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透看着他不解。
苍肆接着说:“那天,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所以就让雨下大了。后来,你冲进雨里,我拦不及,没有办法,就让它停了。”
沈透听完了,终于明白那天的雨势为什么就那么奇怪,原来是苍肆怕她淋病,施法收雨。
“原来是你害得我干等了那么久。”沈透说,“调风弄雨的本事真不错。”
苍肆又促狭地说:“我也能听见你的心。”
沈透不明所以,满目焦虑地盯着他。
苍肆解释说:“我能听见你心里的话,你想说的,不想说的,一切的话。”
沈透压住声问:“你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
见苍肆认真地看着自己,沈透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对她一览无余。沈透头皮一麻,怔了怔说:“真不公平,你能听见我的想法,我却不知道你的心思。”
苍肆大方地说:“你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透听了,也就毫不客气地无所不问。
苍肆果真如他所言,认认真真事无巨细地逐一回答。
“你是永生不死的吗?”沈透感慨地说,“你们拥有永远也过不完的时间。”
苍肆笑着说:“我并不是不会老,只是老得比你慢。”
沈透咬着牙说:“慢得太多。”
苍肆笑着把她搂进怀里,闻她的发香。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执念不灭(5)
许多鸟语花香汹涌,沈透看见苍肆的眼睛深处有一个瘦小白皙的身影,飘若惊鸿。
尘世滚滚,岁月汹汹。
穿过浩瀚的前尘,苍肆从晶黑的瞳仁中看见了一张灿然的脸。
“肆。”她这样喊。
……
苍肆看着沈透安静下去,在他的臂弯里睡去了。
“如此,真好。”苍肆甜着心,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顺着来源闻到了沈透身上。苍肆凑近闻她的鼻息,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他仔细地辨别,发现是艾叶和菖蒲的味道。
沈透睁开眼看着苍肆,心知肚明地笑。
“你身上有药味,生病了?”苍肆问。
他见沈透不语,又说:“艾叶和菖蒲这两味药能治什么病?”
“能驱邪。”沈透回答说。
“这没有什么用。”苍肆轻描淡写地说。
沈透抬了抬手腕上的佛珠,作势要靠近,“那这个呢?”
“这应该也没有什么用。”苍肆说。
沈透目不转睛地问:“那什么有用?”
苍肆做出苦思冥想状,“应该都没有什么用。”
沈透轻笑了两声说:“本来想寻个弱点牢牢地记在心里,若是你如何如何,我也就如何如何。”
“如今看来,实力悬殊。”苍肆忽然认真地说,“其实佛珠和符文都可以是有用的,只不过是缺少大能的道法传人。”
“谢谢。”沈透微微一笑说,“我记下了。”
“不要靠近白流光。”苍肆突然说。
“怎么了?”沈透听他突然这样说,疑惑不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意轻暖地说,“九尾狐也喜欢醋吗?”
她伸手扇了扇说:“好重的酸味。”
说完,见苍肆目光严肃,他说:“答应我好吗?”
“我记下了。”沈透说,“当然你也要离其他人或狐远远的。”
苍肆一口应承,“好。”
沈透反转一个身说:“我要睡了。”
“睡吧。”苍肆从身后抱住了她。
沈透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苍肆说:“睡吧。”
雨后转晴,微风长柔,浮云淡薄。
沈透睡醒,身边不见苍肆,她披上一条小毯子走了出去。沈透看见苍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书。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就在她看着他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早已翻看过了好几页。
沈透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她把自己的头发扎束成马尾,然后拆开一袋瓜子,抓起一把磕了起来。沈透把瓜子放进嘴里磕皮,咔地一声,牙齿迫开瓜子的尖头,又咔地一声,果仁裂进了两片嘴唇。
沈透把果壳丢弃进水果盘,双眼观察着苍肆。
他是十全十美的,举止风度,遗世独立,仿佛他是化外之人。
沈透用一袋瓜子嗑出了一盘的皮,她拿了纸巾擦手,后而把纸丢在果壳上,把头靠在苍肆的肩膀上说:“为什么是我?”
