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对你讲一遍,你坐下仔细听。”
“是。”莫离接过卷册一看,却是唐代孙思邈所撰《千金要方》之卷二十四,解毒并杂治篇。
《千金要方》共三十卷,收录方剂四千余条,涉猎广阔,可谓是古代医学的百科全书,莫离自然从小熟读。可是眼下阴姬从中挑出数条方剂,逐句剖析,论点精粹深入,竟让她感到耳目一新。
当下她跪坐阴姬下首,听着那略显低沉的声音为自己打开一个新的领域,全神贯注地做着笔录,一边默默记忆。依稀中,仿佛回到了孩童时跟随舅舅身边学医的日子,浑然不觉时光流逝。直到阴姬将一卷评释完毕,莫离抬起头,方才惊觉日头过了顶门,竟然已近未时。
“多谢宫主。”她搁下笔诚挚说道,躬身深深行了一礼。早些时局促和忐忑的感觉,此时因为由衷的敬佩而淡去不少。
阴姬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以后你便每日巳时在此等我吧。刚才我传授你的东西,你自己用心领会。”
“是。”她答应一声,送走了阴姬,回头继续翻看自己的笔记,趁记忆犹新时,将遗漏之处一一补上。
过了些时候,眼看快到申时,莫离走出院外,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找个人问一下,昨天带她入谷的那个女子却已经款款走来,微笑道:“君姑娘,我带你去琴台。”
她松了口气,点头致谢:“有劳了。”
跟着那女子来到琴台,莫离才知道为何苏蓉蓉在信中说每天听见乐声,却始终不见其人。那所谓的琴台,其实是在一处山壁上凿出的浅浅洞穴,因为位置巧妙,有人在此抚琴,声音便会远远传出。当那女子带着莫离从暗道来到洞中时,已经有悠扬的琴声从山谷外遥遥传了过来。
以前听原随云抚琴,总是在他身边,如今第一次隔这么远,却丝毫不觉那琴声因此逊色。今天他弹奏的是一曲《蒹葭》,清幽思长,让人忍不住也想要“溯洄从之”,去追寻那弦音源处。
望着身边女子聆听时的悦色,莫离脸上一红,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不过……眼下这只怕是唯一能让原随云安心的方法,便是丢人也顾不得了。
待他在谷外将一曲奏完,莫离坐到琴案前,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弹奏一段《陋室铭》。
这首曲子清淡平和,指法也较为简单。当初莫离一时兴起跟着原随云学琴,他便挑了这首做为入门琴曲,手把着手教她。此时手指重新抚上琴弦,顿时想起了那段恬静安逸的日子,不禁悠然神驰,倒是忘记了尴尬。
这琴曲极短,不一刻便已完结。莫离按弦静音,站起身来,却看见身边的女子一脸来不及掩去的诧异之色。
莫离的脸上又忍不住发烫,却还是迎上了女子的目光,深深一揖:“实在对不住,让你见笑了。”
这女子想必就是阴姬那精通音律的弟子了,自己这弹棉花一般的琴声,在她耳中只怕更为不堪。不过……当初她也没少荼毒原随云的耳朵,至少眼下他绝对不会怀疑是有人在假冒她。
女子似乎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诧色,脱口唤道:“师父!”
莫离连忙转身,只见阴姬正缓缓从暗道中步出。她那张充满威仪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扫了莫离一眼,淡淡开口:“你的琴声其实不差。”
莫离顿时瞠目结舌,微微启唇,半晌方挤出两个字:“宫主?”这样的琴声居然算是不差?! ……她不是在做梦吧?
