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清平乐坊里传出来的!”又有人嘴快道,“前几日就有清平乐坊的人四处炫耀,说常客带了个小郎君去,出手阔绰,打赏给的都是金豆子!奴婢们一打听,就知道是燕家的五郎君了。”
燕秋尔一愣,继而扶额。原来还是他自己做的孽啊。想到钱,燕秋尔又睨了青玦一眼。原来这人之前从那壮汉手上拿过钱袋并非是为了还他,而是为了给他们自己留着啊!心眼儿倒是不少!
燕秋尔又是冷哼一声,这一哼就吓得青玦等人心肝一颤。
燕秋尔将面前的人挨个瞅了瞅,又想了想那两个金色的数字,撇撇嘴,冷声道:“都起来吧,跪着说话不难受吗?说了半晌,都没人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找我的吗?”
满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一群人给了青玦一个鼓励的眼神,要青玦壮起胆子跟燕秋尔好好商量。
“回小郎君,是这样的,咱们平康坊里的秦楼楚馆颇多,细算起来一共二十六家,可正因为店多,日子也是难过,与清平乐坊一类的店比起来,咱们也就只能混口饭吃,可是……可是最近得了风声,说左家要来收购一些店面,想要开一家能与清平乐坊相抗的。”
左家?燕秋尔转了转眼珠子。他前世怎么没听说过左家竟还将家业发展到平康坊里来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若有左家护持,你们的生意定会比现在好做,这不是喜事一件吗?何故哭丧着脸来找我?”
“小郎君有所不知,先不说左家人在商界的风评如何,单说他们想要开青楼一事,他们一旦购了地,是绝不会再用我们这些人的,再要被卖到何处就不得而知了。兴许小郎君觉得我们下贱,可与其被卖到其他的什么地方任人宰割,倒不如就呆在这平康坊里,在这楼里,我们还敢对恩客说一个不字呢。”
说到心酸之处,青玦竟是哭了出来,听不见哭声,就只能看见从他脸上滚落的泪珠。
也就是说,这些人希望他能从左家嘴下抢出花月阁的这块地方,好为他们提供安身立命之处?这买卖,不合算啊。
。。。
。。。
第50章 上元节到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本该是个轻松快乐的节日,可对于燕家来说,这却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日子之一,除了正常营业的店铺,还要在东西两市增加摊位,兜售一些花灯之类的节日用品,故而一大早燕生与一众郎君们就全体出动,到各自负责的店铺中坐镇指挥去了。唯独燕秋尔落了个清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觉睡到大天亮。
收拾妥当,才刚踏出卧房,燕秋尔就从夏云嘴里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正事。
“五郎君,今儿早上二娘子送了盆花过来,但是二娘子来的时候主君与诸位郎君均已不在,梁管事就将东西送到了咱们这儿来,说让五郎君看着处理。”
“梁管事呢?”梁成既然在府里,做什么还要将东西送到他这儿来?梁成也该知道燕生的意思,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夏云心知燕秋尔再精明也对府里那些日常安排不甚了解,于是笑道:“五郎君该不会忘了今日是上元节吧?府里的大事小事一大堆,梁管事该忙得脚不沾地了。”
“今日便是上元节了?”燕秋尔一算日子便觉惊讶,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了,“二娘子送来的是什么花?”
“就是这盆。”夏云一个箭步进入暖阁,从里面抱出一盆花,“婢子怕这花搁在外边儿被风吹着,就先在暖阁里放着了。”
见着那花,燕秋尔愣了一愣。那花是那兰提花,与燕浮生两日前赠予太后的那盆长得差不多,也是紫色的花朵,只是这盆那兰提花里还杂着一枝白花。二娘子送这个来做什么?
“这是二娘子送来的?二娘子有没有说她在哪儿找到的这种花?”
