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小小姐…”
“妮可…罗宾…”
他的声音被遮掩在淙淙流水声里。
…………
直等到所有的急切沸腾被清晨的冰寒水流带走,青雉关起喷淋开关,扯掉湿漉漉的衣物,换上浴衣,而后走出浴室。
随意阖上身后的门,抬起眼皮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不急不缓的说,“啊啦啦~一大早的扰人清梦,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抬手抓了抓头发,青雉面上笑容愈加懒散,“等下回去要记得避着人走啊~不然流言可是会很精彩,你在我家过夜什么的。”
“为了彼此的清白名声,没什么事赶紧消失啊波鲁萨利诺。”
在他沐浴这段时间里不请自来的人,闻言支起斜倚窗台的身体,哼笑一声,开口道,“比起我在你家过夜,昨晚陷在温柔乡里的你,才更容易引起话题吧?”
说话间,目光反复打量,看着看着神情更显诡谲,“耶——真是奇怪了…”隔了一会儿,人朝前走几步,极度不可思议的挑高声线,“你不会是…”
听出同僚言语间未尽的含意,青雉抿抿嘴角,有些悲惨的回答,“没,我没碰她。”
“亏我后半夜找尽借口调开鬼蜘蛛的注意力,库赞你真是…”被哽住似的沉默几秒钟,黄猿用非常非常同情的语气,试探一样问道,“话说,你二十年没碰过女人了吧?需不需要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耶——所以说,战国元帅的忧郁很有道理啊~他真担心你有什么毛病。”
嘴里啧啧有声,黄猿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用各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打量,“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也别见外,我那科学部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哟~”
青雉先用一记蓄势待发的两棘矛回答了同僚的关心与好意,想了想,终于还是不甘心的反唇相讥,“别说我,你呢?”
“草帽小子大闹香波地群岛那天,你不也没狠下心动她?只是在她身上留了吻痕。”
他话音落下,黄猿神色一僵,青雉复又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要是你狠下心碰过她,一定会把她藏起来,之后再没有谁能找到,不是吗?”
共事这么多年,青雉怎么会不了解黄猿的秉性?就象对方同样了解他一样。
…………
两个海军大将,身为最高战力的同僚彼此冷嘲热讽半晌,最后又各自偃旗息鼓,踱到青雉家会客厅一角,把自己摔进沙发。
安安静静的时间持续好一会儿,黄猿收起吊儿郎当,神色微微一整,压低声线开口道,“库赞,我们动手的时间可能要更改了呢~”
闻言,青雉微微一怔,“为什么?”
他们两人预订的计划,一来是想等看看那人究竟意欲何为,也好顺势打乱她的图谋。
二来,为了不惊动马林弗德其他对她抱有杀意或者特殊心思的人,他们打算在本部疏散岛屿无关人员的时候动手拿下她。
现在黄猿这样提出…
心下飞快盘算着,青雉又听见黄猿开口说,“因为我收到消息,最迟后天,王下七武海会抵达马林弗德。”
“什么?”青雉抬高眼睛,真的愣住,“强制召集的七武海,战争开始前不是应该呆在圣地玛丽乔亚吗?”
