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秋尔呷一口茶,见燕新堂没有再落笔写字的意向,便开口道:“我只知三哥擅骑射,好狩猎,却不想三哥也能精心稳坐于书案之后,写下一纸好字。”
突然听见燕秋尔的声音,燕新堂一愣,一转头就瞧见燕秋尔就坐在他旁边,惊讶道:“五郎是何时来的?怎的也不喊我?等多久了?”
“怕毁了三哥这一幅字。”燕秋尔轻笑一声,“况且我也没等多久,这一杯茶还没喝完呢。三哥找我有什么事?”
燕新堂将那一幅字吹干折好,一边折一边说道:“如今是越来越难见到五郎了,我便不浪费时间与五郎兜圈子了。我今日回府之时听人说祖母来了?还罚了燕峰?怎么回事儿?府里的仆婢们都说不清楚,只说腾远堂里闹了好大动静。”
闻言,燕秋尔便将今日在花月阁以及腾远堂里发生的事情与燕新堂说了一遍。
燕新堂听过之后并没有立刻嘲讽燕峰的愚蠢,而是似有万千感慨一般地沉默着,沉默半晌,才叹一口气,道:“这便是燕家。”
燕秋尔之前好容易被燕生闹起来的情绪又随着燕新堂的这句话低落了下去,垂眼盯着茶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一语不发。
兄弟俩静坐了好半天,燕新堂才又开口笑着问道:“五郎吃过晚饭了吗?难得五郎能回到西苑,不知可有空与三哥小酌一番?”
燕秋尔抬脸看着燕新堂,也笑了:“三哥相邀,怎么会没空?说起来我倒是还未与三哥对饮过。”
“可不是!阿爹回来之前你是整日整日地不出屋,连三娘子都喊不动你,阿爹回来之后你倒是从你屋里出来了,只不过又进了世安苑,偶尔得了空闲,你也是跑去四郎那儿,可是想不起你三哥我呦!”
燕秋尔嘿嘿一笑,道:“四哥那儿不是有好酒嘛,三哥若也存些好酒,我便日日来三哥这儿讨酒喝。”
“成!你想喝什么,只管与三哥说,但是……”燕新堂停住,谄笑着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眉心一跳,斜睨着燕新堂:“但是?”
燕新堂嘿嘿一笑,道:“三哥有件事儿想请五郎帮忙。”
燕秋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就说燕新堂怎么就问不出燕峰的事情来了,就算今天问不出,他也该能等到明天再问,反正结果他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就非急着要知道过程?却原来还是有事要找他。说来也是,人家没事儿找他干吗啊?
于是燕秋尔嘴角一扬,道:“三哥说说看,若我能做到,定当倾力相助。”
“五郎一定能做到!”说着,燕新堂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柜子前,打开最上一层,从里面取出个盒子,转身回到燕秋尔身边,将那盒子推到燕秋尔面前,“老规矩,这忙我定不会让五郎白帮。”
燕秋尔眉梢轻挑,伸手挑开那盒子的扣锁,掀开盒盖往里边看了看,只见那盒子里黄澄澄一片,竟是整整齐齐地码着金块。
“三哥,你发财了?”燕秋尔将盒盖重新扣好,没敢像往常那般爽快地收下这“贿赂金”。
难得见到燕秋尔胆怯犹豫的样子,燕新堂忍俊不禁,解释道:“五郎多虑了,这钱都是我手下铺子近两年的盈利。不然你以为燕家的这些郎君们为何都急着想要铺子?哪怕只有一间,也足够养活你一辈子了。”
燕秋尔咋舌。这他还真是不知道,燕秋尔前世是得了燕生的倚重,掌管燕家商队的,故而对行商的收支更为了解,却没想到燕家那几间不起眼的铺子的利润竟如此丰厚。
“就算是如此,这钱我也不能先收下,三哥还是说说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吧。值得三哥花大价钱让我去做的事情,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我可不敢随便应下。”燕秋尔将那盒金子推得稍微远了些。
燕新堂轻笑一声,又将那盒金子推了回去:“于我来说,这件事情值这个价钱,于五郎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三哥先说吧。”
燕秋尔终究不仅仅是个贪财的人,故而燕新堂挠了挠嘴角后说道:“那个……其实吧……是关于……关于我的亲事。”
“亲事?”燕秋尔看看燕新堂,再看看那盒金子,而后再看看燕新堂,茫然地眨眨眼,道,“三哥的亲事直接与阿爹或者祖母说不就行了?为何要我来周旋?”
