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做了皇上。而她却不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而是梅太妃!每每想到此,她恨不得咬碎了银牙。果然,不是跟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就是……“你这是什麽话?是在指责本宫吗?”梅太妃猛地将小勺子掷在地上,喝斥道。水沨只道:“不敢。”梅太妃冷哼一声,说道:“本宫这里冷僻,没的让皇上过了寒气,皇上还是请快快离开吧。”水沨说道:“朕自会离开,只是想支会母妃几句话,也是对皇弟的劝告。虽说北静王是母妃的儿子,儿子看母亲,天经地义。但是,这里毕竟是皇宫,且皇弟风流名声在外,这总是往宫里跑容易遭人诟病。您说呢?”梅太妃只冷冷的笑道:“ 只有小人才会无事生非。”水沨说道:“那皇弟可要小心了,朕看他的命相,就是要犯小人了。”梅太妃微眯起眼:“本宫不知,皇上何时会看相了?那怎得没看出贾大人命有此劫,提前化解化解?”水沨说道:“有些劫,应了反而好,不是吗?”梅太妃冷笑出声。水沨又道:“梅太妃向来爱吃核桃,朕也是。核桃壳子看似坚固,但是只要把核桃的壳子砸裂,核桃仁就很容易拨出来,轻易的就能粘成核桃露呢。朕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行一步。”梅太妃看着水沨离去的身影,“哗——啦”一声,恨恨的将桌子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第四十八章
翌日,皇上旨意招贤德才淑的女子为公主伴读,世家子女皆可入选,入宫为女官。
旨意一下,顿时京都里热闹起来。各家都有自家的小算盘,打的是乒乓作响,连宫里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好不热闹的景象,来来往往递牌子入宫的贵妇们,或是喜上眉梢,或是愁眉不展,各有不同。
休整了半个月,贾瑚身上的伤已是好了不少。这日里,他懒懒的靠在如意云纹嵌螺长塌上,拥着床玉色暗银大撒花短纱被,捧着卷《玉台新咏》,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张顺德小心翼翼的瞧了眼贾瑚的神色,上前打着笑脸说道:“贾大人可是闷得慌了?前儿下面进上来一只鹦鹉,可是机灵得很,会说不少吉祥话。要不奴才给您拿上来瞧瞧?”
贾瑚微微一笑,却也提不起兴趣,只摇摇头,撂下了书卷,叹了口气,走至窗边。这些日子水沨的动作他不是不知道的,他在逐渐的剪除北静王的朋党。虽只是些枝枝叶叶,也有个由头,但是,还是不免有些激进。
肩上突然一暖,一双手环过自己的肩,将淡青绉纱面白狐里的鹤髦披在了自己身上。
贾瑚微微一笑,转过身,说道:“今日怎地这样早就回来了?”
水沨说道:“我还没问你怎又站在了窗边?这天气怪冷人的,你却不知照顾自己。”
贾瑚闻言坐回塌上,只道:“这回是我的不是了,我给你请罪了。”
水沨说道:“请不请罪到还罢,只求你也在意着自己的身子才好。”
贾瑚点点头,然后问道:“我瞧着,这几日宫中热闹得很,可是又有什麽喜事了不成?”
水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发下明旨,招女官为公主伴读,你们家的那个贾探春必是要入选的了。”
贾瑚一怔,只问道:“当真?”
