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声音虽轻,但在座的都不是聋子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离火刚要发作被权千年一个眼神制止。
“权姑娘心思缜密,罗莲自愧不如,今日前来是为此事向姑娘道谢的。”说着二人起身给权千年行了个大礼,权千年也不推辞端坐着受了。
倒是离火有点惊讶,她怎么也想不到北堂烈先前处处挑刺,此刻竟愿意恭恭敬敬地行大礼拜谢。权千年笑道:“我如今是龙炎公主,今后还会是金赤国相,今后相见未免有些不便,但我并未有自己的势力,若今后一朝遇难,还望烈冥出手相助了。”
“那是自然,但以姑娘之才,应该用不到我烈冥吧。”北堂烈有点好奇。
权千年看向窗外神色飘渺:“世事无常,我非是仙,如何确保万无一失,狡兔尚且三窟,我自然也要准备后路。”
自诸葛府出来后,第二日罗莲一行便回了烈冥,经过一场内乱,烈冥已是千疮百孔,此刻百废待兴,只是这已经不需要罗莲插手了,他依然是那个闲散皇子,他想或许到时候可以去找她,跟在她身边也好,想着心中蓦地一动,那日临出门前,那人还在他耳边含辞未吐香气如兰:“莲可有家室否,心中可有洛神否?”
洛神洛神,脑海中竟浮现起那人的身姿,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体迅飞凫,飘忽若神。罗莲轻轻皱眉,双手禁不住重重一握,这一趟龙炎之行,他却是入了魔障。
罗莲二人告辞后,权千年便吩咐离火去整顿离去的行装,她当日在大殿上解了陆晼晚的心结便是在众人面前向龙炎示了好,即便去了金赤也不会被委以重任,而白术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霸主,他肯遵守承诺无非是自信他可以掌控她罢了。
你将我拘在红尘里,锁在方寸之地,却许我一世柔情,那一场情深意浓,我迷失在絮语中,最后时光碎在地上如冰凌刀尖,我未着尘袜沾了一地的血。
“小姐小姐,你醒醒。”被离火急促的呼喊声警醒,权千年才发现自己竟汗湿里衣,一场梦境竟让她惶然无措。
“小姐方才做恶梦了?”离火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恩,不妨事。”权千年安慰地说道,“去备点水,我需要沐浴,动作快些,快要启程了。”
“恩,好。”离火见她无恙,便安吩咐去了。离火退下后,权千年恼怒地揉了揉眉心,任谁总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都会不悦。
权千年收拾妥当的时候众人已在门口聚齐了,“臣王磊,奉陛下之命护送公主前往封地。”
领头一人上前恭敬道。权千年微微点头示意她已知晓,转而看到诸葛嗔也在出行队伍中她还是满意的。诸葛夫人再多的不舍在诸葛嗔的坚持下也无济于事,只得将怨恨转向权千年。诸葛宏碁只是看着小儿子叹了口气:“嗔儿长大了,跟权姑娘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只是注意身子,你母亲会担心的。”
“嗔儿知道。”诸葛嗔回道,“爹娘也是,莫要太劳累了,嗔儿会时常寄家书回来的。”
人还未走,诸葛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诸葛嗔不忍看,便退到权千年身后。权千年难得地上前对诸葛宏碁耳语道:“虽是受我所迫,但我终究得你们相助,诸葛家主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嗔儿有一个无为的人生。”
说完退后一步友好的微笑,风吹起她的墨发撩起她的裙裾翩然若仙:“将本宫的猫儿带上出发吧。”众护卫及随行人员亦浩浩荡荡跟随而去。
龙炎皇宫内陆晼晚安静地伏于柳祗木的膝上:“安国公主此刻想必启程了吧?”
“恩。”柳祗木应道。
陆晼晚闻言直起身来:“陛下为何放任她去金赤?”