爱再不由自主,也不能一见钟情吧。实在是不能相信有足以钟情的一见,那应当是一种极古老的传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沈透问。
苍肆放下手中的书说:“自信一点不好吗?”
沈透沉着声说:“和你在一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自我感觉良好。我尽管是很好,只是比较于你相对普通。你好比是红花,我却媲美不上绿叶。”
沈透再一次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苍肆作出思考的神情。
沈透以为他会说:“爱上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只是爱上了。如此而已。”
哪知他开了口,说的是,“是啊,你又不漂亮,又不温柔,又不……”
沈透听了,沉下脸说:“适可而止。”
苍肆的眼睛以特有的狡猾方式笑着,眉开嘴咧,稍一用力,将沈透搂向自己。
突如其来地被苍肆使劲抱住,沈透十分诧异,他一向优雅,与莽撞无关。沈透听见苍肆说:“可我就是喜欢你,这就是理由,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的心脏在喜欢你。”
极细致的感觉从心里漫出,一层一层,不尽相同。
沈透笑着说:“千年老精的天生才智,你很会哄人。”
苍肆深情地望着她,他的瞳孔里有她。
“我的心,你一清二楚。你的心,我却看不透。”沈透说。
“我说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苍肆的眼神清澈,前尘往事,永远相思。
沈透抱着苍肆,头埋进他的胸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深蓝月坠(1)
十一月的一天,秋意已是深沉。
夕阳懒散,彩霞满天。
沈透套上一件灰色的羊毛衣出了门,她先去超市买了很多的香肠,又拎了一箱纯牛奶。
秋暮天,七彩光。
沈透怀着一种热切的期盼推开了门。
室内静悄悄的,空气很粘稠。
春儿并未欢天喜地地跑出来,也并未兴高采烈地扑进她怀里。
“苍术?春儿?沈透走进,发现客厅和房间里的窗帘好像都被拉上了。
屋室里很黑暗,沈透走到窗前拉开帘子。
太阳西斜,黄昏色彩从窗户里透入。
沈透走进苍肆的房间,窗帘也是关着的,苍肆他隐于暗处,背面而立。
“苍肆,春儿又扔下你了?”沈透觉得苍肆今天很奇怪,问,“你怎么了?”
苍肆压着声说:“不要过来!”
沈透听苍肆声音急迫,心中好奇,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又一下暗掉。
沈透奇怪地连按两下开关。
灯一亮,又一下暗掉。
“别开灯。”苍肆说。
沈透急急地问:“苍肆,你怎么了?”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苍肆的手。
“你先回去吧,我明天来找你。”苍肆说。
沈透不依,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苍肆执意要让沈透回去。
沈透执意不肯,她气急败坏地把他拉转过来,吼问:“你到底怎么了!”
沈透抖地一惊,忘去呼吸,她惊奇地看见苍肆的眼睛里是一种被稀释了的透明蓝色,就像是湛蓝清澈的天空颜色。
“你怎么了?”沈透问。
“没有力量了。”苍肆说。
“没有法力了。”沈透吃惊,又问,“你会现出原身吗?”
