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到面前,“五所!等着瞧!”
她的脸闪闪发光,让人不能逼视。那样的高洁、真挚、富有激情。
'53'53。 落落清欢 (53)
第八章命运的心血来潮
(那一夜,那一片星光灿烂的白浪滔滔
你说我们很渺小,躲也躲不掉,命运的心血来潮
——刘若英《人之初》)
二十岁那年,乔落赶走了来送钱的贺大少爷。看着他穿着羊绒大衣手工小牛皮鞋怒气冲冲地坐回他新买的福特ExplorerSport车里,一踩油门扬长而去,她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将脸久久的埋在掌心。
她的手因最近频繁的打工变得红肿粗糙,她的Dior洗面奶用尽,去超市买了最便宜的牛奶洗面奶,她穿着臃肿的羽绒外套,她的球鞋脏得看不出Mark可是她没有时间整理……
但是那人如此的养尊处优、贵气雅然,他的每一处眉眼动作都让她觉得盛气凌人,呛得她眼鼻酸痛。
可是乔落连悲天悯人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由不得她多想。
很快乔落就站起来,慢慢移动冰冷麻木的手脚开门进屋,她跟自己说:乔落,没有人可以击倒你!昂起你的头!
可是上天并没有眷顾乔落的努力,很快母亲的身体出现了脓肿并发症。
医院下达手术通知。
乔落再次搬家。
她跟原来的房东哀求了很久很久才拿回了一半的押金。这次的房子只有8平米,还是在阁楼上。她没有时间顾这些,她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总算凑足了母亲做切开引流的费用。
那时是冬天,晚上阁楼的温度堪堪到达六度,为了省电费,乔落不敢开暖气,她瑟缩着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盖在身上却仍然发抖。
但当看到做完手术精神好了很多的母亲时,这一切苦累都有了回报。
她高兴地亲吻母亲的脸:“妈,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可以熬过去的!”
可是两份餐馆的工作远远不能负担高昂的住院费用,她甚至买不起下礼拜的抗菌药物。
她孑然地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母亲,慢慢攥紧拳头。
她走了很久的路到达一个狭窄湿暗的巷弄,找到一个浑身刺青的男人,她说:“我要卖肾。”
讽刺的是她的肾换不了母亲的,连卖也卖不出去,三天后那人跟她说:“你必须长到五十千克以上,我们认为你的身体机能不够健康,你补好了再来。”乔落骂了一声娘狠狠地将电话摔出去,这些话她联系医院有偿捐肾的时候早就听过一遍了!她去哪里弄食物把自己补出十斤肉来?她没有钱!她也没有时间等待!
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贺夕发给她的邮件。照片里的订婚仪式隆重华丽,到处是她熟悉的尊贵面孔,英俊的男主搂着娇美的女主深情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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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落真的承受不住了,她很想倒下,但是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崩溃的角落。
元月十九日,是她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长寿面,她在病床前握着妈妈的手听妈妈为自己轻轻地哼着生日歌,她二十一岁了。
“落落,生日快乐,对不起,妈妈累你受苦了!”
她笑着跟妈妈说:“妈,我很好,你要专心养病。”紧咬的牙龈却尝到血腥味道。
母亲的身体开始浮肿,医院说必须要再动一次手术。
她又找了一份工作。
墨西哥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她:我们这里可是要招待先生们的!
乔落笑笑,撩起头发:我可以。
终于攒下一点点钱,可是她再也吃不进去饭,哪怕一点点流食都刺激得她的胃部强烈收缩,每每像是要将胆汁都呕出来才罢休。
不知是第几日当她强颜欢笑地从医院出来时,晕倒在大门口。
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贺迟。
贺迟惊痛地看着她:“乔落,你怎么瘦成这样!”乔落扭过脸去,她真的不想看到任何跟过去相关的人和物,尤其是顾意冬最好的朋友。
她躺在温暖的病房里,这样久违的干燥柔软的被褥,只想一睡不醒。
再也不要醒来。
可她仍是醒来了,胃部的刺痛让她身体痉挛。
“落落,听话,吃一点东西。”
她很努力地在吞了,可是她的肠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拒绝吸收任何食物。
贺迟每天守在她的病床前,关切并且焦急。他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说:乔落,坚强起来!乔落,不要放弃,乔落,要活下去!
