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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刻钟,燕秋尔便从后厨里出来了,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陶盆和四只陶碗,在店小二的指引下找到了燕生三人所在。
“让阿爹和哥哥们久等了。在外边走了那么久,冻得骨头都在打颤,我便去后厨弄了点儿热汤,喝着暖身。”燕秋尔跪下,亲自盛了汤,依次送到三个人面前。
这汤他原本是不需要亲自去做的,他是跟着燕生来的,这食肆里的人对他都十分恭敬,他只要吩咐一声就好,只是……这常安城的重口味他有些无法忍受,前世他就是亲自□□了一名厨子,走哪儿都带着,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偏今日又有这心,便借了这食肆的后厨一用。
燕元、燕征和燕生三人愣愣地瞅着各自面前这寡淡的清汤,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汤……是五郎亲手做的?”燕征不知道该夸赞燕秋尔贤良淑德还是多才多艺,只是换了他自己,是断不会起兴跑去厨房弄碗汤出来的。
“我倒没沾手,是厨娘按照我的意思弄出来的。”
燕元和燕征盯着那碗汤美感动口,都在等着燕生,倒是燕秋尔一脸惬意地喝了起来。
燕生看看燕秋尔,再看看那碗汤,又看看燕秋尔,这才端起碗来,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眉梢一挑,便学着燕秋尔的样子,捧着有些烫手的陶碗暖手,间或喝上两口味道清淡却可口的汤水暖胃,当真是整个人都温暖得舒服了起来。
五郎这孩子,是不是投错胎了?不管是这貌相、手艺还是体贴细腻的心思,都适合作为女子嫁人,生为男儿却是要怎么办?燕阿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份不必要的担忧。
第5章 同游不同心
站在燕府大门口,视线范围内的路人头顶全都顶着不一样的数字。燕秋尔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却还是那副景象。燕秋尔转头看向身边的燕浮生,燕浮生的头顶却什么都没有。
见燕秋尔一出大门就停住了脚步,燕浮生以为燕秋尔是后悔了:“五郎,怎么了?后悔了?”
“不,不是。”燕秋尔回神,“姐姐平日都去哪里玩?”
“唔……今儿就带你先去东西两市逛逛好了。”她平日里跟狐朋狗友一起去的地方,还是莫要带五郎去了,不然被阿爹知道,非打断她的腿。
燕秋尔睨了燕浮生一眼,微微一笑,故作困惑的样子,说道:“只去东西两市吗?听着不太好玩啊。”
燕秋尔可是知道,燕浮生最常去的是平康坊,这也正是燕浮生常扮男装出门的原因,只有扮上男装,才更易出入各种秦楼楚馆。
“怎么不好玩?可好玩了呢!”生怕燕秋尔将主意打到平康坊去,燕浮生赶紧为燕秋尔讲解东西两市的有趣之处,“那边有衣帽肆、骡马行、刀剑库,还有百戏杂技和算命卜卦的,五郎还能顺便去看看燕家的铺子,不是挺好吗?”
燕秋尔生生憋着笑,燕浮生那么努力地向他推荐两市,他反而不好意思让燕浮生知道他只是逗逗燕浮生而已。
“要去哪儿?”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燕浮生和燕秋尔吓得一哆嗦,齐齐扭头后看。
燕浮生已经被吓傻了,倒是燕秋尔,微微一愣之后,便对燕生乖巧一笑:“阿爹,要出门?”
燕生老远就瞅见燕浮生和燕秋尔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是有心要吓吓两人好看看燕秋尔会做出什么样有趣的反应,只是没想到燕秋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镇定:“嗯,去铺子里看看。”
燕秋尔微微有些惊讶,瞄了眼跟在燕生身后的二郎君燕元和四郎君燕征,道:“今日便去?阿爹才刚回家,不歇歇?”
燕秋尔此话一出,在场的燕姓人又是一愣。燕家有谁曾想过燕生会累?
燕生的马车已经由车夫赶到燕府门口,燕生睨了燕秋尔一眼,便大步走至马车旁,钻进了车厢。
燕秋尔愕然。前世跟在燕生身边那么多年,燕生的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要他跟着一起去。
燕秋尔扶额。燕生作为燕家的家主,那是说一不二的,他怎敢违抗?
