,他以后只有多远离她了。虽然心里忍住了,但斐年的眼睛,还是一刻不落地看着慧中。
唐老爷子见儿子频频朝着自己这边看,心里觉得奇怪。他想了一想,就朝慧中脸色看去。孙媳神态微妙,脸色绯红,原来酒力上涌,她有点醉意了。
唐老爷子就停下酒杯,对慧慧中道:“是不是喝多了?哎,也是爷爷粗心。爷爷想起来了,你不大会喝酒的。”
慧中一听,赶紧就强撑道:“不,爷爷,我没醉,我只是觉得困。”
“慧中,不如你回房休息去吧。”唐老爷子又瞥了一眼灵均,面无好气地道:“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慧中是你媳妇,你倒是将她送回房间去呀!”
唐灵均听了,就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老爷子或许不太清楚他和慧中的纠葛。明知慧中不待见他,唐灵均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扶起慧中道:“回房吧,听爷爷的话。”
沈慧中见灵均要扯住自己的胳膊,心里更为反感了。她赶紧避让,大声说道:“不,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憎恨之色。她宁愿一路踉跄着回房,也不愿和唐灵均接触。
唐灵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哭丧着个脸。马淑芳见儿子没面子了,不禁埋怨慧中道:“慧中,你怎么了?灵均是你丈夫,你这样大惊小怪地干什么?当心吓着了老爷子!”
唐老爷子听了这话,立马将脸拉下道:“淑芳,我的心脏没这样脆弱!我好得很呢!这里没你什么事!”
唐灵均便硬着头皮道:“慧中,你喝醉了。我扶你上楼!”
沈慧中依着本意,自然是要一把将唐灵均推开的。但她喝了酒,腿脚无力气。唐灵均力气大,她抗拒不过,只得由着他扶着自己上楼。
唐斐年一动不动,默默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他的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楚。有一刹那间,他是嫉妒灵均的。没错,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是慧中的丈夫,虽然他们不睦,但他能正大光明地拥有她。可自己呢,只能立在阴暗处,慢慢将这不伦的情感排解掉。
沉浸在这纠结无望的苦痛中,不能自拔。唐斐年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默默一饮而尽。
唐灵均扶着慧中上了楼。看着自己的卧室,和隔壁的休息室,唐灵均踌躇了一会,到底又将沈慧中扶进了休息室。
第51章 听风小轩
沈慧中一下就倒在了沙发上。靠着残存的意识,她口里喃喃道:“唐灵均,你给我出去,出去!”
唐灵均本是要走的,但听了慧中这样说,反而将头转了过来,一字一句道:“沈慧中。我知道你厌恶我,但我爷爷回来了,好歹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唐灵均,你做过什么坏事,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我只恨不得找到种种证据,将你送进监狱!”慧中当真是喝醉了,所谓酒后吐真言。唐灵均听了,心里更为疑惑。他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哦,沈慧中,原来是回来,是为了报复我!”
沈慧中听了,口里再次喃喃,但醉意袭来,她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沈慧中,你醒醒,你醒醒——”唐灵均见她一下子就睡过去了,不禁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轻唤了几句。
躺在沙发上的慧中不动不动,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唐灵均见了,忽然就叹了气。他取过一条毛毯,将毛毯遮盖在了她身上,看了几眼。又将壁上的灯按了,房间顿时漆黑一片。沈慧中沉沉睡去,她躺在沙发上翻了一下身子,一下又做起了那个可怕的梦。要是房间还有灯,唐灵均定然能发现慧中挥舞的双手,惊恐异样的面容。只是,慧中喝了酒,口不能言,唐灵均看不到,也听不见。他只是立在门口,想了想,关上门,方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再回到大厅,他就更显得没精神了。唐老爷子见了他,就问:“慧中怎样了?”
