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四周,只有四面同样惨白的墙。
一阵阵冰冷的电流,划过我的身体,让我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我再次拿起相机,用最快的速度,拍摄关颖卧室中所有的墙壁。
——相机的屏幕上,几张新照出来的相片,依然非常的“干净”。
惨白的墙壁上,除了冰冷的反光,什么都没有。
“三郎,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吗?”
关颖依然躲在我的身后,她现在甚至连我的相机,也不想看一眼。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扫兴。
难道恐惧对我来说,也会像毒/品一样,上瘾了吗?
我内心的深处,似乎是在渴望着,能够发现什么。
如果在刚才的相片上,又出现了那条斜长的影子,那我现在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叮铃铃……叮铃铃……”
仓促而又吵闹的电话声,这时候却突然响了起来。
关颖被吓得突然抱紧了我,我也差点把手里的相机扔在了地上。
“喂?”
我干咽口水,尽量平复自己的声音。
“喂?三郎吧?东城门鬼街甲16号,古安轩饭店,你有空就过去一下……”
突然,电话那边的声音停了下来,然后有些抱歉的接着说道:“哎呀,三郎啊?我给忘记了,你……你是不是还在医院里?你看我,都给忙糊涂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再找别人吧……”
“等等,是张主任吧?”
“嗯,是我,我这一忙,都把你在医院的事情忘记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却赶紧对着电话说道:“不,张主任,我已经出院了,我很好,我可以去。”
“你出院了?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我这就赶过去,你不用再找别人了。”
“三郎,那你路上小心一些吧。”
——挂断电话,关颖正在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
她有些无奈的笑笑,接着说道:“只是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我吗?
我觉得,我还是我,对于她的错觉,我现在没有时间理会。
“我这就走,一会儿你要锁好房门,如果你……你可以睡在我的卧室里。”
关颖抿起小嘴,点点头,转身走入了我的卧室里。
——两周,一共14天,令我想念的,只有一个“朋友”,我的哈雷摩托车。
我依然虚弱,但是他却依然强壮。
他带着我,在黑暗的夜里,再次闪过每一条陌生的街道。
沿街的路灯,就像是迅速消失的会发光的鸟,而我们,却不断的在黑暗和光明之间穿梭。
——东城门鬼街甲16号,古安轩饭店。
这是一间古老的饭店,也是一间生意非常好的饭店。
只不过现在,它的生意却不会再那么好了。
——现场,就在饭店的后门。
那里,是饭店每天停放垃圾的场所。
一个店员,在打烊后去整理垃圾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里,有一些白白的肉块。
肉块数量不小,有的已经被散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黑黑的地面,白白的肉块。
显然,这些肉块,都已经被烹饪熟了。
这些被烹饪熟了的肉块,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店员起初只是觉得奇怪而已,那么多烹熟的肉块,怎么就被扔掉了。
所以,他自然以为那是后厨不小心扔错了。
他很负责任,仔细的又去检查了一下,结果,他一下瘫坐在地上了。
——直到现在,他仍然瘫坐在地上。
黑黑的地上,白白的肉块,还有呆呆的店员。
——我已经把现场拍摄完毕。
身体虚弱的我,站在饭店后门的角落里,阴暗处,一支烟,点燃,深深吸入一口——仿佛这黑暗的夜,也忽然变得可爱起来了。
——心里辅导师,正蹲在那个呆呆的店员身旁。
昏暗中,呆呆的店员仍然无法释怀。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的,我当然已经拍了下来,就在我的相机里。
——那只不过是一只人手,一只被烹熟的人手。
那只手,同样的白,和周围的肉块一样的白。
它就隐藏在白白的肉块里,冷冷的伸张着,像是白色的,干枯的树枝。
其实,这也是我头一次见到被烹熟的人手,它看起来,的确和活人的手有些不同。
毫无血色,没有指甲,每一根手指都弯曲着,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一支烟,很快便会燃尽,我也要离开了。
捻灭烟头,当我转身的时候,却突然有人在背后,轻轻的叫了我一声。
“三郎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认识我,我只不过是个摄影师而已。
我没有回头,继续朝摩托车走去。
“你是钟三郎吗?”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轻轻的,显然,他是个男人。
我停下脚步,转身,四目相对。
他,是一个着便装的男人,一个身前挂着身份牌的男人,一个肥胖而又苍白的男人。
“你好,请问,你就是钟三郎吗?”