“姐姐,你回吧,我跟阿爹去就行。”今儿是别想去玩了。燕秋尔撇撇嘴,跟着燕生上车。
燕元和燕征面面相觑,而后才跟着上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向东市,燕生还在跟燕元和燕征聊燕家的生意,燕秋尔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透过马车小小的车窗看着外边的景致。
果然,燕秋尔所看到的景色与在燕府门前看到的一样,街边的行人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数字,数字的大小不一,有两位数,也有四五位数的,数字的颜色也分为红绿两色。而当马车驶入东市之后,燕秋尔就发现连两边的商品和商铺都莫名其妙地被标上了数字,同样是大小不一,同样分为红绿两色。
燕秋尔微微蹙眉,才回过头来看着马车内的燕生三人,这三人的头顶却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又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数字?燕秋尔茫然了。
一直小心打量着燕生眼色说话的燕征注意到燕生三不五时地就要瞄上燕秋尔一眼,似是非常在意燕秋尔的举动,于是燕征干脆寻了个时机开口问燕秋尔道:“五郎在看什么?”
“嗯?”燕秋尔转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燕征。
燕元见状一笑,戏谑道:“五郎,你莫不是压根儿就没在听我们说话吧?这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竟比自家的事情更吸引你?”
怎么?正事说完了便来挑他错处了?
燕秋尔转左看看燕生,再转右看看燕元和燕征,无辜地眨眨眼:“阿爹和哥哥们说的东西太难了,我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三人齐齐做出疑惑的表情,只是燕征面儿上的疑惑十分明显,而燕生的疑惑根本看不出来。燕家五郎君是燕家最勤奋的孩子,也是燕府上下公认的神童,怎的就听不懂了?前些日子他不还帮西苑三郎君成了一桩买卖吗?难不成睡一觉起来就全忘光了?包括燕生在内,三个人无一能想明白燕秋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喜欢街上的玩意?”燕生倒不十分在意燕秋尔的小算盘,左右不过是冲着燕家的这点儿家产,当初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分担家产才领养的他们吗?若有谁能独当一面,燕生反倒十分高兴。只是他常安燕府中还从没有哪个孩子的做法是让他如此猜不透的,燕生觉得有趣,便打算陪燕秋尔玩下去。
“从没见过罢了。我是第一次出门。”燕秋尔赧然说道。
“第一次出门?”燕生虽知晓燕秋尔勤学,可却没想到他当真足不出户,“怎么?你的哥哥姐姐们出去玩都不带你的吗?”
燕秋尔抿嘴想了想,说道:“哥哥姐姐们都忙着呢,连出去玩的空闲都没有,怎么会有空带我出去玩?”
燕秋尔的这个回答着实出人意料,听得燕元和燕征面露尴尬。他们虽忙,可还真没忙到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有的时候玩既是在忙。
五郎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燕生瞧着面前三个孩子各异的脸色,有些困惑了。
“停车。”燕生一声令下,马车应声而停,车停之后,燕生便起身下了马车。
这是什么意思?燕秋尔、燕元和燕征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跟着依次下车。
下了马车之后,三人便满心疑惑地跟在燕生身后亦步亦趋。
“二哥,阿爹这是什么意思?”四郎君燕征终是憋不住,凑到燕元身边低声询问。
燕元眉心微蹙着,盯着燕生挺拔的背影瞅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燕秋尔,而后才回答燕征的问题:“兴许是为了五郎。”
“五郎?”燕征探头瞅了瞅走在燕元另一边的燕秋尔,“难不成是为了让初次出门的五郎玩得尽兴?不能吧?阿爹可不是那么善解人意的人啊。”
燕元也不认为燕生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燕生甚至连温声细语都不会,哪里知道什么善解人意?从来都是他们这些人去理解燕生的意思。可若不是为了五郎,这无意义的行动又是为了什么?
