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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姐姐你快成哲学家了。”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轻声的接电话,“好的,你等我,我马上出来。”
我们一起离开小红房,我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等她。个子不高,微微发福,甚至头发也不很茂盛。
未晞微笑跟我摇手,“漓岸,过年再见!”她侧身上车,渐渐离我远去。
这一刻,我想起了安妮宝贝笔下的暖暖,我觉得对于未晞,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走开高中校门的时候,我发现世界怎么变得这么快呢?小红房说拆就拆了,我的家也说散就要散了,什么都是新的,一切都让我无法接受。
十月六日下午,我乘火车离开婺源,妈妈又给我整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箱子。没买到卧铺票,我买坐票回去。临上车前,妈妈拉着我的手,交代我,好好念书,家里的事情别操心,妈妈砸锅卖铁也要把你送出国。妈妈笑了笑,抱了抱我。那刻我仿佛觉得妈妈的背影在渐渐膨胀,如此坚强,如此伟大。爸爸送我上火车,把箱子放上行李架时他的手指被一根破裂的铁杆子划了一个大口子,血淋漓的,我心疼他,喊他回家去打针破伤风,他却只用纸巾包起手指然后挥挥手,一个人小心点!列车开的时候,他和妈妈在站台上看着我的车渐行渐远,我看见妈妈掩面而泣。
再见,婺源。
再见,我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陆川,你喜欢我对吗?
我五点半下的火车,天还未亮,这时的南京城很安静。我拖着箱子出站找16路公交车,坐到中华门后转105路回学校。清晨的马路空旷,车辆很少,我在公交司机的一路飞车中渐渐发现天亮了,路灯开始熄灭,仿佛有阳光穿过车窗照进了我的双眼。
我想起未晞的话,是的,这才是我的城市,我的生活。
我到宿舍时才七点一刻,糖糖还没起床,听见门响,懒洋洋的吱了声,“知道你回来,帮你烧了热水,快去洗澡吧!”我笑嘻嘻的洗澡去,洗漱完毕时糖糖已经起床,于是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食堂门口就是一排公告牌,张贴了各种各样的海报和小广告,比如话剧社招新,海文考研,恩波四六级,南大法语。我在南大法语的广告面前停留了下来,糖糖凑过脑袋,“漓岸你要学法语吗?”我看看她,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下了报名电话。我们爬楼梯去二楼食堂,我买了银耳红枣羹和鸡蛋饼,糖糖买了一大碗面条,我笑她一大早就吃那么多,她得意洋洋的说, “这样中午就不用吃啦!”
我边吃边问她,“你十一那么多天怎么过的,有没有逛遍南京城?”
她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我就那天跟我老乡逛了逛夫子庙和新街口的,人太多了,车子挤死我了。我可不想出去受罪。”
“敢情你全呆宿舍啦?”
“也没有,我。。。”她有点支吾。
“你干嘛啦?”
“我和朱子诺打了六天电玩,我等下还要和他一起去。”
我晕,我们宿舍最纯洁的小姑娘居然学会了打电玩!这个朱子诺,可真会祸害人哪!糖糖看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赶紧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们就在自习室里打PSP,他先玩,我看,等我看明白了,就轮到我玩,他在旁边看。”
“你看你急的!”我笑她。
“漓岸,游戏机真是个好东西,我怎么早没发现啊?”她不无遗憾的叹道,“再给我玩一个月,我肯定把朱子诺给干掉!”她说着还举起了小拳头在空中恶狠狠的飞舞起来。
“你们很熟了嘛?”我问她。
“还好吧,冯家涵和苏澈都回家了,路林看他女朋友去了,他们宿舍也就剩下他一人。他也不喜欢外出,我们就凑一起打游戏。”
原来那个东北男生叫路林。
这时候糖糖忽然喊起来,“哟,都七点五十四了,我要迟到了!”
“又不上课,迟到什么呀?”我疑道。
“不是呀,我和子诺约好八点教室见面的,我不吃了,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拜!”说完她风一阵的跑走了。
打游戏比上课还积极!多值得表扬的人生态度!
吃过饭,我按留存的手机号打电话报名法语,这个手机号是大三一位学姐的,她是南大法语在我们学校的代理,我按照电话里学姐的指示穿过天桥走到江南骏园她的宿舍里交钱。回去的路上,我满心澎湃,心想,法兰西,我离你又近一步了。
回到宿舍,我把领到的新书翻阅了一遍,大一年级基本没有什么专业课,我看着马克思哲学,思想修养,甚至还有军事理论这种课本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国家大学设置这样的课程,有意义吗?合上书,我又开始想家里的琐事,我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我不能让妈妈失望。
下午蔷薇回到了宿舍,手上拎了四个包,肩上还有一个。糖糖惊讶,“姐姐,你。。。就这么回来的?”
