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依然在燃烧,却没有生命,再发出任何声音。
“三郎!三郎!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来到我的身边。
这个肥胖而又苍白的男人,把我从冷冷的桥面上拽了起来。
我这才踉跄着站在那里,可是我的眼睛,却离不开那辆还在燃烧着的末班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警长,他是打车过来的,可是他现在的呼吸声,却像是跑步过来的。
我沉默着,不想说一个字。
我从兜里慢慢摸出一盒烟,然后,抽出一支,点燃,深深的吸上一口。
他也从我的手里抢过那盒烟。
两支烟,在同时燃烧,两颗心,也同时碎了。
——天亮的时候,那辆末班的公交车,已经被清理掉了。
它就像是一块并不光彩的污渍一般,被从这个肮脏的城市中,清理掉了。
人们再次路过这座桥的时候,都绝不会知道,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
可是我,却永远会记得昨晚的一切。
——办公室里,两个男人,正坐在一起吸着烟。
一个人是我,一个人是段匈。
“三郎,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着,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他却是个难缠的角色,接着又问道:“你不是接了一个电话吗?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是啊,我的确接了一个电话。
而那个电话,我的的确确觉得,它是关颖打给我的。
可是,当我在清和桥下寻找了一夜之后,我却在家里,找到了关颖。
关颖,正安详的睡在我的床上。
她,没有半点问题。
她的电话,也没有半点问题。
而我的电话上,那个昨晚打过来的电话号码,却找不到了。
就好像,根本没有人给我打过那个电话。
所以,我要怎样回答面前的这位段警长呢?
——继续沉默。
段匈有些尴尬,他站起身,淡淡的说道:“好吧,三郎,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我只能自己去查了。”
“查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
“你可算说了一句话。”
没想到,他又坐回到椅子上,接着说道:“我要去查李宏的谋杀案,去查剁出那些肉块的真凶,还要去查昨晚那起骇人听闻的交通事故……”
他啰啰嗦嗦的,像是在发牢骚,但是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说……你要去查昨晚的那起交通事故?”
“对,我要去查。”
“为什么?”
他听我说道“为什么”,就突然有些来了脾气。
他没好气的说道:“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依然沉默着,看着他。
他只好非常无奈的接着说道:“好,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就因为昨天晚上那起交通事故,是发生在一辆末班的公交车上,而那辆车上,却见鬼了一样,坐满了整整50个人……”
说到这里,他已经很激动了,他使劲嘬了两口烟,接着说道:“50个人啊,兄弟,50个人全死了,没有一个人逃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沉默着,但是却不能否认。
他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接着大声说道:“对,还有,还有一件事情,我更奇怪!”
“什么事情?”
我冷冷的看着他。
他却也冷冷的看着我说道:“你!”
“我?”
“对,就是你!”
我再次沉默,因为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掐着烟头说道:“你不觉得,昨晚你出现在那里,并不是偶然吗?”
——夜,还未到来,我却已经在家里了。
一碗热腾腾的煮泡面,就在我的面前。
在我面前的,还有一张脸。
一张可爱的,带着两个酒窝的,甜甜的笑脸。
“三郎,快吃啊,一会儿就要凉了。”
关颖蹲在我的对面,带着幸福的眼神,一直看着我。
可我,却吃不下,不是因为这碗面不好吃,而是因为我的心。
——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的心,在昨晚就已经碎了。
不过,就算再没有胃口,我还是吃下了整碗的面。
只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失望。
“关颖?”
“嗯?”
她正在厨房里,洗刷着我用过的碗筷。
“关颖,昨晚……昨晚你在哪?”
“昨晚吗?”
“恩。”
“昨晚我一直在家里啊。”
她在厨房里轻轻的喊道。
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却在独自发呆。
那个电话,那个昨晚打给我的电话,另一端,明明就是关颖的声音。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但是,她却说自己一直在家里。
难道,她在说谎?
趁她还在厨房里,我拿起了她在床上的电话。
打亮屏幕,却发现电话有锁。
——“怎么?喜欢吗?”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把她的手机掉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正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我拿着她的电话。
我沉默着。
“是不是喜欢我的电话啊?这可是最新款哦!”
我还是沉默着,把电话放回她的床上。
她却高兴的跑了过来,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话,递给了我。
“三郎,你看,这可是最新款的,如果你喜欢,送给你!”
“给我?”