然而最困惑的还是燕秋尔。
“五郎,过来。”三个人正想着,燕生就停下了脚步,喊燕秋尔到自己身边。
第4章 榻边有个人
午饭之后,燕秋尔带着那一袋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五郎君,您昨日要的书已经买回来了,已经放在您的桌案上了。”
陪着燕秋尔回到暖呼呼的屋子里,夏云和金豆就忙活了起来。燕秋尔对他们这一套十分熟悉,那是在为他做读书前的准备。
然而燕秋尔只瞄了一眼书房,便转身走向与书房相反的方向:“不用忙活了,我有些乏了,去暖阁小睡一会儿,你们也都歇着吧。”
燕秋尔读书时不喜人扰,故而在燕秋尔这里服侍的女婢极少,算上管事的夏云也只有五人,而男婢只有三人。
燕秋尔这么一说,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燕秋尔慵懒地走向暖阁,一边走一边除掉身上多余得物件,最后竟连头发都散开了,袍子的扣子也全都解开,就那样披着袍子,衣衫不整地躺到暖阁的榻上。
夏云的心中有几分惴惴。五郎君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太正常,那举止一点儿都不像是勤奋严谨的五郎君。
“金豆。”燕秋尔将钱袋从腰间解下,抛给金豆,“用这些,去琉璃斋给我买一套琉璃茶具回来,要那一套湖蓝色的。那套茶具定不是摆在货架上的,你只管跟琉璃斋的掌柜的要,那钱袋里的钱够用了。若还有剩,就去福润居买盒上等的沉香回来。”
“啊?”金豆下意识地接住迎面飞来的钱袋,听着燕秋尔这一通念叨,越听越是心惊。琉璃斋的琉璃茶具?福润居的上等沉香?那可都是常安城里一顶一的上品,却也是最贵的!“那个……五郎君,您若想要琉璃茶具,也不一定非要琉璃斋的,西市那边儿……”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若买回来被我发现不是琉璃斋的那一套,你就给我把皮绷紧了!”已经闭目准备入睡的燕秋尔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金豆一眼,复又闭上双眼,酝酿入睡情绪。
“好咧,小的这就去。”跟夏云交换了一个眼色,金豆赶忙揣好钱袋出去买东西。
夏云沉吟片刻,便与其他几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在暖阁门边给燕秋尔放了个火盆,关上暖阁的门之后才退出大屋。
因着耳边一点儿声响都没有,燕秋尔这一觉睡得香甜,愣是睡到了自然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燕秋尔骤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坐着一个人。燕秋尔大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以最快的速度退至榻的最里侧,戒备地仰脸看向稳稳坐在一旁的男人。
“阿、阿爹?”待定睛看清男人的面貌时,燕秋尔愕然。
燕生是半个时辰之前来的,原本这个时间他应是在书房里与东苑的几个孩子议事,可才说了没几句,燕生就想起燕秋尔了,原因无他,上午喝过燕秋尔煮的茶之后,燕生再喝其他人煮的茶竟完全如不了口。左右被燕秋尔那茶水勾得无心正事,燕生便想着来燕秋尔的院子讨一杯茶喝,谁成想他人来了,燕秋尔却睡得正熟。
听服侍燕秋尔的婢女说燕秋尔午睡的时间极短,燕生便想着就在这里等吧,可着一等竟过去半个时辰,燕生瞅着燕秋尔的睡脸瞅了半个时辰,可竟半分也没觉得厌倦。细细打量下来燕生才发现,燕秋尔的长相极为精致,尤其眼下一点泪痣,只睡颜就已比过后院里的几位娘子,不知那双眼睛睁开之时又该是如何惊艳。
兴许就是因着对这惊艳的好奇,燕生才枯坐了半个时辰,只是燕生没有想到,燕秋尔醒来的瞬间,他都没来得及看清燕秋尔的样子,这孩子竟然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弹跳而起,躲进了榻的最里侧,直到认出是他时,才放松了警惕。
燕秋尔手忙脚乱地扣好衣袍,然后将长发挽起,挽上去之后才发现之前解下来的簪子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燕秋尔窘迫得红了脸,撇撇嘴,干脆松开了手,任长发散开,然后盘腿坐在了榻上:“阿爹找我有事?”
燕生倒是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