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也听得出我语气里的嘲讽。
南宫轩没有发怒,只是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抖动。
正以为他不会反应想走时,他却用力一拉,我跌入他的怀抱中:“我不管他是谁,我不会放你离开!”
头顶传来南宫轩坚定的话语,我不由地轻颤。
他是第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誓言拥有我的人,不放弃我,虽然他的宣告让我感觉霸道。
也许我是有心的,只不过如清月所说,是被束缚了。
“南宫轩,这种温柔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多久?”
我很清楚,南宫轩是一个可以把血腥与玩弄隐藏在温柔面具之下的人。
“呵呵,真是骗不了你……”
不知道在南宫轩怀里有多久,最后他放开了我,对着我的眼睛说:“堇,先沐浴,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又是一只空头支票!
我看着那一池散发着奇特香气的温泉,慢慢褪下衣物,露出身上一条条丑陋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显得特别狰狞。
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
每一次,都是靠小晖的药物让伤痕慢慢淡化消失,但有一些伤是永远也除不去的。
赤足踏入,洗净一身。
南宫轩,你突然转变的温柔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温水慢慢倾过我的口鼻耳眼,最后漫过头顶。
水下浮动中我突然想起了寂冰夜那张白玉般雕刻的脸在冷湖中显现的坚定表情。
那个沉默冷俊又隐忍的男子现在在哪里?
众怒
第二十三章 众怒
水汽氤氲中,我扯过翡翠屏风上挂着的紫色华美长袍。
宽大的如云水袖,浅紫的的百褶襦裙,精致的对开衣襟,以深紫丝线在华服上绣出大朵镶金的雍容牡丹,内着雪纺丝绸里衣,缀以浅色小花,端庄之中愈显雅致。
看得出来,南宫轩的心思很细腻,注意到我对紫色有一种特别的偏爱,虽然我一直在逃避这点。
就像是逃避我的身世之迷。
明明很想知道,却一次次地放弃把它揭露。
是怕再一次受伤还是怕这个真相会毁灭曾经仅存的一丝美好?只是一种逃避的心理吧。
德浴池的大门被打开,长长的过道上数十个宫娥悉数簇拥而进,一直延伸到门外,侍女们的手上拖着各种薰香和各样披肩丝带,是让我自己挑选吗?
我不自觉地蹙起双眉,没有理会就直接踏出了大门。
“皇后娘娘……”
身后宫女紧随我身后追了出来。
“不许再跟着我!”
我厉言喝止身后的一群人,宫女们被我身上散发的冷意所慑,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低头继续往前,如果她们继续追上来,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也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奢华无伦的寒国皇宫里的一切。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御书房应该在东南方向。
梦醉芙蓉,青姿挽色;秋愁未因霜月冷,人间终未负芳菲……
看来寒国皇宫的景致在四国中名声在外不仅局限于金壁辉煌的壮丽更美在这种精雕细琢中的自然之美。
御书房的大门近在眼前,但令我奇怪的是门口居然没有侍卫守卫。
“李荃,皇后的病如何?”
御书房内传出南宫轩的声音,让我一动,立即侧耳隐藏。
我生病?
“皇上请放心,微臣说过,皇后只要在三天内醒来,就表明那个少年的药是可信的。只是皇后体内的余毒还是有待通过这几天的药浴和膳食观察……”
“好了,朕清楚了,你退下吧。”
看着一个一身官服的人影从御书房中退出,我也从阴影中走出。
沿途的景致不再吸引我的眼球,我转回了自己的偏殿―――凤来宫。
“你就是尊贵的皇后娘娘?”
一声娇语,我注意到凤来宫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
我知道她是南宫轩的宠妃,当朝首辅左丞相最小的女儿,上次御前献艺时我注意过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能呆在南宫轩身边这么久而荣宠不衰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原来宫中的侍婢奴仆都有可能是南宫轩派来监视我的,所以在我的极力要求下已经全部撤离。
因此现在出现的这个拥有媚眸皓齿的女子和她身边的婢女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再次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我争宠吗?
如果现在来示威,明显是个不明智的做法。
径自走到玉桌旁,轻柔缓慢地泡了一杯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走了那么久,我的确渴了。
“你……”
女人以为我是在给她泡茶,没想到我会自己喝下,显然怔了怔,她身边的婢女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出声,却被她拦下。
“皇后娘娘气度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皇上会这么迷恋姐姐。”
“有吗?”
我忍不住冷哼,南宫轩身上会出现“迷恋”这个词吗?
“姐姐何必谦虚,皇上不但把象征皇后身份的墨玉麒麟送给姐姐,更让姐姐入住凤来宫,要知道凤来宫可是寒国历代帝王赐给最爱的妃子所居住的宫殿;之前三天,姐姐病危,皇上更是不理朝政,一心只陪姐姐度过难关;妹妹还听说,今天下午,皇上亲自抱姐姐去德浴池沐浴……”
她的消息网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皇帝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只是我不喜欢这样被人摆布。
“你来有什么目的?”
“淑妃只是想一睹姐姐芳容并送上一些礼物来恭贺姐姐即将正式成为寒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
恐怕还是想要想亲自见识下是怎样的人可以让南宫轩这样大费周章。
也许南宫轩真的对我有一点喜欢,但我直觉告诉我,他更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整个龙虎寨。
“既然已经见到,就请你离开。”
淑妃对于我的逐客令有一时的闪神,继而露出一抹艳丽的微笑:“既然姐姐累了,妹妹我就先告辞了,祝姐姐做个好梦。”
好梦?这几乎是一个奢望。
翌日一早,我的凤来宫外迎来了整个寒国最主要的几位大臣,他们是从金陵殿赶来的。
金陵殿上发生的一切我早有耳闻,群臣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南宫轩册封我为后,但另一派则持绝对反对,而这一派占了大多数。
进柬如下:
“皇上,此女乃是五指山中盗寇,据说还是龙虎寨中的领军人物,如若硬是要册封此女为我寒国皇后,恐怕不合祖制啊……”
“是啊,皇上,这样的山间村妇,她如何能做到母仪天下,如何能堵这四海悠悠之口,如何能不损我泱泱大国之天威啊,皇上!”
