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玉兰坐在地上不由花容失色,兀自站在一旁的房奉珠脸上也不好看,且不说卢氏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诏命夫人,论身份还是自己的娘亲,此时又是自己理亏,因着一个贱人,惹了一身晦气,也当真窝火。
卢氏轻轻扶了紫萱起来,眼神若有若无的扫向了房奉珠,“今儿下午,你妹妹要回紫藤园好好休息,如今就罚你们将紫藤园好好的打扫一遍,以后,不是房家的人,就少管房家的事,管好你自己的夫君才是硬道理!”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大姐听的,紫萱听着不由觉得心中甚爽,自己一个字也没有说,破败的柴房,清晰地掌痕,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解决了,小竹站在一旁,兀自笑得开心。
卢氏二话不说,将紫萱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后又让郎中把了平安脉方才问了她事情的经过,那日没有让她与长孙冲拜堂,卢氏早已察觉了事情有变,只是没想到,长孙无忌竟然不知紫萱怀孕的经过。
听小竹说过,以前的她温顺听话,端庄得体,颇有大家小姐的风范,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能忍则忍,因此也最得夫人的喜欢,大概因此,他们才没有赶她出门。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迫于无奈,她也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能够嫁给孩子的亲生父亲自然是最大的幸福,只可惜她根本猜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原本就不是长孙冲的。
劳神了一天一夜,紫萱也累了,回了紫藤园便一头扎在了床上大睡了许久,许是娘亲刻意叮嘱了大姐二姐不许靠近她的地方,这几个月来,日子也算过得安稳。
若是当真有什么不好,那便是这房府好似一个牢笼,如今他也算是真的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清晨,紫萱一个人站在了房府的海棠树下,呆呆的发愣,不远处,一个一身雪白色的披风,望着她不由缓缓的摇了摇头,聪明如杜氏怎能想不到,紫萱定是闷坏了。
杜氏走上来轻轻拍了拍紫萱的肩膀,“三妹,一大早就站在这里发呆,也不怕早晨雾气重,染上风寒。”
说罢,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缓缓的为她披上,作为一家长子之妻,以后便是当家主母,善解人意,明察秋毫,聪明贤惠都是必不可少的,看来,娘亲为大哥娶妻,定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方才披在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杜氏的体温,一股融融的暖意缓缓地传来,浑身竟是说不出的畅快与舒适,真不知道大哥那里修来的福气,竟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妻子!
“大嫂,你……”
“没事的,我不怕冷,”杜氏冲她微微一笑,“三妹,自从你回了家也没再出过房府吧?今天是正月十五,街上的灯会甚是漂亮,今晚大哥大嫂就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真的?”紫萱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杜氏大抵是怕大姐二姐再与紫萱吵了起来,伤了和气不说,还徒惹娘亲生气,叫自己丈夫难办。
可如此却是顺了紫萱的心意,唐朝纵然开明可女子的规矩还是很多,天天呆在房里,足不出户,闷也快把她闷死了,而且,古时候的灯会,她可是还没见过呢!紫萱不由高兴地手舞足蹈,绕着庭院里漆红色的柱子转了好几圈。
“喂,小心孩子”,杜氏一把扶住她,“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娘亲知道。”
望着杜氏悄悄向她挤了挤眼睛,紫萱微笑的向她点了点头。
“等下午娘亲去看了你,你就悄悄溜到后门,我们在那等你。”
“好!”