战略部署会议上,原订计划一一安排妥当,除了各地秘密回调的驻防军队,王下七武海们也开始陆续抵达圣地玛丽乔亚。
到昨天为止,传到马林弗德的消息,王下七武海,除了极力反对开战而被丢进深海大监狱的海侠甚平,以及致电回复会参战却迟迟没有动静的女帝波雅。汉库克,余下都已经就位。
而那位九蛇的皇帝,马林弗德方面也派出中将鼯鼠前往迎接。
就青雉所知,中将鼯鼠等在无风带靠近亚马逊百合三公里范围海域,准备一看到出征归来的九蛇海贼团就上前交涉,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让女帝与之同行。
事实上,海军本部召集王下七武海举行圆桌会议,绝大多数时候,会议地点是在圣地玛丽乔亚,只是偶尔几次会让七个人到马林弗德,原因不外乎双方立场微妙,彼此都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情况太多。
尤其是某年某位新晋王下七武海酒会之后,马林弗德这边基本上就被敬而远之…当然,那是题外话。
此番强制召集王下七武海是世界政府的命令,意在为海军本部筹集强大助力,以保证数日后处刑火拳能够顺利。
毕竟是要面对世界最强的大海贼,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饶是海军精英聚集一堂,那场战争也胜负难定。
更何况,海军方面也不可能倾巢而出,他们需要保留一定实力,以免局势过分动荡。
而那场战争最终无论是谁胜谁负,目前已经能肯定的是,时代都一定会改变,历史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一时纷纷攘攘,此时,黄猿再次出言打断青雉的思路,“原本七武海们是该呆在玛丽乔亚,只不过…”
仿佛是有些犹豫,又沉默片刻,黄猿才继续说道,“天龙人陷入某种危机,神经过敏之下要求驱离所有不确定因素。”
说话间,黄猿挑高唇稍,笑意里添加几丝说不出的讥诮,“世界政府为了安抚草木皆兵的神裔,只能临时把七武海踢到马林弗德来。”
“危机?”青雉满头雾水的发问。
“啊——源头来自罗兹瓦德一家。”黄猿低沉缓慢地一字字道来,“瘟疫一样,接触到那三个人就被感染,并且只在天龙人之间传播。”
“针对血脉的病毒,可真是闻所未闻。”
黄猿眼底一闪而逝的异样目光没能逃过青雉的注意,良久,轻轻的叹了口气,青雉哑声说道,“波鲁萨利诺,我从未问过你。”
“你加入海军之前的事吧?”青雉慢慢的眯起眼睛,指尖缓慢元素化,青蓝冰棱凭空凝结,随着温度骤减,“我一直奇怪,你的那颗戒指,还有你对天龙人的了解。”
那颗定位人行迹的戒指,几百年前是世界贵族们才得以持有,加上天龙人内部的情况…特别提到的罗兹瓦德一家,是香波地群岛天龙人遇袭的当事人,究竟在暗示什么?
他杀机凛凛的注视下,黄猿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过去的身份我早就抛弃了呀~我只是在提醒你库赞,七武海到来,是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
…………
仿佛没看见他指尖凝结的兵刃,黄猿往身后的沙发背里沉了沉,双手搭成塔尖状,眯着眼睛,笑得很惬意,“说起来,七武海里边好几个跟那死丫头有瓜葛呢~”
黄猿的下巴抬了抬,慢吞吞点数的语气饶有兴致,“海流氓唐吉坷德。多弗朗明哥,鹰眼乔拉可尔。米霍克,还有新任那位。”
“黑胡子马歇尔。d。蒂奇。”
“依照莫比迪克当时的反应,白胡子海贼团应该也和她有交情,这样算来,仇人比朋友多啊~怪不得那丫头死活不肯接受头衔。”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青雉缓缓卸掉杀意,指尖褪去元素化,闭了闭眼,哼了声,回答道,“在愿望岛从她和罗杰的交谈,与对方海贼团行程对照,她出现的时间点,应该在艾德。沃海战之前。”
“记得吗?那之前罗杰海贼团和白胡子有过一次交锋。”
“她会认识白鲸的人,也是正常的。”
“所以说,果然还是把死丫头藏起来保险。”镜片下的眼神一闪,黄猿愉快的笑道,“再放任下去,指不定她就把自己弄丢在什么奇怪男人那里。”神色间笑得很清闲,语气里却带出几丝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
青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黄猿,考虑了很久,才低声说道,“计划不必更改,也只有全员撤离才是最稳妥的时机。”
只有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即使她察觉他们的陷阱进而反抗,海军本部也不会被惊动,他们才能够瞒着全世界把她与世隔绝起来。
“今天开始我没办法再出现在她附近,昨晚…她…”
艰难的吞咽几下,青雉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开始觉得自己很悲惨,“她似乎发现了,可还是没有离开,她究竟想做什么?”
