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却站住了,立刻转身朝身后看去。
此刻,段匈就站在我的身后。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手电,肥胖而又苍白的脸上,满是疑惑和恐惧。
“三郎?你好好看看,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此刻,他的头上的确长着他自己的脸,但是刚才……
我喘着粗气,感觉浑身都还在发抖。
“段警长,我……我刚才好像产生了幻觉……”
段匈斜眼看着我,用手电照在我的脸上,他显然也被吓坏了。
“你知不知道,你小子刚才猛的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你就在冲着我笑!”
“什么?”
“你刚才脸上的那种笑容,简直太可怕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哪个人可以那样笑的!”
“我……我在笑?”
“废话,我被你吓了一大跳,就赶紧过去拽住你,没想到你小子挥手就是一拳,幸亏哥哥我以前练过,要不刚才那一下,非得被你打昏不行!”
听着段匈的话,我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却非常的真实,但是对于段匈来说,他看到的一切却和我截然不同。
我忽然在想,刚才出现幻觉的人,到底是他,还是我?
我仿佛一下失去了认知感,此刻,我已经根本分不清楚哪些才是现实的,而哪些才是虚幻的。
——“你现在好些了吗?三郎?”
段匈依然用手电照着我,他跟我仍然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我知道,此刻他已经对我有些防范,也许这就是他的职业习惯。
“段警长,我没事了,刚才……对不起……”
“真的没事了?”
“嗯。”
我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段警长,这里真的有点问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段匈听了我的话,竟然像是放松了一些,然后点点头说道:“好,听你的。”
他有些无奈,但是他却还算真诚。
不过正当我们转身想往回走的时候,却又突然听到了那种声音……
那种一连串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轻,但是却非常清晰。
这串脚步声好像就在房间的一侧,就在我们前方的那片黑暗之中。
“谁?”
段匈突然大喊一声,他已经举着手电追了上去。
我只好赶紧跟在他的身后,生怕在这片黑暗中和他走散了。
那串脚步声由近及远,就像有人在逃跑一样,“啪嗒啪嗒”的很快就又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不过脚步声虽然消失了,但是我们的眼前,却出现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对于任何人都并不陌生,它就矗立在前方的一片黑暗当中。
——乌黑的天花板,乌黑的地面,地面上却矗立着一面镜子。
“三郎!”
段匈没有靠前,他已经远远的停住了脚步。
“三郎,你看到了吗?”
显然,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看到了,是一面镜子……”
我站在他的旁边,呼吸却一直急促。
段匈的手电照在那面镜子上,光线反射回来,却正好照在我们自己的脸上。
我只好眯着眼睛看着它。
“段警长,这里都被大火烧光了,怎么可能还剩下面镜子?”
大火的高温已经毁灭了这栋楼里的一切,但是却唯独还有面镜子矗立在这里,这简直无法想象。
不过段匈却小声说道:“也许这面镜子是在火灾后,被人放在这里的……”
然后他冲我又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你没听到刚才的脚步声吗?我早说了,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人进来了。”
的确,我也听到了脚步声,但是我却觉得那脚步声未必就是……
“走,咱们到跟前看看去。”
——凌晨,深夜,一片黑暗之中,两个男人,一面镜子。
就算我在家里,也不会在深夜独自面对着镜子发呆,因为当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时,你会突然觉得镜子中的那个人好像很陌生……
不过此刻,我却正站在一面镜子前。
“三郎,你过来看看……”
段匈已经绕到了镜子的后面,他正用手电照在镜子的背面,然后用手轻轻的摸在了上面。
“是什么?”
段匈的手指上,有一层黑色的灰。
“是些烧焦的粉末……”
段匈看着镜子的背面,却有些担心的说道:“三郎你看,这镜子的背面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所以这镜子好像并不是火灾后被人放在这里的,但是……”
他说着话,然后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镜子背面的支架。
“叮叮叮”
段匈接着说道:“这镜子的支架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怎么可能在这场火灾中幸存?”
是啊,这栋楼里所有的一切,不管是木头的,还是金属的,好像都已经被那场大火融化了。
但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又怎么可能幸存下来?
“段警长,也许……”
我说着话,已经再次来到这面镜子前,然后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的接着说道:“也许它并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段匈也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他和我一样,都正面对着镜子站着。
这面镜子并不宽,但却有一人多高,这样看去,正好可以把我和段匈映在里面。
镜子里面的我们,在昏暗的手电光下,却显得更加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段匈此刻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却都同时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好像只有一秒钟,但是这一秒钟,却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突然……
手电的光……灭了……
第廿八话 窗口
黑暗中,我和段匈只有一支手电。
而这支手电却在此刻,突然灭掉了。
“怎么啦!?”