水沨点点头。
贾瑚轻叹一声,说道:“你……是要动手了吗?何必这样急。”
水沨将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抱歉,但是,必须要动手了。北静王的手是越伸越长,宫里还有
梅太妃做应衬,宫外一个劲儿的跟八公勾搭,在江南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我要是再没有作为,恐就……”
贾瑚伸手环住他,其实他也知道,八公虽愈见没落,但是常言还道,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几个府里若是当真齐心协力,也堪称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没连成一片的时候,逐一击破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八公中,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为人很是识趣,早早的便向皇家投了诚。缮国公石磊、齐国公陈翼,常年在外带兵,只打仗从不涉及政事,暂时也算安分。只有治国公马魁、修国公侯晓明,和自家两个不知死活的贾赦和贾珍,四人在京城蹦跶得很是欢实,还想学别人左右逢源,两边讨好。殊不知。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针,肉中刺。
“也罢,有些东西总是注定了的。”贾瑚叹息道,“只盼着你留住他们的命,也就是他们的造化了。”
水沨道:“我记下了。”
果不其然,只几日后,贾探春便入了宫,初为赞善,两月后,得蒙圣宠,被封为婕美人。且皇上亲下旨意:妃嫔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今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彼时,贾瑚站在窗边,微叹,婕美人,只不知是婕呢,还是劫?
“大爷,二太太来了,老太说请您过去一趟。”
贾瑚回贾府已有数日 ,一直静卧自己的屋子养伤。见得流苏进来传报,方坐起身,披上一件黄色嵌青纹提花蟒缎棉袍,松绿纱绸面玄狐里的斗篷,就到了贾母处。
小丫头们红着脸争着打起帘子,报道:“大爷来了。”
一进屋子,只见得贾母高坐在堂上,满脸的喜气洋洋。左边坐的是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身后站着贾琏和凤姐,右边是贾珍,贾容并尤氏。
贾瑚与众人见了礼,坐在了贾赦和贾政的下手。
贾母见人都到齐了,只笑呵呵的说道:“原我就瞧着娘娘是个好的,如今果然是个好的,做了皇妃,这福气真是没的说。”
凤姐只笑着接道:“可不是,这真真是给我们贾家争了脸面的。也还是老太太会调教人。”
贾母被哄得笑不拢嘴,也说道:“这也是你二太太的本事。”
王夫人满眼的得意,面上故作谦虚地说道:“这是哪的话,我可担不起,教导姑娘原就是我的本份的。”
贾母点点头,又说道:“把你们叫到一处,也不为别的,只为了圣上的省亲恩旨。大方二房两家
虽是分了家的,但是,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很该相互扶持。这娘娘出人头地了也是我们贾家一族的荣耀,不是?”
众人纷纷称是。贾瑚只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贾母的目光在贾瑚身上微微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可这省亲别院,也不是二老爷一家之力就能盖成的,少不得要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姑嫂表侄的帮衬。将来娘娘好了,也可以为你们在圣上面前说上话,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都应承着。
王夫人和贾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很是满意。只贾瑚仍是一声不吭,喝着茶。贾探春出了头,不少人都可劲儿的奉承着王夫人,王夫人自恃有些骄傲,又向来看不惯贾瑚,更恨大房将他们赶出了荣国府,见此,只冷冷的勾着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瞧着大爷好像不是很高兴呢?可是有什麽意见不成 ?”
一时屋子静下来,都看向贾瑚。
贾瑚温和的一笑,说道:“我向来对这些都是不通的,说出来没得让人笑话。不过,娘娘这样争气,确实是贾家的荣耀,这省亲别院是很该盖起来的。”
贾母听罢,才慈善的笑道:“大爷果然是个省事的。”然后又叫鸳鸯“去把我那个镂空桃花匣子取来”。
不一会鸳鸯便捧着匣子回来了,贾母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张张的一千两的银票,厚厚的一沓,贾母笑眯眯说道:“你们也别说我偏心,这是给二太太盖别院用的,是三万两。二太太,你过来拿好。”
王夫人得意的瞧着众人艳羡的样子,上前接过匣子,只笑呵呵的说道:“老太太仁慈,我替娘娘谢谢老太太怜爱。”
贾母心中很是开怀,舒心的点点头。
事到如今,老太太都掏银子了,他们断没有不开荷包的道理。贾瑚只微微一笑,抢在贾赦开口前说道:“娘娘的事我们当然也义不容辞。既然老祖宗您先出了三万两,那我们就出两万两吧。”
贾赦本想多出些,但是贾瑚这样一说,也觉得不好越过贾母去,也跟着点了点头。邢夫人虽不是很愿意,但是,两万两,对荣国府来说终究不是很多,便也点下了头。
贾珍等人见得贾赦这边出了两万两,也不好多过去,也跟着出了两万两。
王夫人只恨的牙痒痒,这样一来,她才不过是筹到了七万两银子而已。这能够什麽?难不成要自己拿钱贴补进去?