柳祗木温柔地揉了揉陆晼晚的发,让她重新躺下方才开口道:“当日权千年之才晼晚也看到了,此时一国之力护不住她亦毁不了她,朕给她公主之名,那么她若反水对她百害而无一利,而她在金赤哪怕会被忌惮,但以她之能定然也会被启用。她只有不属于任何一国又有利于三大国才可万事皆安。”
陆晼晚叹息道:“那日权千年所言,晼晚倒是想引她为知己。”
柳祗木柔柔一笑,五指张开梳理着她的长发:“莫要与她走得太近,晼晚与她不是一类人呢。”
“好,晼晚听陛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刀剑影
第十三章
满城风絮,暗香归隐芳尘去,咕噜噜的车轮声伴着三月的艳阳晒得人有些困乏,王磊看了看前方又回头看向权千年的马车,终是一扯缰绳转而向权千年行来。
听到马蹄声权千年令离火撩起车帘:“王将军有何事?”
王磊立刻恭敬的抱拳道:“回公主话,方才侍卫来报前方不远处有个小镇,属下想众人已经行走三天了,虽不至太过疲累也难免有所松懈,况且女眷也需要休息了。”
“按将军的意思办吧。”权千年回道。
权千年一行人数颇多,除去负责守卫的将士,也包下了一整间客栈以供歇息。众人风尘仆仆走了多日,难得可以好好清洗自然欣喜万分。权千年下车后环顾了四周,对王磊点了点头便去了房间。
离火最是亲近权千年,见她一声不吭又似笑非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这丫头,越来越了解我了。”权千年笑着点了下离火的脑袋,“不是我有心事,是我有麻烦了。”
“麻烦,小姐如今已经是公主了还会有什么麻烦呢。”离火惊道。
权千年不再理她,只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碧绿色的茶尖随着晃动慢悠悠绕着圈,身边的猫儿因过度肥胖爬不到权千年的膝上只得一圈又一圈绕着她的腿转着。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么,权千年伸出手指沾了沾水又轻轻抹去,笑容晦暗不明。离火见权千年不再说话便要退下,还未出门又听权千年唤道:“让王磊来见我。”离火一愣又立刻应诺。
王磊进门的时候权千年正在窗边写字,她偏爱宽大的长衫又不爱着鞋袜,平日不出门皆不束腰束发,提笔的时候宽袖自腕上滑落露出清透的肌骨,不知从哪里被风吹来的桃花瓣儿落在那如雪的腕上,樱樱魅色让王磊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且等等。”权千年顾自写着。笔下是庄子的逍遥游: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王磊看着怔怔出神,权千年已停笔吹干墨迹。“你可知今日唤你来所谓何事?”权千年漫不经意的问道。
“属下不知。”王磊有些疑惑,他确实不知此刻一切都安排稳妥,还有什么事需要交待他。
权千年侧身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就是龙炎将士的水平么。”
王磊一听立刻想要反驳,碍于身份又不可直接顶撞,只得愤愤然按捺下怒火切齿道:“公主何出此言。”
权千年面色一冷:“抬头看着本宫。”
见王磊一脸压抑的怒气抬起头,权千年微眯着眼眸光森冷地盯着他的眼睛道,“王将军没有想过吗,为何此去泗水一路如此畅通,而偏生在这愈见荒芜的地方有这么个小镇?虽说够不上繁华恐也过于热闹了吧。”
“这。。。”
王磊试图解释,却被权千年打断:“不知将士们方才洗漱的水滋味如何?”
“公主想说什么!”王磊警觉道,这时候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事有蹊跷。
“本宫想说什么?哼!若全靠尔等来护本宫的周全,恐怕本宫已经尸骨无存了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权千年甩袖,袖口缝制的金丝刮在王磊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疼痛。
“属下知罪,请公主示下。”王磊低头道。
权千年弯起唇角,全然看不出方才的怒色:“将军知错便好,本宫此刻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你闻闻,多么让人厌恶的气味啊,连这吹过的风,都不干净了呢。”
王磊抬头看她,只见那人侧身站在窗边,强烈的光刺着他的眼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唇边那抹笑容诡谲阴森,连着周身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属下立刻去安排。”
“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全部永远地留下吧。”看着王磊离去的身影,权千年喃喃道。
不过半个时辰,王磊带着几个手下行色匆匆地进了权千年的房间。
“速度还挺快,说吧你们发现了什么?”权千年倚在榻上微闭着眼问道。
“回公主话,属下等人避开人群在小镇四周观察良久均无发现异常,只在几处发现了蛇窟。”王磊脸色有些难看。
示意一旁男子将一条蛇扔在地上低声地说道,“情况不太妙,我等看过周围土层多半疏松,几乎分布了大半个镇,四围已是这样,那么镇内或许更加严重。”
“哦,这蛇我认识,叫做催生蛊,取催人投胎转生之意,只因野生的少,一般是由人专门饲养的,所以称之为蛊,你们也够命大的,这蛇可是剧毒之物,我还从未在龙炎看见过呢。”
离火自见到这蛇就极其惊讶,但更惊讶的却是权千年:“我记得你自出生起就在迎香楼从未离开过,为何知道这些?”