“音没拿准,指法也太过粗糙……”阴姬面无表情,一字一字说道,可是顿了片刻,却略放缓了语声,“不过,心境倒是不错。”
莫离怔然抬眼,只见这位气势慑人的神水宫主,此刻眼中竟然染上了些许淡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嗯,小小剧透一下吧……莫离住的地方,之前确实是有人住的。如果猜到是谁,那大概就知道阴姬为什么会破例将莫离留下了。
早些时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看着好喜欢啊……觉得小离将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 :)
PS:本来如果这章在愚人节赶出来的话,就在水母赞完小离琴声后加一句:“愚人节快乐啊!哈哈哈……”
……
……
被雷到了吧?被雷到了吧?偶被自己雷到了…… *爬走*
深夜阁楼苦读书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夜已渐深,月凉如水。白日里鸟雀争鸣的山谷,此刻也变得极安静,微风拂过,唯听见林叶簌簌、流水淙淙。
藏书阁的顶层上一间静室,檀木窗被推开了半边。凉爽的夜风吹动梁上的竹架玲珑灯,烛火透过晕黄的纱纸投照满室,光影摇曳。书桌上另燃起一盏铜台油灯,君莫离端坐桌前,一手轻支额头,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本手札。
这几日来,她依然每天早上听阴姬授课,下午则在申时,到琴台和原随云对答一曲。
虽然被神水宫主亲口赞了一句“不错”,但她自知任谁在听了原随云的琴声后,再听她的都会有掩耳的冲动,于是每天依然只挑入门的短曲,遥遥和他报个平安就好。倒是他,总会选以前常为她弹奏的曲子。莫离听着那悠扬的琴声,忆起往日情景,心中对他更为想念。
可是同时,眼看七天时间转眼已经过去大半,她心里却又隐隐着急,简直不想这么快就离去。
只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对原随云的毒依然毫无头绪。
阴姬每日传授她的东西,确实都和毒有关,但是却包罗万象,从制毒解毒乃至下毒的手法,什么都有。这位神水宫主行事专断,莫离也只有默默地记下她口授的一切,自己反复研习。幸好,山谷中除了几处有人值守的禁地,其余地方都任由她走动,于是她这几天倒有大半时间是耗在了藏书阁中。
神水宫的藏书阁,想必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渴望涉足的地方了,但其实莫离并未在这里看到任何和武功相关的东西,反而倒是有一整层的佛经。其余的,天文地理乃至诸子百家都收集了不少,据说是因为宫中众弟子爱好不一的缘故。
医药典籍想来因为平时较少有人翻阅,都放在了顶层。不过,可以看得出阴姬早年确实在此道上下过一番苦功,那半壁书架上,她的亲笔手札就占了不少。莫离第一次到此翻阅时,看到这些厚厚卷册上的署名,还着实吓了一跳。
她自幼学医,此处收藏的医书大致都看过,因此虽然阴姬的手札较为散漫无章,但对她来说却是最为难得。眼看已是在神水宫的第四天,莫离在下午从琴台回来后,索性就一直待在了藏书阁,连晚膳也顾不得回焦雨轩。她深知日后恐怕很难回来这里,所以若阴姬不愿直接指导她化解原随云眼中毒素的方法,那么就只有在这几天埋头苦读,期望自己日后能慢慢领会了。
这时对照着张仲景的《金匮要略》,又读完了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手稿,莫离的眼睛微感酸涩。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闭目片刻,随后小心地合起手札,起身打算把书籍回归原位,再继续翻阅其他。
甫一转身,眼角立刻瞥见一个修长的人影。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讶然唤道:“宫主!”
不知是什么时候,阴姬已然站在这阁楼静室的门内,静静望着她。
莫离背脊上不由渗出了几丝冷汗。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阴姬的武功到底有多么可怕。因为自幼修习的内功异于常人,莫离的听力和直觉向来极其敏锐,虽然不及原随云,但也不会差多少。可是阴姬也不知在她背后站了多久,她居然毫无所觉……若要取她性命,岂不也是易如反掌?
“你申时从琴台归来后,就一直在这里?”阴姬淡淡开口问道。
“是。”
“你这孩子……又是何苦呢?”阴姬轻叹一声,双手背负,缓缓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这世上的男人,是永远不会把女人放在第一位的。即使现在他对你再好,日后,你也一定会输给他的野心。”
莫离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野心?”