“这花是梁管事转交过来的,梁管事只说这花稀奇,就算是在皇宫里,也只有贤妃的院子里种着,让五郎君好生想想该怎么办。”
“恩,放在桌子上吧。”说着,燕秋尔就先一步踏进了暖阁,夏云则按照燕秋尔的吩咐又将那盆花放回了暖阁榻上的矮桌上。
“去忙吧。”燕秋尔盘腿坐在榻上,托腮盯着那盆那兰提花猛看。
这花在如今的常安城里稀有,株数可以按个位计算,寻常人家里是绝不会有,朝廷官员也该是得不到,唯独皇宫里兴许因着番邦进贡还能瞧见那么一两株。梁成送花来的时候也说过这花在宫里也就贤妃那里有,难道……是赵婕妤从贤妃那儿要来的?可是要来何用?
昨天燕生与燕征才进宫面圣,听说是与左家人一起进的宫,如此一来也就是说他们的第一步棋走对了,太后有在收到礼物之后与皇帝提起燕家。而且皇帝经过昨日对比,再过个两三日就该能斟酌出结果了,二娘子此刻得赵婕妤吩咐送这花儿来……
等等!若是皇帝这几日就要得出结果,那左家与太子岂不是要抓紧时间了?而他们若是想绝了皇帝启用燕家的心思,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从他们送给太后的那两件礼物下手!
想到这里,燕秋尔立刻穿鞋下榻,扬声冲外边喊道:“金豆!”
“诶!五郎君,小的在这儿呢!”金豆应声,一溜烟儿地跑了进来。真是的,五郎君每次喊他都这么大声,难道五郎君以为守在主屋门口的只有夏云一个吗?他也是兢兢业业地守在那里的好吗?
“金豆,立刻找人快马去林府,递上拜帖给林谦,就说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到。”
燕秋尔急急忙忙的样子吓着金豆了,以至于金豆没能立刻领会燕秋尔的意思,茫然问道:“林府?哪个林府?”
“尚书令林府!快去!”燕秋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金豆一眼。
“哦哦!小的这就去安排人,顺便给五郎君安排马车!”金豆回神,转身就往外跑。
“马车就不用了,给我挑匹快马!”
“是!”哎呦,这是什么事儿这么急啊?金豆一边儿嘀咕着,一边儿往外跑。
见燕秋尔着急,夏云也不多问废话,转眼一想,便提醒燕秋尔一句道:“五郎君,要给尚书令带些什么见面礼吗?”
“要!不过不用去找了!”燕秋尔一把扯下他挂在墙上的山水画卷起来,而后递给夏云,“将这个包起来。”
夏云愣愣地看着燕秋尔干脆果决的举动,接过画之后才反应过来:“可这不是五郎君喜欢的吗?”
他们五郎君平日里出门虽不是为了买东西,可若瞧见什么有趣的、好看的,便也会不问价钱地买回来,不过那些东西大多都被夏云收进了暂时充当库房的一间厢房里,只有几样是五郎君特别中意的,便都用来装饰五郎君的屋子了。这东西都是花钱买来的,五郎君干吗要把自己喜欢的送人啊?厢房里不还堆着好些个没用的吗?
“无妨。既是想打个人情,那便要投其所好。尚书令年事已高,别的不爱,就喜欢收集一些字画,这幅也是他找了很久的。”之前燕寻跟他讨,他都没给,要送也得是他自己去送啊,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燕秋尔又找到梁成,将自己的猜想与梁成说了一遍,而后就将那盆那兰提花打包,快马去了林府。
林谦与秦九一起站在林府门口等着燕秋尔,还没能看到人的时候就已经闻得马蹄哒哒,速度飞快。待那一马一人跃入视线之时,两人竟从燕秋尔的表情上看出几分急切,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事情不妙。
“秋尔,你怎的今日来了?而且怎么这么急?”