傍晚时分临走时,杜氏还特为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鲫鱼汤暖暖身子,紫萱低下头看了看热腾腾的鱼汤,心里不由涌出了一丝暖意。
“大嫂,这都是爹爹专门叫人做来给你补身子的,你不必每次都端来给我喝的。”
难怪连一向多事的娘亲,都从来没说过杜氏一句坏话,她这个长妻,也算是做的尽职尽责了。
杜氏微微一笑,“三妹,你就放心喝吧,爹爹每次都嘱咐他们做一大锅,我都喝了好几碗了。”
紫萱一愣,原来一直冷着脸的父亲,也还是关心她的。
原本以为,如果不是因为有娘亲卢氏一直护着她,她早就被赶出了家门,房玄龄惧内的名声一向不小,只是想不到,原来,这个被后世称为“群星捧日月隐平,治世夜空灿月明”的一代名相,智勇双全,功勋卓越,地位显赫,深明大义,一向善用伟才,敏行慎洁,自甘卑下,面对她这个不孝的女儿,也还是会心软。
紫萱早早的让小竹给她装扮了一番,主动去给娘亲请安,纵然她现在肚子很大,行动不便,可每天还是一日三次,按时按点的去给娘亲请安,比起大姐二姐更是勤快,家中大事小事都是卢氏一人说的算,因而紫萱才有了这三个月宁静的日子可以休养。
待娘亲温言细语的叮嘱了她几句之后,紫萱便悄悄的和大哥大嫂溜出了房府。
傍晚,街上的人很多,一街的灯笼显得愈发的明亮,紫萱好奇的随手拉下一个灯谜,缓缓的打开。
古时的灯谜出的稀奇古怪,全然没有如今的脑筋急转弯来的好玩,又要引经据典,又要拆字拼字,且不说这唐代的文字她认识多少,便是真的认识,恐怕也拼不出来……
无奈之下,紫萱俏皮的转向了房遗直,“大哥,大嫂,一起来猜啊。”
房遗直连忙推脱“哎呀,这个我可不行,以前猜灯谜,妹妹你最在行了,就是平时也常常出灯谜考我们呢,只是……”
房遗直的话语微微一顿,紫萱苦笑了一下,只是,失忆了以后便不猜了吧……
初来时的那场风波,强迫她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角色,直到现在,才有了喘息的机会,这个紫萱的失忆让她轻松了不少,不过,她还是要硬着头皮去接触那些被她“忘了”的,形形色色的人物。
见到长辈要行礼,女子出门要戴面纱,古时的规矩如是之多,她要学的如是之多,这三个月虽说清净,却也着实很累。
一路跟着大哥大嫂走上了石桥,紫萱望着两人仍旧恩爱的身影,不由羡慕,古时三妻四妾最是平常,男人的喜欢就好像是天上的太阳,没有一刻不在变换着位置,能够恩爱如初,最是不易。
“快看!”
杜氏忽然指着桥下,靠着岸边,驶来了一艘巨大的画舫,停在了岸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船上的灯笼五光十色,鲤鱼,巨蟒,金龙,应有尽有,不过,据现代的花车还差了点,她扫了几眼便没了兴致。
不过岸边的人却是兴奋地紧,眼见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紫萱被挤的不住后退,慌忙之中一把抓住了杜氏的手臂,方才稳稳的站住了身体。
走在他们身旁的人也停下了脚步,紫萱的目光一瞥,立即被身边人的气质所吸引,这个人一身道士装扮,却步伐沉稳,雍容华贵,他身上流露出的是一股至高无上的王者气息,明亮的双眸隐约透着一丝温和,即便是在看桥下的事物,也是挺胸抬头,一种俯视苍生的气势。
紫萱推了推身旁的大哥,“他是谁啊?”
房遗直看过去的目光一愣,随即伏在了紫萱的耳边,“那是当今圣上,他怎么会在这?”
