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常会在我面前说道,原来当一个人真正面对危险的时候,她的生命才变得尤为重要。
虽然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是我也很为她高兴。
因为,我至少不用再担心,她有一天会再去寻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好似一切都又恢复了正常。
我已经再次和张主任提起了工作的事情,所以现在,我便又再次成为了一名为法医工作的摄影师。
每天,我还是会头一个来到分局的大楼里,开门,开窗,将那种独特的,而又让人厌恶的味道释放出去。
然后打扫卫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一天的结束。
一切,仿佛都很平静。
但是我却明白,在这平静之中,正在酝酿着一件我无力阻止的事情。
——又下班了。
我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天色正在变暗,乌云再次笼罩在天空,仿佛黑暗正在从门缝里爬进来。
一支烟,点燃,深深的吸入一口。
我又再次想起了那位老人对我说过的话。
“钟三郎,你要帮助我,帮我终止那份契约……”
那就是他的要求。
他要我帮他终止那份契约,那份他和我父亲钟义之间的契约。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怎样才能终止那份契约。
他也没有告诉我。
他只是说,有一天当他需要我的时候,他会叫人来找我,要我做一件事情。
只要我做了那件事情,他就得救了。
只不过,我到现在为止,还一直想不出,那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件事情。
这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何时引爆,更不知道它在哪里,只是我却可以确定,这颗定时炸弹,只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
“你还没走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我赶忙站起身,因为我已经听出来,门外的那个人是谁。
“张主任,您在啊?”
我已经捻灭了手中的烟头,因为在办公室吸烟,是明令禁止的。
张主任走进了房间,房间里,还没有开灯。
此刻,正是光明与黑暗交替之时,办公室里,昏暗得一塌糊涂。
我站着,张主任也站着。
然后,他竟伸手递给了我一支烟。
“张主任……”
“再抽一支吧,就当陪陪我。”
我接过了香烟。
两支烟,点燃,两个人默默的吸烟。
办公室里,已经更加昏暗了。
当那烟头的光亮忽明忽暗之时,我才能看清张主任的那张脸。
那张脸,苍白,疲惫,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纱。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主任也没有说话。
我们只是在默默的吸烟,在这已经黑暗的办公室里,站着吸烟。
当半支香烟燃过,张主任才又说出了一句话。
“你认识段匈吧?”
“嗯,认识。”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和段匈,还有他,本来我们三个人都曾经在一起配合共事,而且有一段时间,段匈还特意找过张主任,让我去协助他的工作。
怎么今天,他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张主任这句话问过了,却又无故沉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一支烟燃尽,他又再次点燃一根。
“段匈,他就在楼下。”
张主任忽然冷冷的对我说道,他的人,他的脸,却依然在那忽明忽暗的烟头光亮下,显得苍白,显得痛苦,显得慌张。
“他在楼下?”
“嗯。”
楼下,是冰冷的停尸间。
难道分局里又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难道段匈今晚又在加班?
怪不得张主任也这么晚都没有回去。
“张主任……”
我诚心的对张主任接着说道:“今晚是不是还有工作?我能帮忙吗?”
我从心底希望帮助张主任和段匈做些工作,因为在拍摄尸体方面,我还是可以做到让他们满意的。
可是张主任,在这样的黑暗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黑暗的办公室,冰冷,死寂,我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对面张主任的存在。
我只能在那片黑暗之中,借着那星星点点的烟头,看到一张死灰色的脸。
那是张主任的脸。
“三郎,谢谢你,那你跟我下去吧……”
他的声音,是冷冷的,就像这片黑暗一样。
他说完话,便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跟在他的身后,但是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是他又再次用那种极为冰冷的声音,对我说话了。
“段匈的尸体就在楼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未完待续)
ps:段匈,原谅我,你的死,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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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七话 挣扎
昏暗,死寂一般的走廊里,只有我和张主任。
张主任的背影,模糊,黑暗,此时此刻,竟也像是一只飘荡在这分局楼内的鬼魂。
他默默的向楼下走去,沿着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楼梯。
当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时,我才从战栗中惊醒过来。
段匈死了?
他……他怎么会死呢?
我根本就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
段匈在我看来,他也可以算作是一个传奇。
他,又怎么可能会死?
