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一沓纸摔到萧淖眼前,白术冷眼看着她,并不开口。萧淖犹犹豫豫地捡起纸张看了看,神色微变,立刻捡起其他几张随意翻了翻,越看脸色越不对。到最后萧淖扔下手中的那些证据,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样,捂着被打肿的脸,冷笑着看着白术。
“是,这些都是我做的,那又这样!”萧淖微抬着下巴挑衅道。
白术眉头一皱,怒气一下子涌起,上前冲着萧淖胸口就是两脚:“千年与你无冤无仇,汨罗与你姐妹相称,你怎么忍心! ”
萧淖艰难地支起身子,吐出嘴中的污血,抽搐的扯起嘲讽的笑容:“我本是主,却当了十多年的奴,姐妹情深,我呸,要不是萧汨罗这个贱人,我早就是萧家大小姐了,她算什么,不就是个冒牌货,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说着抬眼看着白术,眸子里说不出的轻蔑:“我的陛下,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跟权相过不去么,你也太自信了,不是每个女人都非得围着你转的,你,如何配得上权千年。”
白术闻言,瞳孔危险地缩了缩,正要再出手,被身后的白青城拉了下来:“不能再打了,她会死的。”
萧淖不比权千年,她只是个体格稍好的弱女子,会的也只是些旁门左道,哪里经得起白术满是怒气的责打。
见白术不再动手,萧淖笑得更加轻蔑:“白术,你就是这么无能,你以为你野心很大能力很强么,你知道么,让我动手杀权千年的一直是你的国师,我爱的也是君长歌,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窝囊废!”
萧淖好不掩饰地挑衅着白术,白术根本顾不上白青城地阻拦,捞起手边的花瓶就朝着萧淖头上砸了下去。萧淖本能地一偏头,花瓶带着白术满满的怒气砸在萧淖的肩上。一声惨叫,待白术冷静下来,萧淖的肩膀一片血肉模糊,胳膊无力地垂在胸前。
剧烈的疼痛让萧淖几近晕厥,但凭着那份深重的怨恨,萧淖笑得更加癫狂:“他凭什么抛弃我,凭什么,要不是权千年,长歌怎会离我而去,就是这个贱人,所以我挖了她的骨,扔进暗黑沼泽,我要她永不超生,哈哈……永不超生!”
怨毒的目光投向白术跟白青城:“怎么,萧汨罗让你们心疼了是么,你们男人就是这么恶心,要不是你将她打入冷宫,我又怎么有机会下手呢,白术,你该谢谢我,没把你的儿子送去青楼,你的大臣们,可是很垂涎这样美貌的童子的。”
白术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要不是白青城死死地拉着他,萧淖此时怕早已是具尸体了。
“帮她救治,这女人还有用。”白青城铁青着脸吩咐招来的太医,转头提醒白术道,“她死了,汨罗就要背一辈子的污名了。”
咬了咬牙,白术狠狠甩袖转身离开,白青城看着他离去也没有再去追,毕竟此事白术才是当事人,他需要时间自己调整。看了看地上失血过多晕过去的萧淖,白青城也是一肚子怒气,索性眼不见为净回了睿王府。
那童子则被邱恒安排在了皇宫内住下,毕竟这极有可能是以后的太子。白术只身来到城楼上,风狠狠地吹起他的衣袍,像极了一面大旗,猎猎作响。定定的看着城楼下的空地,眼前仿佛出现当年的画面,那漫天的火焰,权千年凄厉的惨叫声,和最后剩下那堆森森的白骨。
寒意一点一点从指间漫上,心里空落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严重,他所骄傲的一切如今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打破,可笑他所自豪的到最后竟成了自以为是。萧汨罗,他的恩师亦是他的女人,明明应该好好保护的,他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就将她定了罪,而他所钟情的女子,却灰飞烟灭,而今重生却已是他人之妻。
白术茫然地抬起双手,看着修长有力的手掌有些出神,这半辈子,他的手究竟握着了什么。守城的士兵看着他们失态的帝王,只敢远远地观望着,自始至终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孤家寡人当如是。
金赤乱成了一锅粥,龙炎更是糟糕。自古八卦传的最快,若是人言能禁,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秘闻了。龙炎百姓请旨烧死陆晼昭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陆晼昭的耳朵里。不知为何,听到这件事陆晼昭竟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陆晼昭盛装而来,跪于大殿之前,自请赐死,以慰民心。此事一出,百姓反正是不会领情的,只在当妖女又在耍花样迷惑他们的帝王,如不是妖女,又怎会迷惑亲身姐姐李代桃僵替她去死,她却荣华富贵那么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