当今圣上?依诺一惊,莫非就是那个军事才能卓越,助父统一中原,东灭突厥、薛延陀,西收高昌、吐谷浑,扩充教育机构,笼络国家人才,精简政府机构,裁汰冗官冗员,又改革三省六部,使得朝廷政治清明,进而开创了数十年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方才来到唐朝三个月,居然得见这样一位历史名人,依诺顿时心花怒放,眯着一双大眼睛好好的上下打量了起来。
正说着,紫萱忽然感到眼下寒光一闪,一个人擎着匕首,猛的刺向了那道士,震惊中,紫萱飞起一脚,踢飞了匕首,再一转身反手一勾,拼命的想抓住他。
可是自己不比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练跆拳道的时候,现在的她已经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身体行动不便,那人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紫萱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栏杆。
黑衣人找准机会向她猛的一扑,巨大的惯性带着紫萱的身体从桥上落了下去,黑衣人见事情败露纷纷跳下了桥,画舫中忽然射出了密密的箭雨,直奔桥上而来。
河水漫过了胸膛,冰凉的感觉裹着滚烫的身体,腹中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她想喊却又喊不出来,依稀猛灌着河水,胸口闷得难受,她只得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祈盼着痛苦结束的那一刻,快些到来……
忽然,她听到什么落水的声音,恍惚间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他一袭白衣胜雪,河水浮动着他的衣角,缓缓流动,一对乌黑明亮的双眸灿若星辰,长长的睫毛浮动着河水,嘴角微微上翘,那样沉醉的笑,宛若千年不化的冰雪,又如那湖面上银白的月光。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腕,却只握住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顺势一带,将她抱在怀里,和她一起浮出了水面,疼痛感渐渐模糊了她的意识,她只是拼命地喊,也不知喊了多久,便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身体不停地向下沉,向下沉,梦里也是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阴谋的开始
正值春天,院子里百花争奇斗艳,碧草连天,远方不知何处潺潺的流水声不绝如缕,映衬着园里的春色一片生机勃勃。
阳光透过荷叶帘,斑驳的映在紫萱白皙的脸颊上,暖暖的,她轻轻的动了动身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屋子里暖如夏至,安静的没有一丝杂音。
这几日,才有心留意一下自己的容貌,和那个年代的自己差不多,一样的花容月貌,一样的风姿绰约,只是令自己郁闷不已的,这个时代她居然是个平胸……
怀着宝宝时都是这个样子,那平常的自己,哎……
看来,古代的食物,营养还是不够啊……
微微的低下头,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个镂空的金丝镯子,做工十分精美;几朵初放的梅花花瓣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红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脑海中隐约想起那晚璀璨的花灯,雍容华贵的皇上,形形色色的过客,还有那些个黑衣人,对皇上的行踪了如指掌,计划的天衣无缝,还有……
还有那个救起她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雪,冰冷的仿佛银白的月光,绝美无瑕,风华绝代……
如今,大姐二姐排挤,爹爹对他不冷不热,除却大哥,二哥三弟更是没露过面,唯有那个娘亲对她嘘寒问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紫萱总感觉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好像隐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紫萱来到房家之前,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知道了什么,却又害怕被别人察觉,亦或者是害怕别人逼她说出真相,才会有了迫不得已的失去记忆。
然后,自己被双双那坑爹的穿越系统送了过来,便真的失忆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人欺凌,为了房府的大局而忍气吞声的大家闺秀,她有她自己的尊严,凡是胆敢利用她,算计她的人,她定要暇疵必报的为自己讨回公道。
紫萱一抬头,桌子旁斜倚着一年轻俊朗的男子,高冠束发,一袭褐色长衣拖地,映衬着面颊与紫萱一般白皙如玉。
紫萱轻轻唤他:“哥哥,哥哥……”
房遗直轻轻转过头,随即一脸惊喜的笑了起来,“三妹,你醒了,来,喝不喝水?”
紫萱点点头,微笑的看着房遗直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水,急匆匆的给她端来,经过了昨夜的变故,她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疼她的除却娘亲,也不过只有大哥大嫂而已。
紫萱接过了滚烫的茶水,抿了一口随意的问道,“哥,我昏了多久?”
“大概刚好一天一夜。”房遗直接过紫萱手里的杯子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便是。”
紫萱微微点了点头,手上不自觉的握了握腕上精致的手镯。
“对了,哥,这个镯子?”
房遗直看了一眼不由抿嘴而笑,语气中也不由多了几分调侃,“这个啊,这是蜀王李恪的,昨天蜀王殿下救你出水,你因为落水受惊动了胎气,腹中疼痛,便一直死死抓住殿下的手镯不放,殿下没办法,便使劲摘了它,没想到你现在还握着。”
听过这话,紫萱的脸上有点红,想不到,自己昏昏沉沉之中,竟做了这么丢人的事,然而,冥冥之中,她忽而注意到了一件事。
动了胎气?
紫萱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肚子,心中登时一惊。
“哥,孩子呢?孩子是不是生了?他在哪?”
紫萱慌忙的伸手在身周探寻,孩子不是应该在她身边吗?难道是被奶娘抱走了?或者……
她挣扎着下地,双手紧紧抓住房遗直的肩膀,“哥,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