“嗯。”
她点点头,开心极了,就像是别人要送她一部这样昂贵的电话一样。
“可是我……不能要。”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尤其是,这么昂贵的一份礼物。
我有些……不习惯。
这些话,我却说不出来。
我只好沉默着,还给她。
——她的电话记录,我没有看到。
但是,我却知道,我已经不必去看了。
因为,她一定没有说谎。
关颖,本就不是个说谎的女孩,至少,她对我不会说谎的。
——夜,更深了,可我却依然无法入睡。
那燃烧着的末班车,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金色的火苗,惨叫的人群,烧焦尸体的味道,就像是这黑暗的夜一般,紧紧的包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段匈也许是对的。
我,出现在那里,也许并不是偶然。
是那个电话,把我带到现场去的。
而那个电话的另一端,如果不是关颖,那又会是谁呢?
难道,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关颖?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虽然紧紧的闭着眼睛,但是却根本无法睡着。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清晨,太阳的一丝光线照在我的脸上,我知道,终于晴天了。
办公室里,干干净净的,只因为,我已经把这里打扫了一遍——这也是我的一个习惯。
我喜欢干净,不喜欢脏,所以我的周围,都还算干净。
“三郎,有你的一封信。”
收发室的一个保安,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递给了我一封信。
信?
在今天的这个世界上,信,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了。
如果再算上是写给我的信,那可能性,就一定等于零。
因为,不会有人给我写信。
但是,这封信,却是写给我的。
信封是姜黄的牛皮纸,坚硬,粗糙。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一张硬硬的红色卡片。
卡片上,却没有写字。
但是,卡片上,却规规矩矩的贴满了字……
第廿九话 信件
我可能从未收到过信。
在我的记忆中,信,就和礼物一样,是我从来都没有去想过的东西。
可是眼前的这一封信,确实是写给我的。
红色的卡片上,贴满了字。
很容易发现,这些字都是在报纸上,小心翼翼的剪下来的。
我没有收过信,但是像眼前这般的信,我恐怕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报纸上的字,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还清晰,排列得也非常整齐。
无论这是谁发给我的信,我觉得,他一定是真的用了心,才会制作出这样的一封信。
——晴天,所以清晨的阳光还有些刺眼。
阳光照在红色的纸板上,反射着红色的光,映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却是冷冷的,手,也是冷冷的。
我的手不但冷冷的,还在颤抖着。
——这封信上写的是:
“礼物收到了吗?那些被我蒸熟的肉块,美味极了,希望你喜欢,我的朋友。”
“另,附上我的一只手,以表示我对你的敬意,希望你不要浪费,吃掉它。”
“此致,敬礼,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我现在也许什么都不能确定,但却只有一点可以确定的,这封信绝对不是我的“朋友”寄来的。
那它又是谁寄来的?
无论是谁,他好像都知道一件事情。
——烹尸案。
那些白白的肉块,烹熟的肉块,难道真的是“他”的所为?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难道他做这些的原因,只是为了把那些人肉块,当做礼物送给我吗?
“他”认识我吗?
我又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他还说道,那只手,那只同样被烹熟的手,苍白的手。
那只手,“他”说是自己的?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手剁下来,烹熟了,再当做礼物送给别人?
然后,还希望那个人吃掉他的手?
这样的人,真的还是“人”吗?
——“三郎?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像是小偷行窃时被当场捉到一样。
下意识的,我突然转身,一甩手,便将那张红色的卡片不小心抖落在地上。
——身后的人,是张主任。
“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张主任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容,说着话,已经猫腰帮我拾起了那张卡片。
他的眼睛,已经在看着那张卡片。
而我,却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从他的手中夺回那张卡片。
——尴尬。
但我必须说点什么。
“张主任,您来了?”
他沉默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神情,我却看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
他只是点点头,接着说道:“三郎,没想到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我沉默着,只好承认。
我的胆子,确实不大,但是,我却从未在恐惧面前退缩过。
张主任说完那句不冷不热的话,便转身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的心跳,依然很快。
我不知道张主任,是否已经看到了那张卡片上的字,那些规规矩矩,一行一行贴出来的字。
“也许他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追问我的。”
“一定没有看到……”
——但这个世界上,往往却没有一定的事情。
我将那张红色的卡片,轻轻的放回信封里,那个姜黄的牛皮纸信封。
然后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背包里。
我的背包,是帆布的,是防雨的,甚至再大的雨,也不会淋湿我包内的相机,还有任何东西。
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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