☆、巫云结
第五十五章
百姓愚拙,他们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陆晼昭的举动只不过给柳祉木添了堵。此时的柳祉木光是应对朝臣如水的奏折就已经焦头烂额,他甚至不顾几位老臣的死鉴。一时间宫内外皆传言皇帝已经被妖女迷得晕头转向弃朝廷百姓于不顾,短短几日,国之将亡的传言大肆兴起,诸个番邦小国已是望风而动。
柳祉木根本顾不上那些事情,陆晼昭一心求死,陆昊因此事首当其冲,早已解甲归田,能不被牵连丧命已是万幸。看着面无表情孑然而立的女子,柳祉木的眉宇间尽是数不尽的哀愁。
“晼昭,如果我不是帝王,你是不是还能接受我。”对着陆晼昭的背影,柳祉木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极其温柔,像是怕声音大了惊着佳人。陆晼晚背对着他,闻言身子轻轻一颤,却并不出声。柳祉木叹了一声,只落寞地转身离去,如今他的国风雨飘摇,作为帝王,他却已然无心。柳祉木不过一痴情人,老天却为何苦待他,不愿生于帝王家,一言一行不由心。
龙州大陆三国鼎立,如今两国皆是祸起萧墙,唯一安定的却是七年前内忧外患几乎难以自保的烈冥。
“罗长渊,你在动什么心思。”
一个利落的女声传来,罗长渊的笑容僵了僵:“青芜,朕在议政。”
议政殿内,罗长渊看着肆无忌惮闯进来的柳青芜略有不悦。几位议政大臣皆低着头不说话。见柳青芜来势汹汹,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罗长渊不得不挥手让大臣们退下。
“我说了几次了,我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不要咋咋呼呼的。”对着眼前的妻子,罗长渊还是不忍心责骂。
柳青芜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径自在罗长渊边上的地上坐下:“我皇兄有难,你帮是不帮?“
罗长渊皱了皱眉眉,想将她拉起来:“地上凉,不要多坐。“
“不要东扯西扯。”柳青芜甩开罗长渊伸过来的手,“我知道烈冥刚刚恢复元气,也知道冒然插手他国的事情不妥,可是我只有一个皇兄。”
看了柳青芜良久,罗长渊无奈地叹气:“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话音未落,柳青芜拍了拍衣袍起身对着罗长渊就吧唧一口,眉开眼笑地离开了。罗长渊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柳青芜地身影,才沉下脸来。暗卫跪在罗长渊身前,罗长渊压低声音:“机不可失,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是。”暗卫应声,一转眼就消失在屋内。
罗长渊看着柳青芜消失的方向,危险地眯了眯眼:“青芜你莫要怪我,这个天下太久没有新的主人了。”
不同于三国间的暗流汹涌,初来乍到的晴轩此时一派和乐融融。御花园的秋千架上,权千年抱着权文显乐呵呵地坐在上面,一旁推着秋千的男子,一身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气势。
“齐光,收一收你的煞气,吓着显儿了。”权千年拥着权文显,一脸慈母的样子,比起七年前处处嫌弃的模样,倒真是像个当娘的,想来有了琼霄的记忆,也有了她的慈心。
“霄儿最近是愈发的偏心了。”帝齐光怨气滔天,显然对眼前这对母子过分亲近的样子极其不顺眼。
其实回了晴轩没几日,帝齐光就与权千年圆了房,只是多了个缺少爹疼娘爱的儿子,美好的二人世界总是不会太平。
眼瞅着帝齐光越来越暗无天日的表情,启坤跟辰早早躲了开去,都已经好几日见不到人影,只有个权文显极为依赖的诸葛嗔,还硬着头皮时常进宫。
“显儿,你嗔哥哥来了。”指了指迎面而来的诸葛嗔,权千年语气轻松地说道。
“哥哥!”权文显欢呼一声,跳下权千年的怀抱向诸葛嗔蹦去。
接过权文显香香软软的小身子,诸葛嗔向二人行了礼,权文显开起来比当初模样好了很多,肤色也不再是那不健康的蜡黄色,也不再像小大人一般处处谨慎,对此诸葛嗔是非常满意的。
只是有件事情他一直难以接受,就是现在这样:“陛下,显儿叫我伯伯不是很好么。”
“身份既然放在那里,总是要用的,此事你不必多言,你若还认朕这位外傅,你就得担着一声哥哥,否则岂不是乱了辈分。”权千年声音不冷不热,仔细听起来却是略带了些调侃。
诸葛嗔耷拉着脑袋,一脸挫败的表情,从伯伯突然变成哥哥,这个落差有些巨大,怀中的权文显老成地拍他的脸以示安慰。
帝齐光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眼前一亮,上前走到权千年身边,揽过她的肩膀沉声道:“太子初到晴轩,对此地尚不熟悉,为了其能早日继承大统,本尊特命你带太子前去考察民情。”
诸葛嗔真在沮丧中,突然听到此言,不由怔愣:“体察民情,太子这么小?”