离火咬了咬嘴唇,扭捏道:“天生的,而且我还爱吃蛇肉,之前进镇的时候我就闻到它的味道了。”
闻言几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将人分成四队,一队随我出游,一队潜去城外取枯柴围城,另一队去取火油,剩下一队去制造些混乱,一个半路公主的手下缺点教养也是应当的。”权千年轻咳了几声吩咐道。
“其余几件事办起来皆不难,只是这火油一时半会该去哪里取?”王磊很是苦恼。
权千年皱了皱眉,对他们的问题有些不满:“事事都问本宫,还要你们何用。”
几人面有愧色,立刻告退出去办事了。离火嗫嚅道:“小姐,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权千年上下打量了她,好心情地取笑道:“你呀,陪你家小姐去逛逛街,回来的时候让王将军留几条催生蛊给你解解馋如何?”
“小姐又拿我开玩笑。”
离火红着脸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看着离火的背影权千年嘴角的弧度渐渐放了下来。
“公主,随从已安排妥当。”不一会儿门口就有侍卫来报。
看来事关众人生死,王磊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权千年打开门看了眼腰板挺得笔直头却快埋进胸口的两人:“走吧,你们若不抬起头来,怎有跋扈的样子。”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二人错愕地相视一眼,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沿街的百姓看着权千年满心的惊艳,看得出这一行都是贵人也就没有人敢去指指点点。倒是路边的商贩十分的热情,对他们来说贵人也就是金饽饽。因此哪怕权千年一行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随行之人一路下来倒是被大大小小的东西塞了满怀。
看看日头也不早了,见权千年仍旧兴致颇好的模样,有人心里犯起了嘀咕。权千年刚前脚从店铺里出来就被急匆匆跑来的侍卫挡住了去路:“公主公主,出事了,前面我们的人跟当地百姓起了冲突,错手把人一家六口都打死了。”
周围的人一下哗然,权千年立刻带着人跟着侍卫前去。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地的猩红,权千年还是闭了闭眼睛,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他们选择下手的是当地的普通百姓。
“去查查这家里还有没有其它人。”权千年吩咐道。
随从应了声便去查看,围观的众人都很沉默,良久随从中一人抱着个襁褓出来:“公主,还有个小娃儿。”
权千年轻轻地从那人手中接过孩子,那孩子吐着泡泡睡得分外香甜:“这孩子以后由本宫来养,来人,将闹事的人全部带到镇外处理掉。”
权千年轻轻地晃着孩子开口道。“可是公主,法不责众呐,何况我们带的人本就不多,若以后碰上什么事情。”为首一位恳求道。
权千年终于将目光移向说话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王季。”那人回到。
“哦,你是王磊将军的弟弟吧。”看着这张肖似的脸权千年问道。
“正是。”王季不知权千年此时问这个做什么,却也恭恭敬敬地回道。
权千年见他这模样冷笑道:“果然是亲兄弟,哥哥脾气大,弟弟胆子大,你们相辅相成以后定是龙炎的栋梁之才啊。”
“属下惶恐。”王季一听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
“惶恐,你还会惶恐么,拿本宫的安全威胁本宫,你的意思不就是没有了这群人本宫就不能活着到泗水了么。”权千年怒道。
“殿下息怒,属下并无此意。”王季急切道。
权千年见他的样子也不似敷衍,缓了缓说道:“古有神兵,为天下所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