“她睡着了,看来是真喝醉了。”
唐老爷子见夜已深,也不想再令他们作陪,就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
“爸爸,那我们先走了。”唐茂年和马淑芳不得老爷子的脸,在这里干坐着也是难受。
“你们去吧。”
唐灵均心里,只想找点上楼,再去看看慧中。“爷爷,那您早点休息吧,我也走了。”
唐治元这才对躺了将近语重心长地道:“灵均,你也二十好几了,爷爷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做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可你呢,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好,你叫爷爷还能相信你什么?从前的事,你做错了多少,你自己知道。爷爷只希望,看到你真正悔改!”
唐灵均听了,也不想和爷爷申辩什么。从前的那些,他的确需要花时间好好想想,细细斟酌。是对是错,孰是孰非,他也想给自己一个结论。
“爷爷,您的话我记住了!”
唐灵均走后,这偌大的宴席,就只剩了老爷子和唐斐年了!父子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唐斐年就道:“爸爸,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早点休息吧!”
唐宅虽大,但唐老爷子可有些古怪。那些亮畅宽大的住处,他不喜欢呆。早前,他在老宅的梅园后面修建了一座小小的轩楼后,有事返回大宅,就喜住在那里。
唐茂年见了,觉得有些不妥,便对老爷子道:“爸爸,家里住处这么多,您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那个小地方呢!这叫客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虐待您呢!”
唐老爷子听了,心里颇不以为然,他对茂年道:“虐待?这整个大宅都是我布建购置的,说到底,你们住的是我的地盘。谈什么虐待?我就喜欢那个地方,清净自在,且离你们也远,省得你们来打扰我。”
唐老爷子暂住的小轩,离唐茂年夫妇的住处是远,但离斐年的住处却是近。他一心只想和斐年修补隔阂,所以才在斐年的屋子后面,又加盖了这么两层的小轩。茂年愚钝,却是看不出老爷子的心思。
“爸爸,我不懂了。但您那郊外的庄园,也是地方阔大,布置宽敞。可见爸爸你也是住惯了大房子的人。可为什么独独回了家,您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呢?”
唐治元不想和儿子多解释。“爸爸上了年纪了,兴趣也多变。你就不要问这么多了!”于是,唐茂年只得悻然而去。
唐老爷子看着儿子,想了一想,缓缓道:“斐年,不要急着走,你坐下。爸爸想再和你说几句!”
此时,唐家厨房的帮佣们,过来很快将饭桌收拾干净了退下。大厅便又显得更冷清了。
“爸爸,您想说什么?”唐斐年站起来,在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老爷子的面前。唐治元就感慨地道:“斐年,你也三十好几了,可总是一个人。爸爸一想起这些,心里就不开心!”唐治元接过儿子递来的茶,叹息道。此生已负如慧,为了补偿对她的愧疚,他只有竭尽所能对儿子好。儿子不领情,他也不埋怨什么。但是对儿子的婚姻之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不能不问。
这个话题,正是唐斐年不想谈的。此前,唐治元也问询过他多次,他都是言简意赅地搪塞过去,不是说自己的重心在事业上,就说自己遇不到心仪的人。但眼看着斐年已过三十大关,唐老爷子是真的有点急。
“斐年,自古有言,成家立业。你不成家,何以谈业?一个人飘着,总不是回事。”
“爸爸,我虽然没成家,可不一样将唐氏打理得很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一生不婚的人,大有人在。”唐斐年受过正统的中式教育,可也在法国巴黎呆了十几年。在他看来,为结婚而结婚,甚至为传宗接代而结婚,那是一件可怕而又痛苦的事。
他活了三十多年,与感情上自不是一片空白。他对好几个女人动过心,但都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唯有明萱一人。明萱不辞而别,很快宣布结婚,这对蒙在鼓里的唐斐年来说,的确是一种伤害。他不清楚自己现在还爱不爱明萱,对明萱还有没有感情,但对于婚姻,他的确望而却步了。
“斐年,咱们唐家的男人,哪能不结婚呢?你大哥就灵均一个儿子,灵均也就这样争气。爸爸只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你身上延续的血液,才是我看重的!”
唐斐年明白爸爸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坚持道:“爸爸,如果你真为我着想,就请不要勉强我。现在,我的心很平静。从法国回了来,我一心就扑在唐家的事业上。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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