“左丞相所言极是,皇上,微臣斗胆恳求您收回成命。自古红颜祸水,此女一出现,皇上便受伤而归,之后一连三日不理朝政,足见她是个不祥之人……”
………………………………
金陵殿下群臣传出的反对之声和箴言让坐在金陵殿上宝座的南宫轩一脸菜色,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处于暴怒的边缘。
寒国自建国以来也未发生过这种几乎所有的臣下联合上书的事情,如果他处理不好,很可能江山不保。
杀鸡儆猴,这招南宫轩不是不会,如果仅仅是砍几个老古董的头就可以息事宁人的话,南宫轩一定比谁都做的及时。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一种自欺行为,如果不从根拔出,那么野草迟早会破土而出,烧多少火都是无济于事。
“姑娘,你的身份特殊,请你务必不能答应皇上的决定!”
为首的左丞相率先代表众人对我规劝。
我不语,坐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来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众人看到我的冷漠,开始对我进行精神轰炸,理由不外乎以上几个。
身分地位、国家大义,可是这个决定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其实南宫轩他根本不用走这种形式,为什么他要这么执着地封我为后,他应该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是完全无所谓的。
我突然想到老头子的话,他说的没错,寒国的确有点天下大乱的感觉。
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他们是看准我会妥协吗?
我站起来面对这群一脸忠肝义胆的臣子:“陈词滥调,聪明的现在都给我闭嘴!”
给我施压等于做无用功。
说完我就离开,他们应该知道,说服的对象不是我。
理所当然,册封大典在双方的僵持下而没有顺利举行,南宫轩与群臣达成协议,稍后再议。
局面陷入平静,但我感觉宫中会一场孕育已久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飞蛾
第二十四章 飞蛾
“堇,你怎么不吃?”
坐在雪白貂皮软座上的南宫轩嘴角轻扬,我皱眉看着长桌上摆放的近百道精致菜肴,一双银筷无从下手。
明明这里只有两个人吃饭!
想必南宫轩的国库十分充盈。
“是不是还想要我喂你?”他嘻笑着。
我丢了个白眼过去。
“不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只好叫御膳房做了各地名菜,四国佳肴……”
他的表情未变,自从今天见到南宫轩开始,他就不停地说话,可废话中唯独不提殿上发生的一幕以及答应过我的事。
“南宫轩,你知道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他顿了一下,转向我,微耀的视线直接射进我的眼里。
“堇,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在我面前毫无忌惮地直接叫我名讳,而在你面前我从不自称是‘朕’?”
“不知道。”
“因为当初我做了个决定。”
“决定?”
“我和你开始第三个游戏―――取你的心!所以我现在能用足够的耐心来融化你的伪装,我想看看你心里到底会不会有我的存在……”
意思是说,我其实是颗白菜,当他厌倦这个游戏时候也就是我被踹飞的时候。
我低笑一声:“何必这么麻烦,要取我的心朝这里一划就行了。”
我朝我左胸心房做了个划刀的手势。
南宫轩起身缓缓踱到我的身后,双手放在我的两肩,低头轻语:“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我不喜欢那么快认输也讨厌输的感觉。”
这个男人,凡事苛求完美,这样活着是不是累了点?
“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堇,知道你身上那点最吸引我吗?”他停顿一下视线锁定在我脸上:“你身上有种飞蛾扑火的勇气……”
我干笑一声:“飞蛾很小,它装不下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律和法则,既弱小又很笨。”
南宫轩轻笑:“也许在飞蛾的世界里,烈焰的温度和光亮就是它的全部和梦想,所以有时候它会笨得很可爱。”
我撇撇嘴,突然想到昨天那群表现得一脸大义的臣子。
“你现在准备怎么解决群臣上书反对皇后册封这一问题?”
肩上的双手明显收紧又很快离开,人已出现在我眼前:“很简单,兰灵已经照我的意思率领一班凌波女开始秘密行动去制造后宫事端,我借此事端废黜宫中一干背景优越的妃子,遣散余下同意用后半生优渥生活交换现在后宫身份的贵嫔,那么,到最后这整个寒国后宫就只剩下你一人……”
“如果她们之中有人不愿意呢?”
南宫轩眼眸寒光一闪:“死!”
我看着他殷红的薄唇,心想这些女子恐怕可能还会死得很惨。
现在我不得不佩服南宫轩的做法。
权威自私,霸道狠绝。
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废黜后宫三千佳丽,把我推到风暴中心。
不但可以借此削弱后宫一干背景强大氏族势力,而且也让那些顽固的保国派在哑口无言下妥协,这样的结果下也就不会再存在我到底是不是皇后的问题,我无疑成了寒国的第一女。
不得不承认,南宫轩是一个可以把铁血和婉转手腕完美结合的政治家。
不管如何,最后的赢家始终是他。
可是他的这些做法难免会瞒不过朝中的部分明眼人,那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会触怒这些权贵,会酿成不小隐患。
我脑子里突然闪现了淑妃的影子,面对这种变数她又会怎么做。
“在想什么?”
南宫轩的脸突然凑近,我眨巴一下眼睛。
“没什么,这样兴师动众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我来定,凡事只要我觉得开心就行了。”
唯我独尊的语气,也有着淡淡的任性。
排除一切外因,我承认自己很羡慕南宫轩的生活方式,可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他一样为所欲为。
“南宫轩,那现在的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