当那道铁门被打开,停尸间里冰冷的空气像是刀子一般划过我的脸庞时,我已经看到在那刺眼的白光之下,远远的停放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平躺在一张冰冷的解剖床上,看上去苍白,臃肿,尸体上并没有覆盖任何东西。
张主任已经走了过去,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却明白他是在叫我过去。
我仍然站在门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迈出自己的脚步。
一步,又一步……
越来越近。
那尸体的脸,身体,每一个细节,都开始清晰起来。
终于,我开始明白,那具在我面前的尸体,正是段匈。
突然,我的胃开始剧烈的收缩起来,一股腥酸从我的食道里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让我难以忍受,我捂住自己的口鼻,向一旁的水槽逃去。
——停尸间里,明亮。冰冷,充满了异样的气味。
这些气味,让人作呕,因为只有死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气味。
我关上水龙头。仍然伏在水槽旁。
“张主任……对不起。”
我很抱歉,所以我在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去看张主任,但是我也没有去看段匈。
“没关系,三郎,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
张主任的语气。平平淡淡,他好像并不介意我刚才的失态。
所以我这才站起身来,尽量稳住自己的脚步,向他们走过去。
他们,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却已经死了。
段匈,他竟然真的死了。
“张主任,他……他是怎么死的?”
我已经站在段匈尸体的旁边,却不敢正视一眼段匈的脸。
因为那张脸对我来说,太过熟悉了,而此时此刻,他的那张脸。却一定已经冰冷,却一定已经僵硬,我又怎么忍心去看呢?
张主任也站在一旁。他一边带上乳白色的橡胶手套,一边开口说着话。
“段匈的尸体,是在今天下午被人在一间酒店的客房里发现的,当时服务员打开房门后看到,他就平躺在地板上,身上一丝不挂。人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死因是……”
“死因不明,他的尸体也只是快下班的时候。才被送来这里的,不过……”
张主任已经开始用手按压着段匈的尸体。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看起来,他应该是今天下午才刚刚死去的……尸体上,并没有发现外伤痕迹,所以不排除他是中毒身亡的,又或者是……”
他的手,已经在摆弄段匈的头部。
而我,却只敢用余光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我还是头一次,在面对尸体的时候,感到恐惧。
人,往往是这样的,如果面前是一具陌生人的尸体时,可能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震撼,但是如果那具尸体是一个你非常熟悉的人,甚至是你的亲人的时候,你便会不停的想起他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他说话时候的样子,他开怀大笑时的样子,他悲伤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痛苦的样子。
总而言之,当你想起这些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看他的尸体的。
但是,我却不得不去看上一眼了。
因为张主任这时对我说道:“三郎,注意他的脸……”
张主任的话,竟像是一种魔咒。
我的头,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并且目光已经落在了段匈的脸上。
停尸间里的灯光,非常明亮,四处都被照得恍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
白光下,他的那张脸,却也显得无比苍白。
那种苍白,绝不是平日里可以看到的,那更像是一种绝对的白,透明的白,白得让人窒息。
不过,让人窒息的,却绝不止是此刻段匈的脸色。
——还有他的表情。
那张脸,已经凝固了,像是雕塑一般。
但是凝固的脸上,却显出无比的狰狞。
整张脸,仿佛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只因为那两样东西,已经夸张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那就是他脸上的眼睛,还有嘴。
他的眼球已经凸出,圆圆的瞪着,却已经是死灰的颜色。
但是那双眼睛,却好像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惊恐的事情。
还有他的嘴。
此刻,他的嘴,几乎已占据了半张脸。
因为他的嘴,已经不能再张得更大了,甚至他的下巴,几乎就已经贴在了他的锁骨上。
所以,他的脸,已经完全的扭曲,变形,比正常人的脸,要长一半左右。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的胃,又再次收缩起来,但是我却强忍着那种作呕的感觉,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
张主任,他的双手带着塑胶手套,却还在检查段匈的那张脸。
他用手抚摸着段匈的下巴,然后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他的下颌关节脱位了……”
“您说什么?”
张主任这才转过脸,看着我说道:“他的下巴掉了。脱臼了。”
“这是为什么?”
张主任却摇着头,看着段匈那张已经死去的脸,说道:“不清楚,但是这种脱臼,一般都是……大笑造成的。”
“什么?大笑?”
张主任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不过,他却又对我说道:“三郎,你的相机呢?”
他想让我为段匈的尸体拍照了。
“张主任,我的相机……坏了。”
我已经在短短的一个月中,损失了两部相机。
张主任冷冷的说道:“去我的办公室吧,就在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一部相机。”
“好的,张主任。”
在我回应张主任的时候,我已经飞快的向外迈出了两步。
只因为我现在,想逃。
我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具尸体。离开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
那是段匈!
那是段匈……
我不停的告诫着自己,那是我曾经的朋友——段匈。
可是,我却无法驱离自己内心深处,正在四处弥散的恐惧。
那种恐惧,几乎就要将我摧毁了,我只感觉自己此刻的两条腿,走起路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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