段匈大叫一声,但是还没等我们有所动作,手电又再次亮了起来。
刚才的那片黑暗,只有一刹那,还不到一秒钟。
不过那片还不到一秒钟的黑暗,却好像已经改变了什么……
“三郎……”
段匈依然还站在我的身后,但是他却在颤抖着说道:“那面……镜子呢?”
我也已经注意到了。
所以,我也在颤抖着。
本来就在我们面前的那面镜子,却已经真的不见了。
“段警长,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好!”
不过当我们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我们俩却又一下愣在了原地。
刚刚消失的那面镜子,此刻居然就在我们的身后。
此刻,它的镜面正对着我们,而我们脸上的恐惧,也正好照在了这面奇怪的镜子里。
“不会吧?刚才手电灭掉的时候,我们有转过身吗?”
段匈显然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是我们俩却都很清楚,刚才在手电灭掉的一瞬间,我们俩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而这面镜子,却好像已经自己移动到了我们的身后。
不过此刻,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段警长?”
“嗯?”
“我们是不是已经迷路了……”
“迷路了?”
我点点头。
的确,现在我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一边才是我们来时的路。
段匈拿着手电原地转了一圈,但是四周却是完全的黑暗。
在如此的黑暗中,我却只能看见乌黑的天花板和地面,还有一面被烧得乌黑的镜子。
不过乌黑的却并不是镜子的镜面,而是镜子的背面。
这面镜子的镜面却是光洁无比的,就像是刚刚被人擦拭过一样,上面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而此刻,我和段匈就站在这样的一面镜子前,我们两个人的也都被映在这面镜子里。
“段警长,如果镜子没动的话,那我们应该背着镜子往回走才对吧?”
“好像是的,不过……不过我们好像是从那边过来的。”
此时此刻,段匈却指着和我完全相反的方向,看来我和他的方向感已经基本丧失了。
但这些问题最主要的根源,却在于这面镜子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黑暗中,却再次传来了一些声音。
“三郎……你听……”
我们两个马上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
“好像是风声……”
“对,是风声。”
有风声,就一定有出口!
我们两个赶紧朝着那一丝风声摸了过去,却已经把镜子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手电的光线,就像是一根短短的光柱,在这样的黑暗中,并不能照出多远。
但是,当我们距离那丝风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手电的光线,却忽然照在了一面墙壁上。
当然,这面墙壁,也是乌黑的,上面也满是火灾留下的痕迹。
不过,沿着这面墙壁再往前走,我们却真的找到了一个“出口”。
其实这个“出口”,只不过是开在墙壁上的一扇窗。
但是现在,这扇窗子上,却也什么都没有了,正剩下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
所以,风才从这个洞口吹进来,冰冷,猛烈,发出“呼呼”的声音。
“三郎,真是奇怪了,这个房间里好像只有这一扇窗子。”
段匈说着话,又用手电往前面的墙壁上照了照。
的确,这面墙壁上,好像真的只有一扇窗子。
不过,我却忽然注意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奇怪……”
我不禁紧了紧领口,接着说道:“今晚什么时候起风了?”
段匈这才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那个窗口,说道:“对啊,今晚虽然在下雨,但是却连一丝风也没有的……”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扇窗子。
窗子却早已被融化,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窗口。
窗口外,却是呼啸的狂风。
风从窗口灌入,正好砸在我和段匈的脸上。
我和段匈慢慢的伏在这个窗口上,我们两个人的头,也慢慢的探出了这面墙壁。
“好黑啊。”
“嗯。”
段匈和我的眼前,却仍然是一片黑暗。
段匈仰头看了看天,说道:“雨好像已经停了?”
“嗯,雨停了,但是起风了,而且还在阴天。”
“是啊……”
段匈却忽然若有所思的接着说道:“这个窗口是不是开在大楼的后面?”
“有可能,所以才会这么黑的?”
“嗯,不过大楼的后面是哪里?”
我想了想,忽然想到了才说道:“这栋大楼的后面应该是玉皇山。”
“玉皇山?”
“对,玉皇山。”
杭州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所以玉皇山也很熟悉。
玉皇山上是片很大很密的林子,终年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夜晚看去,当然也是黑色的。
段匈这才顶着冰冷的风,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去,希望可以看到些玉皇山的轮廓。
而我却已经快被冻僵了,此刻,便不自觉的垂下头去,想躲避那刀子一般的冷风。
不过这一垂头,却好像看到了一丝光亮。
“段警长,你看那里!”
我赶紧指给段匈去看。
段匈眯着眼睛低头一看,说道:“好像是灯光?”
“是,好像的确是灯光。”
一束灯光在楼下一楼的位置亮着,在这片黑暗之中,照射出一片椭圆形的光亮。
但是,这片光亮却着实昏暗,昏暗得竟像是我的幻觉一般。
不过,这一切却是真实的。
此刻,由于我们身处二十六七层的高处,所以现在从上往下这样看去,那片昏暗的灯光,才会显得十分模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