“教育就要从娃娃抓起。”帝齐光危险地看了诸葛嗔一眼,诸葛嗔立刻识相地闭嘴。
“是不是太早了些。”权千年看着权文显好不容易养得粉嫩嫩的小脸满是不舍。
帝齐光看了更加吃味了:“不早,晴轩这么大,将来还有这整个天下,不早点熟悉,难道当昏君么。”
想了想也有道理,权千年狠狠心道:“那嗔儿带他仔细去瞧瞧吧,也不必急着一时半会儿地回来,让他多看看也是好的。”
此言正中帝齐光的心思,诸葛嗔只觉得周身压力顿消,连眼前的阳光都更灿烂了几分。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帝齐光春光明媚的俊脸。额间落下一串黑线,这个男人喜怒太无常,还是少接触为好。
“显儿跟你哥哥玩会,娘亲与爹爹有话说。”示意诸葛嗔将权文显带走,权千年挪了挪位置让帝齐光坐在身边,“烈冥那边可是有动静了?“
帝齐光点点头:“罗长渊那小子看似彬彬有礼,却着实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他此次可是对龙炎跟金赤都下了手,这下我们可以拭目以待了。”
权千年冷哼一声:“罗莲的事情,他八成脱不了干系。”
安抚地揉了揉权千年的脑袋,帝齐光笑道:“那小墨莲儿已经聚型了,想来不日就能醒来,到时候攻打烈冥,就让他自个儿去,一世的情感对我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让罗长渊那小子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权千年啧啧几声:“齐光,我有没有说过,你真是无耻极了。”
帝齐光眉尖一挑,揽着权千年腰间的手顺势上爬,权千年脸色蓦地一红,死死拉着那不规矩的手咬牙道:“我又没说不喜欢你的无耻。”
一口亲在权千年温润的唇上,帝齐光笑得一脸满足:“霄儿越来越乖了。”
权千年不雅地翻了翻白眼,不去理会这个人前人后大不一样的男人。正当两人打情骂俏,离火扑棱棱地飞了过来。
待离火落地化为人形后,权千年立刻问道:“朕让你传的消息,萧汨罗是何反应?”
离火欣喜道:“萧汨罗安排了人装作内奸,将几座城池的布防图送给了罗长渊,想必不出几日,烈冥的军队就能打下三分之一的金赤江山。”
沉吟良久,权千年笑道:“通知北堂烈,将输送给烈冥的粮草挪给金赤,然后断了金赤的兵器供给。”
帝齐光宠溺地点了下权千年的额头:“你想耗空烈冥的体力,然后让金赤做困兽之斗么。”
权千年不以为意地笑笑:“齐光果然聪明。”
“不够聪明,我如何做霄儿的夫君?“帝齐光言语间颇为自豪。
权千年似娇似嗔地看了帝齐光一眼,随后想起什么,转头对离火道:“人活一世,北堂烈终究是个凡人,你可想过。“
离火笑意盈盈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主人,如果我不随你回仙界,你可会怪我?”
权千年愣了愣,似乎从有记忆以来,离火第一次主动提起离开,恍惚中记起当初所言,不由得无奈,女大不中留啊。
“莫要考虑这么多,这四海八荒说到底哪里不是朕的,若实在无法,朕虽不能改他生死,乱这六道轮回,让齐光去给冥王提个醒还是可以的,这前世今生的记忆也是美好的。”权千年此时说的话,跟某人实在像极了。
权千年说得随意,离火却着实感动,她怎能不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