“不错。在男人心里,最诱人的东西永远都是权位和财富,而不是女人的容颜。得不到的,他们趋之若鹜;得到的,便弃如敝屣。”阴姬沉声说道,转回身来面对她,“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彼此的心思,才会知道女人最想要的,不过是韶华逝去后,依然不被舍弃。”
莫离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双锐眼。她突然意识到,因为深夜无人,她早就散下了长发,甚至连鞋子也脱在一旁,此刻仅穿着素袜。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苏蓉蓉那位姑妈初时的警告,顿时一惊,暗怪自己急于求解,竟忘记了应有的谨慎。
“你怕我么?”
耳边突然响起这一声轻叹,她抬起头,只见阴姬面上依然傲然没有表情,眼神却似乎不再那么慑人。
她……总不能说是担心对方会意图不轨吧?莫离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轻声答道:“宫主这几天对晚辈十分照顾,传授的东西,必定让我以后一生受用不尽。只是晚辈自问无法回报宫主什么,心中难免不安。”
“若为了这个,你倒是不必不安。我传你医毒之学,本就是要你为我办一件事。其中细节,等你出谷时我自然会吩咐你。”
看着阴姬眉眼间一闪而逝的煞气,莫离隐约有些明白了。微一斟酌,她躬身答道:“晚辈蒙受宫主指点,理应听从差遣……不论多远,也愿意奔赴。”
阴姬眼神微动,唇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确实聪敏,我倒是选对了人。”她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不过,我本来并不打算亲自见你。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莫离咬了咬嘴唇,踌躇问道:“不知宫主说的是谁?”
“我神水宫前些时候有位女弟子过世。你……说话时的声调语气,都和她相像。”
她说的,想必就是那位因为无花而怀上身孕,自杀身死的女孩子了。莫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默低下头,只听阴姬继续说道:“她和你一样,平日极其安静,只爱看书。不过,我没教好她,她的性子不如你豁达,否则也不会──”
“宫主……还请节哀。”听见她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中终于显现波动,莫离心下不忍,柔声说道。
阴姬深深吸了口气,顿了片刻,问道:“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不等莫离开口,她便厉声说道:“她正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负心而死!那个傻孩子……其实便是被我发觉,我又怎会怪她?把那人杀了也就是了。天下男人,本就都该杀!”
莫离心中一跳,忍不住开口:“宫主……”
“谷外等你的那个人,眼下有你为他治毒,自然对你百般甜言蜜语。他日若你治好了他,他迟早会弃你而去。”阴姬语气森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若是执意要跟着他,索性让他瞎一辈子,看不到别的女子,岂不更好?”
莫离沉默了良久,最后才轻声回答:“晚辈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只知道,从相识的最初直到现在,他一直待我很好。”
阴姬闻言只是一声冷笑。莫离手心微微汗湿,却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我与他相识三载,通信两载有余。两年来,我曾在信中对他唠叨的每一个细节,从爱吃的蔬果到惯用的居家什物,他都记得分毫不差。以为我遇险时,他更以失明之身,千里迢迢前往济南,冒奇险追查害我之人……他对我这么好,所以,我也想对他好。”
“若他日他有负于你,你又当如何?”
“我也不知道到时会如何。只是,眼下若不为他尽心,我更无法自处。”莫离柔声说道,“我知道宫主是为了我好。只是……晚辈以为,这一生中总有一些事,是晚辈必须自己去面对和选择的。所以──”
她紧紧握起双拳,只听见耳边如有雷鸣,一横心,低头缓缓地跪了下去:“若是宫主知道如何解毒,还望指点晚辈一条明路,晚辈感激不尽!”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莫离垂眼安静跪在地上,狂烈的心跳渐渐平缓,一股冰冷的寒意却在胸膛中悄然扩散。
突然,“啪”的一声,一本薄薄的小册掉落在她眼前,耳边响起阴姬低沉的叹息:“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原来你比她更傻……罢了,随你吧。”
失望突然被惊喜填满,莫离连忙捧起薄册,略带哽声道:“多谢宫主!”
阴姬却没有再说话,等莫离终于抬头时,只见又是她独自一人在静室中。四周一片寂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想起刚才的那些对话,她的眼眶微湿,紧紧捧着那本薄册,怔然跪坐原地。好半晌,才终于平复心绪,深深地吸了口气,起身回到书桌前,迫不急待地翻看起来。
“想要教你的,我都已经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