“两位哥哥怎么还来门口迎我了?可当真是折煞了小弟。”燕秋尔翻身下马,两步就走到秦九与林谦两人身边,脸上笑容一如往常,只是眼神有些凝重,“难得我家阿爹不在,我能随心所欲一天,故而来找两位哥哥一起打发时间了。”
林谦眼珠子一转,对燕秋尔微微一笑,道:“你小子鼻子倒是灵!你怎就知道哥哥我今日才得了稀奇物件?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说话。”
于是,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进屋,待林谦示意已进入安全区域,燕秋尔才松一口气,席地而坐,将一直抱在手上的木盒放下,然后推到秦九面前。
“这是我家二姐今日一大早送到燕府的。”
秦九与林谦对视一眼,坐到一起,好奇地打开了燕秋尔急着送过来的木盒,见到盒中之物时,两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花?”林谦尚未见过,觉得十分惊奇。
难得有什么东西是他秦九知道而林谦不知道的,故而秦九有几分得意地说道:“这是那兰提花,从天竺来的。不过秋尔何故又带了一盆过来?”
“那日我家二姐,也就是京兆府少尹家的娘子,也是跟着三姐一起去的太后那儿,这那兰提花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可今儿早上她还是把这盆花送来了。”
“这是何意?”林谦蹙眉。
“这花就算是京兆府少尹或者是户部尚书得了,也是要进献给父皇的,这样的稀有之物,百官甚少私藏,倒不如进献给父皇讨个好。那这花令姐是从哪儿得来的?”秦九不解地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耸耸肩,道:“九哥都说这花只有宫中才有,那你说家姐这花能从哪儿得来?”
“赵婕妤?”秦九蹙眉,“可我记得宫里仅有的那几盆花并不在赵婕妤那里,而是在贤妃那里,而贤妃……”贤妃与皇后的交情素来要好,将这花送给赵婕妤再让赵婕妤送出宫来是为什么?
“那贤妃不是与皇后姐妹情深吗?怎么又跟赵婕妤好上了?”后宫之内的事情,林谦也从秦九那儿听到不少,故而此刻也是想不明白。
燕秋尔又盯着那盆花深思半晌,而后才谨慎地说道:“九哥,先查查看这花上有没有被动什么手脚,若是没有……若是没有,九哥便带着这盆花去太后那里看看吧,我担心左家会背后使绊子。”
“你是说……”秦九心中一惊,表情凝重了起来,“你是说他们会在那盆花上做文章?”
燕秋尔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究竟是或者不是,就要等九哥去过兴庆宫之后才能知道了。”
“也好。”林谦仔细想了想,点头赞同了燕秋尔的意见,“还是保险起见的好,不论赵婕妤是什么想法,这盆花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就被送来的,而且这花也不一定要贤妃给,赵婕妤才能有。”
“说的也是。”秦九点点头,然后“啪”的一声扣上了盒子,抱着盒子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林谦你跟我一起去!”
“啊?”林谦被秦九硬拽了起来,踉跄着跟上秦九的脚步,“我走了,秋尔怎么办?”
“不用管我。”燕秋尔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我也就是急着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而已。还有,这幅画替我转交给尚书令。今日上元节,谁知道家里会不会出点儿什么事儿。”
“哈!你们家就算出了事儿也累不着你吧?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你可别做出一副忧国忧家的样子了。”林谦嗤笑一声。
燕秋尔理亏地撇撇嘴。又不是他想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不过也真是奇怪,他怎么就醒不过来呢?就连在世安苑的时候也是,有的时候他一睁开眼睛,就能听见燕生他们不大却足以吵醒人的讨论声,可问题是他睡着的时候竟是丝毫未觉,若一直都是这样,他早晚要被人暗杀在睡梦中。
是不是该找个先生给看看?
燕秋尔一边寻思着,一边儿牵着马离开了尚书令的府邸。
今日上元节,东西两市开得比平时还早,这个时候早就是人声鼎沸了,燕秋尔走到与东市相隔一条街的地方,就已经能听见东市里的喧闹。
燕秋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马拐去了东市。
东市的某间酒肆里,忙里抽空的燕元正坐在里边喝闷酒。
他就不明白了,他在燕家勤勤恳恳了这么些年,他说的话竟还比不上燕秋尔所言有分量吗?那燕秋尔了解燕家什么?又懂几分世事难测?可他前日去燕生面前提意见的时候,燕生竟要他不要担心?
还有那个燕秋尔,他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书房里看书不好吗?非要做些显眼的事情,如今更是没有自知之明,连自己的身世真相都不知道,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