他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轻声的问道,却不失威严。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身体的虚弱,仍然让我不想说话。
“哦,没想到,你已经出院了。”
不等我说话,他又接着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段匈,一段的段,匈奴的匈。”
他说着话,微笑的拿起身前的身份牌,然后接着说道:“你可以叫我段警长。”
我依然沉默着,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我对他,毫无兴趣。
“三郎,李宏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他这人说话直接了当,但我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宏的案子?”
“对,李宏的案子。”
我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李宏的案子。”
“哦?”
他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昏暗中,异常的犀利。
“你和他不认识?”
“和谁?”
“李宏。”
“不认识。”
现在的我,就算多说一个字,也会感觉不舒服。
我的身体,竟然还如此的虚弱。
我掏出烟盒,拱拱手,他笑了,朝我走了过来。
两支烟,点燃,两个隐隐约约的火光,像是黑暗中的两个幽灵。
“你说你不认识李宏?”
“嗯,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我吐出一口烟,他却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第廿一话 影子
——夜,黑暗,冰冷,但故事,却总会发生在夜里。
段匈,段警长深深吸入一口烟,他那肥胖的脸上,仿佛有些莫名的疑惑。
“李宏,就是那个绑架你和关颖的人。”
“谁?”
“那个连环谋杀案的主犯。”
“是他……”
“对,是他。”
“他叫李宏?”
“怎么?你才知道他叫李宏?”
这次,我狠狠的吸入一口烟,然后冷冷看着身前的他,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刚才还以为你……”
他说着话,我却忍不住要去打断他的话,说道:“他现在,在哪里?”
“李宏吗?”
“对,李宏。”
他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却有些诡异。
“他还能在哪里呢?”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才接着说道:“他死了,17楼跳下来,骨头都摔出了体外。”
一阵眩晕,一阵颤抖。
他,叫李宏,竟然已经死了。
是啊,他那晚从17楼跳下,他若不死,还能怎样?
但是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却好像并不是准备去死的。
我正在暗自疑惑着,身前的段警长,却突然开口说道:“他虽然死了,但是这个案子却并没有完结。”
我这才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接着说道:“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初步判断,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
“还有谁?”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谁?我也很想知道,所以,这14天里,我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去医院看看你的。”
“看我?”
“对,看你。”
他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可我没想到,我今天没有去,你却已经出院了。”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段警长。”
我已经多少从他的话头里,听出了一些味道。
此刻,他微笑着,却严肃的说道:“当然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们分局见,我的办公室,就在2楼。”
“如果明天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很好……”
我已经扔下手中的烟头,捻灭,转身,朝着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他却在我的身后,轻声的说道:“三郎,请相信我,我可是一位很厉害的警长。”
——夜,深了,跟着深夜到来的,不只是冰冷和黑暗,还有无限的孤独和寂寞。
李宏,这就是他的名字。
还是那间街角的酒吧,我独自坐在角落里。
角落里,仍然是那张桌子。
桌子旁边,是我,却没有了他。
一杯烈酒,一个人很难下咽。
辛辣的味道,灼烧着我的喉咙,我却想起了他——李宏。
他是个杀手,却是个不错的酒友。
喝酒的时候,我和他是默契的,甚至,我和他互相钦佩,互相欣赏。
——我和他,好像有些相像的地方。
独自喝着酒,时间会过得非常慢,但是再慢的时间,也会飞快的流逝。
转眼间,昏暗的酒吧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半杯烈酒,一饮而尽,我站起身,走出酒吧。
街角处,昏暗的路灯,只有一盏。
它只能在背后照亮我,还有我身前的摩托车。
酒精的作用,往往在最不恰当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来。
现在,眩晕,恶心,一切占据了我。
我只好扶住摩托车,僵硬的站在路旁。
酒吧的灯,也灭了。
酒保锁好店门,和我打招呼。
“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他点点头,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我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能说,说出来,就要吐出来。
我这个人,是不太喜欢麻烦别人的。
不能麻烦别人,就只有自己遭罪了。
我斜靠在摩托车上,天旋地转,似乎身后那根孤独的路灯,也都摇晃了起来。
我只有把头垂下,才会稍微舒服一点。
垂下头,目光也垂了下来。
——我呆呆的望着身前的地面。
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我的影子——一条长长的,斜斜的影子。
——夜,黑暗,冰冷,却从未有现在这样黑暗,从未有现在这样冰冷。
仿佛我的呼出的酒气,也突然会凝固成一团白雾。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那条影子。
毫无疑问,那一定是我自己的影子。
“哼。”
我无奈的笑了,是嘲笑,嘲笑自己竟然会在酒醉以后,自己吓唬自己。
人都说烈酒壮胆,可我现在,却差点被自己吓破了胆。
可就在我为自己的愚蠢,而独自憨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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