“呃……”燕新堂摸摸鼻子,赧然道,“其实是我有了心仪的女子,只是那女子的身份有些……”
燕秋尔蹙眉。根据前世的记忆,燕老夫人其实不太在意西苑的亲事,只要对方家里没什么会影响到燕家颜面的污点便可,燕秋尔甚至还记得燕新堂娶了个五品官员的女儿,怎的……莫非又是变数?
“那女子是何身份?”
“是……是平康坊里的。”
燕秋尔瞠目,缓了半天的神之后才开口道:“三哥可当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燕新堂有些尴尬地看着燕秋尔,道:“正是因为难,我才只能拜托五郎帮我周旋。”
燕秋尔左思右想,却是毫无头绪,只叹一口气,道:“这钱还是先放在三哥这儿吧,成事时再给我也不迟。”
“那就拜托五郎了。”燕新堂也知他是强人所难了,也不好意思再为难燕秋尔。
燕秋尔点点头,而后便辞了燕新堂,迷迷糊糊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怎么去了这么久?”一听见脚步声,等在堂厅里的燕生便立刻抬头看向门口。秋尔可真是忙啊!
燕秋尔闻声抬头,看着燕生眨了眨眼,茫然道:“燕生,燕新堂要娶平康坊里的女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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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喜欢就成
被燕老夫人的这一声怒喝吓得头脑一蒙,燕峰两腿一抖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燕老夫人两眼发直。
燕老夫人不愿再多看燕峰一眼,只偏头问燕生道:“阿生,依着你府里的规矩,这两人要如何处置?”
“杖责十五,而后逐出燕府。”
燕生话音刚落,燕峰与碧荷的讨饶声便又响起,两人似是在比谁的嗓门更大些,哭号一声比一声恼人。
燕老夫人眉心一蹙,冷声道:“看在奶娘的份上儿,便只打碧荷五杖罢了。阿生啊,安排人送峰儿回江南。”
“祖母!祖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祖母!”
燕峰撕心裂肺地哭号着,可惜燕老夫人却不为所动,看都没看燕峰一眼。燕秋尔偷偷偏头打量了燕老夫人的脸色,见老夫人冷着脸,那神情看似是厌恶,再仔细看却能看出燕老夫人眼底的伤心。
燕秋尔拽了拽燕灵的衣袖,待燕灵回头时便无声地开口要燕灵去叫燕生。
燕灵看着燕秋尔一脸的疑惑,而后再看看正盯着燕峰与碧荷不知在想什么的燕生,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绕到燕老夫人的背后,突然倾身戳了燕生一下,而后立刻坐正,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拉着燕老夫人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燕老夫人。
突然被戳,燕生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就瞧见燕秋尔在跟他使眼色。
秋尔这胳膊什么时候变那么长了?燕生瞄了眼装模作样的燕灵,复又收回视线看向燕峰与碧荷。
“梁成,将此二人拉出去执行家法。燕峰贪利忘义,违背燕家组训,杖十五,遣回江南,无令不得入常安。女婢碧荷不忠,杖五,逐出燕府,但罪不及父母,望其好自为之。”
碧荷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做了错事,虽是被骗,可终究是错了,只五杖的责罚已是老夫人与主君开恩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碧荷自小在常安燕府里长大,因着她祖母的关系,这府里谁都让她三分,谁都捧她三分,先前她是被这些虚假奉承冲昏了头,又涉世不深,整日里想着攀附燕家的高枝,这才栽了跟头。可碧荷终究是燕生奶娘的孙女,将燕家的规矩学了个明白,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她能保命已是不易。燕家家法中的十五杖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而燕峰却松不下这口气,哭喊着向燕老夫人讨饶。
燕老夫人只握紧了燕灵的手,一语不发,依旧不看燕峰一眼。
梁成得了燕生的吩咐,便立刻命人将燕峰与碧荷拖出了燕老夫人这院子,带到了位于燕府最后的执法堂里去。