以前,无论她多沮丧的时候,只要听到贺迟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她都会一个高儿蹦起来,特别的斗志昂扬。
可是,这一次连贺迟的声音都失灵了。
她不想再睁开眼睛,可是她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父亲的脸,顾意冬的脸,贺夕的脸,母亲的脸……
乔落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清楚,整个人像是活在云彩里,飘飘忽忽的。
她只记得有一次她被换了衣服推着往手术室里去,她有些茫然,看向一旁憔悴的贺迟,他低声说:“是胃穿孔……不要怕,睡一觉就过去了。落,振作起来吧!”
哦,原来是胃穿孔啊……她这样想着又睡了过去。
她恍恍惚惚间好像听见贺迟在大喊大叫,她想告诉他:闭嘴,美国佬不喜欢牛津腔的英语。她还听见医生反复说一个词:“抑郁症。”她当时觉得没有更好笑的事了,她是谁?开朗热情一帆风顺落落大方的乔落啊,她会抑郁?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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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迟的心像被一双手狠狠地捏了一把,闷痛,一丝丝渗出血来却无法喊疼:“落落……你……所以你宁愿、宁愿在这里被这些……你……”贺迟说不出口,他想象不到原来那样金贵骄傲的落落公主沦落到夜场陪笑的样子。
“如果我没有别的出路,我宁愿。这样银货两讫的交易,不涉及任何感情债务,我觉得更轻松。”乔落的背影很决绝。
然而上天再一次抛弃了乔落。
终于,乔母的肾炎引起了持续性肾损害。
乔落眼看撑到母亲痊愈的期望破灭,她茫然地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放声大哭。
孤单,恐惧,绝望。
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人理会。
毕竟在血液与肾病病房内,这样的家属处处可见。
那一年乔落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那一个命运的转角,她的世界瞬间倾塌,所有的断瓦残垣毫不留情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她哭完抹抹眼泪站起来,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坚定地说:我要给我母亲排号换肾。
晚上她抹着浓妆依在一位马来西亚的富商怀里,当那人对她上下其手的时候,她不再挣开说:先生,我只是陪酒说话啊。
她拉低了领口,在那人耳边吐气:你上次说的价格再加一百万,我就跟你。
那一天,那一座阳光灿烂的跨海大桥
你说,只要,一直跑,
那一边,就是我们的天涯海角
——刘若英《人之初》
曾经,乔落以为她永远不会失去顾意冬。
后来,在那个阴冷的阁楼上,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甜蜜拥吻的照片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撕扯成两半。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温文尔雅的男人,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你不是说你会爱我到老么?你不是说今生非我不娶么?为什么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别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搂着她,你怎么可以亲她?!意冬!!!
那一瞬,她恨过他。
可是当她知道贺家扮演的角色后,又心疼他。让那样孤高的人屈膝献媚啊……何等的折磨?
有时候的某个午后,乔落会隐隐想起那些年的那些旧事,然后再次惊叹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真是不可想。
老人说“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果然是硬道理。
贺迟总是骂她白痴、傻瓜。也许是真的,那么多的苦泪——熬过来了,她竟然谁都不恨谁都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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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冬对于乔落不单单只是一个过去的恋人这样简单——他是乔落最真挚的初恋,他是跟她的梦想中的白马王子完全符合的良人,他是她一心想要嫁的那个人。他代表了乔落最真最痴最美好的过去,是每个女孩心头最美丽最珍贵的梦。
那句话怎么说的——他满足了她对于男人的一切幻想期盼。
她那样爱他。
一腔柔情一滴不剩的全部赋予他。
她爱他的从容,爱他的温雅,爱他每次被自己捉弄时包容的笑,爱他看着自己时的眸光深邃。
她以前快活得像天天飘在云朵上一样,她经常会故意严肃的喊:“顾意冬!”