像梦一样的眼睛,沈透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似是而非的脸孔,一种似是而非的爱情,一段肆是而非的空灵。
风清月朗,夜色宜人。
苍肆的身影渐渐地和另一个身形重合,沈透看着他,口哑呆然,眼泪竟流了出来。珠子一对一对地掉,来得无尽。
苍肆看见沈透明显地张大眼睛,他紧抓住她的手。见着她惊讶地半张开口,呆呆怔怔地竟然留下了眼泪。
十指紧扣,触接读心,苍肆看见了。
是旧情回首,牵引出了所有的眼泪。
沈透一脸错愕,她发现自己正在澎湃地流泪。沈透很意外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哭,且又哭得这样地惨痛且欣慰。
灯亮了,沈透看见苍肆的肤色雪白,映出手上的蓝色血脉贲张。
“害怕吗?”苍肆伸手抹去了沈透脸颊上的泪水。
“我不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哭?但是我保证绝对不是被你吓的。”沈透用袖子抹干眼泪,结结巴巴地问,“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苍肆幽幽地说:“我可以从月中吸取灵气。”
沈透联想到在公园遇见苍肆的那个夜,他与月亮之间若隐若现的光线丝。
月亮无缺地圆,不可名状地光亮。
幽阴月华,天空满坠星星,闪闪流光。
沈透站在一层青草铺成的厚地毯上,沐浴着月光。她抬起下巴,看见苍肆悬浮在半空中,他的皮肤反射出月光,他的脸庞像是刚刚剥了壳的新鲜白煮蛋。
不可思议地苍白,弱不禁风的色泽。
幻灭的美感。
凉风习习,凋去人声。
沈透眼圈的色泽尚还鲜红,眼中泪迹未干,她看着苍肆,直至他的瞳仁渐渐从清透的水蓝变成深沉的碧蓝。
他身后九尾张扬如同大把丝带飘柔,见苍肆正在逐渐复原,沈透放下心来。她屈膝坐在草坪上,仰首观赏天空。
天已全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天上的星星,也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星星们一眨一眨的声音。
宇宙浩茫,每一颗星星都在低诉一段往事,沈透陷入回忆,两眼空茫地望着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深蓝月坠(2)
那是一片同样美丽的夜空。
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带她出去玩,等到她们要回家时,大多已经是夜里10点钟左右了。
小村里的十点钟早已是百废的时间,回家的一路上都很黑,也很安静。
父亲背着她,她拿着手电筒照明。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大口池塘。她对于这口池塘,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村里的大人们为阻止孩子们去池塘游泳,编排出了水鬼抓人的恐怖。
新秋之夜,月在水中圆,越来越亮。
十点钟的塘上,晚景黑出一层薄薄的光,映着天上亮晶晶的星光。
人世间的萤火虫从南瓜叶片下钻出,潇洒天伦,多到难以计数。
她一只一只数数,享受着无穷的乐趣。
从池塘里她看见星星们唱欢了歌,萤火虫们映着歌子畅跳着舞。
记忆持久,永不老去,沈透泪湿眼角,深着一抹胭脂色。
苍肆看着沈透的一头长发光泽如缎,顾自在背后一场漫舞。 他收起尾巴,落于地面,走过去坐在沈透的身边。
沈透砖头看向身边,发现苍肆已收了尾巴,但毫不避讳地展示出他的深蓝瞳孔。
那种颜色就像海一样地玄深。
“我从来不珍惜这一秒,却后悔于前一秒。且一向如此。”沈透说。
“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珍惜。”苍肆坐近沈透身边,和她肩并着肩,手拉着手。
夜晚的凉气芬芳,如此合适爱情的夜色,本能是尽着欢乐,听风数星。
沈透把苍肆的手臂压在头下当枕,懒洋洋地依着晒月亮。
叶条摩擦,沙沙地响。
忽然沈透看见一颗非常亮的星星流了下来,她呆呆地看天空,相比于只能一瞬的光华,她更偏好于长久的黑暗。
苍肆看着流光消失于地平线,拉住沈透问:“不许个愿吗?心想事成。”
“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沈透压着声说,“那么星星的死亡,我又能指望它帮助我实现什么。”
苍肆握紧了沈透的手说:“也许它放弃了成为天上星星的机会,只为能实现亲人的愿望。”
沈透转过头,眼睛看着苍肆说:“你有一双会发光的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样。”
月亮阴晴圆缺,总会恢复成完整无恙的旧态,光华夺目。
苍肆看着沈透说:“你总是不高兴的。”
苍肆伸手抚上她的脸,她哀凄而惆怅,面色清淡。
沈透笑开,说:“行了吧。”
“长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沈透低吟浅语。
沈透听着苍肆莫名其妙地长语,他总是不着边际地一鸣惊人,出人意料又合乎他的长理。
“是你写的。”沈透问。
苍肆老实地回答:“不是。”
沈透真的笑开了,明眸皓齿。
苍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