没了那呼喊声,燕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这一放松下来,立刻就觉得疲惫不堪。
“阿生啊,左家那边你处理一下,这一次,是为娘拖累了你。”
看着一瞬间萎顿下去的燕老夫人,燕生也有些心疼,却又十分无奈,只得出言安慰道:“燕峰不争气,与母亲无关。”
闻言,燕老夫人叹了口气,松开一直与燕灵握在一起的手,疲惫道:“都散了吧,老身这一趟折腾的,倒是给你们添了麻烦,都回去歇着吧。”
燕生与燕秋尔对视一眼,便起身。燕齐与燕浮生也起身退到门口。
“母亲好生歇着,有事便派人去世安苑寻我。”
燕老夫人在燕灵的搀扶下挪下榻,冲燕生摆摆手,便步履蹒跚地向卧房走去。
“舅舅你们先走吧,我再陪外祖母呆会儿。”这里的仆婢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纵使知道常安燕府里的仆婢都经过梁成的严格调、教,燕灵也还是不放心,生怕他们没伺候好燕老夫人,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待燕老夫人睡下了,她再离开。
“那就拜托灵姐姐了。”燕秋尔冲燕灵感激地笑笑,便与燕生、燕齐和燕浮生一起离开了这小院。
出了小院的门,燕秋尔脚下一转,便与燕齐、燕浮生一起往南走,北走的燕生发现身边少个人,一转身就瞧见了燕秋尔的背影,燕生蹙眉,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燕秋尔的后领。
“诶?”燕秋尔被拉得向后踉跄两步,而后向后使劲儿仰头看着燕生,“阿爹,还有事?”
“去哪儿?”还问他有没有事?秋尔不跟他回世安苑吗?
“我回西苑啊。”燕秋尔仰头给燕生使了个眼色,而后拍了拍燕生的手,示意燕生松手。
燕生挑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一使劲儿将燕秋尔拽到面前,搂住燕秋尔的腰带着人就往世安苑走。
“我有事找你。”
燕秋尔觉得自己不是被燕生搂住,而是被燕生提着的,走个路脚都快不沾地了。
“又有事?你怎么那么多事啊?”燕秋尔紧靠在燕生身边,小声嘟囔着。
这小子还嫌他事儿多?他都没嫌弃这小子花花肠子多!何况他有什么事儿这小子会不知道?都在世安苑里住了那么久了,还回他那破院子干吗?母亲来了又如何?母亲还能去他那世安苑看看他与谁同床不成?秋尔整日净瞎操心!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相互依偎着走远,燕齐突然低声对燕浮生说道:“三娘有没有觉得阿爹变了?”
燕浮生也盯着越走越远的两人看了看,撇撇嘴,转身向南走:“不觉得,若五郎不在,阿爹还是那个阿爹。”
燕齐一愣,而后轻笑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看样子今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求阿爹,还要挑个五郎在的时候。”
燕浮生耸耸肩,不置可否。
世安苑里,燕秋尔进门没多久,就趴在了燕生卧房外间的胡床上,还缩在胡床的角落里趴着。
燕生回到世安苑之后,便先去书房里转了一圈,待在回到卧房的时候,就发现燕秋尔不见了,就在燕生以为燕秋尔是偷偷跑回西苑的时候,却又在胡床的角落里瞧见了燕秋尔。
燕生侧身坐在了胡床上,伸手推了推燕秋尔,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么大个胡床,你非跑角落里做什么?”
燕秋尔不答,身子也不动,只闷闷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燕生原以为燕秋尔是在与他闹,可一瞧燕秋尔这恹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有玩闹的心思,这是怎么了?燕生腿一撩便撑着头侧躺在胡床上,伸手将缩成一团的燕秋尔往自己身边捞了捞。
燕秋尔顺势将脑袋埋进了燕生胸口,伸手揪住燕生的胸前的衣服,又往燕生怀里蹭了蹭,闷闷答道:“没事。”
没事?向来活泛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叫没事?
燕生拍了拍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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