“撒~谁知道呢——”黄猿似笑非笑的掀了掀嘴角,曼声开口,“库赞,最后你要是还心软,那丫头就全部归我了哟~”
边说边从坐的位置里起身,慢条斯理地掸掸袖口,又扭头看了好一会儿窗外大亮的天光,收回视线,黄猿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除了库赞你,即使是海贼王,我不让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人的存在感终于消失,我僵直一整晚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松懈。
摸索着拽过被褥,卷吧卷吧裹成蚕茧,堵上缺少一个存在进而灌风凉飕飕的空隙,被暖气包裹的我撇撇嘴角,挪动几下角度,换成更舒适的位置,又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自己解开眼睛上的布缚,我起身拥着被子静静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才慢慢地偏头看向窗户。
睡前掩起的窗帘半掀半闭,有微薄日光斜斜射入,细小灰尘颗粒沿着光影明灭凌乱飞舞,外边已是天色大亮。
闭了闭眼睛,收回视线,我把目光偏移几度,往下落到枕边,刚刚随手丢开的深蓝领带孤零零团在那里,是从眼睛上解下来的,昨晚那人就是用它蒙住我的眼睛。
盯着它看了好半晌,我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指尖勾住布料,小心翼翼将它缠到手掌上。
滑腻绵软触感,接近黑色的深蓝…上边还留着那人的味道。
象冰天雪地里的森林,又象春寒料峭的大地。
更象是一场即使死亡也无法摆脱的梦魇。
不自觉地收紧指间,手腕缓缓抬高,一点一点接近…
我又在转瞬间清醒,飞快丢掉几乎碰到唇角的领带,将它远远抛到床的另一头,自己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窗户边,瞪着被褥间那一线深蓝,简直象瞪着洪水猛兽。
…………
昨晚那人竟…
我已经决定结束所有错误,却不料那人居然肯在最后关头收敛自己的行为,他这样一来,反而是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习惯了伸出手却一次又一次落空,习惯了最后一无所有,这是流星街人的宿命,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世界。
昨晚也是,我原本想抢在兵戎相见之前给那人留点什么,回忆也好温存也好,什么都好,至少算是回应那人二十年的思念。
或许是我也老了,比不得年轻时那样任性,再不愿意亏欠别人东西,我…想还他一点什么,谁知他居然反悔。
蠢货!笨蛋!白痴!
把能想起来的所有负面形容词,一股脑全部叠加在,某个黑色卷毛一根筋死心眼二十年的海军大将身上,我阴森森的磨牙,顺便祝福对方永垂不朽。
觉得女人的面子受到严重伤害的我表示很忧郁。
…………
磨完牙,又抬手筢筢头发,深呼吸运气良久,我默默决定昨晚的所有就此烟消云散。
反正我也没损失。
虽说很早以前我是个普通的死宅,这么些年下来…嗯~好吧~我不是变/态,只不过正常得不太明显而已。
既然他不要,那就这样。
迅速调整好心情,我返身面朝窗户,抬手拽着窗帘边缘,猛一下将它拉开。
浅金的阳光刹那间照下来,沐浴在其间的我,身体带起浅薄暖意。
下意识眯起眼睛,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好天气带来好心情,于是,今天的运气应该不错,闹腾纠结这么段时日,怎么样也要否极泰来了吧?
隔了一会儿,等适应了骤起的光亮,我慢慢睁开眼睛,随即又是一怔,玻璃上有薄冰凝结的半透明字迹,方方正正的字型,看在眼里那样熟悉。
它们是汉字,久远的曾经,属于我的母语。
在这个世界居然还能够看见有人使用…电光火石间,脑海一时掀起惊涛骇浪,只是,所有纷乱都比不上此刻心头的震动。
…………
怔忡良久,我不由自主收紧揪着窗帘的手指,喉咙象被石块压住一样,仿佛是霎时间呼吸系统失去了作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那人…青雉库赞,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在玻璃上留了这样的东西。
笔勒勾画间显得生涩疏离,字体结构看着也松松散散,只是…
它们印在我眼里却很美丽,刹那间,有一种异样摇曳地蔓延生长,沿着脉络骨髓纠缠全身,直叫四肢百骸都酸软温热。
张了张嘴,我努力按照模糊的记忆,以失去许多年的语言,一字一字念出那人用恶魔果实能力刻印在玻璃上的透明字迹:
“蒹葭苍苍…”
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颤抖得不像话,我吞下喉咙口的硬物,挣扎着念出剩下的,“…白露为霜…”
闭上眼睛,我似乎听见内心最深处某片冻结出现裂缝的脆响。
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