刚想再说些什麽,却见贾政一脸很是感动羞愧的样子站起身,对着众人就是一礼,说道:“又要劳烦各位了,还要大家破费,我真是惭愧得很。”
贾赦看了眼贾母,忙说道:“这不算什麽,原就是一家人,本应如此的。”
贾珍也笑呵呵的说道:“就是这个理。”
贾政对王夫人道:“你也还不快来谢礼。”
王夫人只得强笑着,给众人行了礼,心中却暗暗算计着还能在那里弄到银钱。
自分家后,二房的生计就艰难许多。首先是丫头,仆妇太多,这月钱就是一大笔支出。再者,贾政还养着许多的门客,这些门客又大都没什麽本事,又清高 ,只依附贾政过活。又兼着他们过惯了奢华的生活,但如今没了那许多进帐,却是支应不起的,可又放不下面子,只能硬维持着。或者半月前甄家送来的东西,可以……
贾瑚是不想沾手这别院的事的,只把银子封好送到了王夫人手上,就自过自的了。只每日听流苏说着建别院的进程,也不置可否 。
因这别院的事,贾府的年过得也很是匆忙的。
这日贾珍等来回:“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二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的。”又问道贾瑚可愿同往。
贾瑚心底还是对这省亲别院很是好奇的,也就应了下来。到得大观园门前,众人已早早等候在那。
贾瑚对贾政笑道,“让二老爷久等,倒真是我的罪过了。”
贾政素喜贾瑚 ,因而也不计较,只道也方到而已,又叫了贾宝玉给贾瑚了见礼。
贾瑚托起宝玉,说道:“有些日子不见了,宝玉倒是更加神俊了呢。”
贾宝玉只瞧着贾瑚,怔怔的说道:“大哥哥才是,真真叫人移不开眼。”
贾政闻言,冷哼一声:“孽障!”
贾宝玉立时便如惊弓之鸟 ,只缩在一旁,不再出声。贾瑚却道:“二老爷很不必拘了他的性子。”因为再拘着,也变不了好的。
众清客早闻贾瑚之名,少不得就是一番应和,和奉承。贾政也不是真的就气了,当下也就揭过,引众人前往。
第四十九章
方入园,只见迎门一带翠嶂挡在前。众清客都道:“好山,好山!”
贾政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悉景目中,则有何趣。”
众人道:“极是。非胸中大有邱壑,焉想及此。”说着,往前一望,见白石群,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贾政道:“我们就从此小径游去,回来由那一边出去,方可遍览。”
说毕,命贾珍在前引导,逶迤进入山口。抬头忽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贾政回头笑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
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也有说该题“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
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宝玉的功业进益何如,故意为之,只将些俗套来敷衍,贾政心中自是不满意。
便回头对贾瑚笑道:“瑚哥儿可是有了?”
贾瑚子也是心中明了,只含笑说道:“我于花鸟山水题咏上本就平平;如今案牍纷烦,这怡情悦性文章上却更生疏了,纵拟了出来,不免迂腐古板,反不能使花柳园亭生色,似不妥协,反没意思。”
贾政听了,便回头命宝玉拟来。
宝玉道:“尝闻古人有云:‘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且此处并非主山正景,原无可题之处,不过是探景一进步耳。莫如真书‘曲径通幽处’这旧句旧诗在上,倒还大方气派。”
众人听了,都赞道:“是极!二世兄天分高,才情远,不似我们读腐了书的。”
贾瑚也不得不承认,这贾宝玉果然还是自有一份天资灵秀的。
贾政笑道:“不可谬奖。他年小,不过以一知充十知用,取笑罢了。再俟选拟。”
说着,进入石洞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