等男孩温柔地目带询问地看住自己,就瞬间扯开灿烂的笑——雄赳赳地说,“我,爱,你!”
微扬下颚,吐字铿锵。那么骄傲、无畏、不知羞啊。
男孩总是轰然地红了脸颊耳朵,连脖颈都微微泛红。
自己就叽叽嘎嘎乐不可支、得逞的嚣张样子。
那个时候啊,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触得到天堂。
每次听见他语气无奈地唤:“落落。”
她就觉得心都融化了。
乔落放不下,她本性豁达宽仁,放了恨却放不下爱。
在美国,贺迟说: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犹豫了至多一秒就答应了。
她回来自然也是为了父亲,为了故土。但她也想着,能不能再见见那个梦里的男孩。
贺迟问她:为什么?
想到贺迟,乔落的心就变得很满,因为各种情绪过多,反而理不出头绪。
这么些年他伴在身边,不是没感动过。她明白他总是为了当年他“趁火打劫”的行为愧疚,所以事事顺着她,由着她。贺迟心志强悍,连他家老爷子都没辙,自己更是无法。她还是多年前的那一句:无以为报。但他根本不予理睬。
装傻。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早在那一年,看见他倾泻而下的眼泪,电光石火间了悟。所以她的转身才会那么决绝。但终究还是逃不过,竟然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过来,她不成想那个傲慢的大少爷这样好耐性,又或者,不过变成了一种无谓的坚持和习惯?
乔落不去深想,因为想也无用。
朋友?好朋友?蛮好。
既然他从未多有过一字半句,自己当然也维持这个多年的牌局,继续装傻下去。
就像那句“为什么”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贺迟是懂得的,虽然他不想懂得。
不过就是忘不掉那个人,念着那个人,想离那人近一点。
非常简单的理由,实则是她自私,因为自己的执念拉着大家一起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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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拒绝,可是她为什么要拒绝?
她那么爱他。
那个漂洋过海的年份之后,很多本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于乔落都成了极大的奢侈。
执念也是奢侈,奢侈的东西随时都可能离她而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让自己恣意放纵。
果然,看吧,如今连执念都不能再有。
曾经,因为失去顾意冬她重重跌进自己的世界再也不想醒来。
曾经,当再见到顾意冬时,只他一句话,乔落就忘记了伤、忘记了痛、忘记了自己的跟他走。
曾经,她以为没有他的世界不能称之为世界。
而事实上是,这一次,她离开了他,她仍然活着,而且貌似欣欣向荣。
她心底隐隐地知道有什么改变了,这让她莫名地忧伤,可是那也只是一瞬的事情。
乔落早已学会克制忧伤。
而且乔落最近很忙,忙得没时间忧伤。
一方面递了辞职申请要做工作交接,一方面为了父亲保外就医的事情跑上跑下。
虽然贺迟大包大揽想把这事给办了,但乔落拒绝了。尽管有时候贺迟一个电话比她跑前跑后十几次都有效,但是这件事她就是坚持要自己办。
乔落倔起来谁都不好使,贺迟没法,只得说有事办不顺了就告诉他,同时再暗暗着人盯着。
其实像乔家这样根脉深厚的,事发被判了,等几年后风声过去了,自然是减刑缓刑什么的都来了。但因为钟家一直在那儿盯着,所以乔志国实实在在地蹲了整七年,跟着其他犯人一起劳动改造,年纪一大把,受了不少的罪,也落下一些病。这些事即使贺迟不说,乔落也不会不知道,贺迟不知道她在倔什么,或者,他的眼睛暗下来,她就是要敲一敲顾意冬的心。
而乔落没有告诉贺迟她已决意跟顾意冬了断的事,她自己把行李一收,快半年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