蔷薇把包里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塞,头都没抬,“冯家涵帮我拎包的,他没行李。”说着,拎起一条格纹连衣裙,“糖糖,你说好看吗?这几天,我逛街逛的腿都快断了!”
晚上八点左右,洛神风尘仆仆的回到宿舍,她进来时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天哪,太黑了!蔷薇直喊:“洛神你没擦防晒霜吗,都成黑妹了!”
洛神白了她一眼,“这是麦色!”
糖糖说,“姐姐,你这是旅游吗?你不是被人拐到非洲去了吧?”
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她的照片,牙刷还在嘴里,满嘴漱口水,“洛神,我要看照片!”
洛神把大大的背包放下,拿出相机,说,“我都还没来的及处理呢,给你们看看毛片吧!”
蔷薇忽然邪恶的笑出了声,我们三人一起转头奇怪的看着她。她反而惊讶起来了,“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什么是毛片啊?!”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她咧开嘴,笑的不行,“哎呀,我受不了了,黄片啊!”
“切!”糖糖挥了挥手,“你毒害未成年少女!”
“受不了了,你们太纯情了!”蔷薇自己笑的前仰后翻。
我们开始看洛神的照片,如她的风格,只有景色,没有人像。青海湖很美,尤其是日落的时候,光晕铺散在整个湖面,湖上涟漪泛泛,仿佛身着圣衣,时间在那一刻静止。而烟雨中的青海湖却浩渺深邃,天水相接暮色四合直撼人心。洛神说在青海湖蹲守三天,她很幸运拍到了日落也拍到了烟雨。
洛神把相机丢给我们三个人看,自己却在包里寻找什么,不一会儿,她从包里找出一本破旧的书扔给了我。“漓岸,给,你肯定喜欢!”
我接过书,愣住了,蓝色封面,厚厚的一本书,我只看懂两个单词,Lonely Planet,这本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书页已经泛黄,还折过许多角,边缘处都摩擦破了。
“法文版LP,有一天你一定会喜欢的!”洛神自信满满。“这次我出去,碰见一个老驴友,叫Frank,我简直要对他膜拜,你能说出的欧洲的地名他全都去过!而且都是一个人骑单车去的!这本书还是他在法国念大学时候买的,我和他挺投缘,就求他送给我了,哈哈。漓岸,你喜欢吗?”
我感动的不行,这就是洛神,素日里对人冷冷的,但一旦对一个人好就会掏心掏肺。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LP,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自助游的圣经,在自助旅行刚刚萌芽的年代,Lonely Planet的名字是衡量旅行信息准确可靠与否的标准。可惜,那年的我一个法文单词也看不懂。
我狠狠的抱了抱洛神,糖糖和蔷薇急得喊道:“给我们带什么啦?”
洛神从包里拽出一大包牦牛肉干,“吃去,你们俩,有吃的就够啦!”
洛神这次是跟随一个摄影俱乐部的筒友们一起去的,俱乐部里男人居多,所以大家都很照顾洛神这个小姑娘,一路上有不同的哥哥坐到洛神身边,不是教她摄影技巧,就是教她打牌喝酒,洛神居然还学会了抽烟。不过洛神在宿舍不抽,回家也不抽,她吐吐舌头说,我可不想吓着家里两位老古董。
临睡前,洛神躺在床上说,“漓岸,这一路上和他们一起抽烟喝酒,打牌拍照,大口吃肉,大声尖叫,感觉真好!”
我羡慕的说,“是啊,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路上的感觉真好!”
蔷薇突兀的问了一句:“梁辰没有陪你去吗?”
我真想下床把蔷薇的嘴堵起来,我觉得洛神的眼睛肯定黯淡了,她平静的说:“没有。”
第二天一早我们正式开始上课,老实说绝大部分老师我都忘的一干二净,这么多年过去,我使劲的回想,脑袋里除了经久不衰的,能冒出泡的老师实在少之又少。
我们班所有女生都会记得大学英语老师沈世钧,名字和《半生缘》里的世钧一样。上课第一天穿一件淡蓝色条纹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松开,袖子随意挽至手臂,下面穿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咖啡色休闲皮鞋,斜挎着一个帆布包,他唇齿轻启,面露微笑,温文尔雅,“Hi; everyone!”我暗暗相信我们班一定会有女生在这一刻暗恋上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低头对洛神轻声说,我觉得他很Blue,洛神笑笑,我也是。
第一堂课他和我们聊了聊自己,说了说南京。当然,用英语。镇江人,南京念书,随爱人去新疆七年,而后回南京。他温和的说,如果你们谈恋爱,记得去本部附近的北京西路走一走,那条路上的梧桐极美,特别适合和心爱的人一起徜徉。如果你们爱念书,可以去山西路的军人俱乐部里买书,那儿有图书市场,可以淘到又便宜又好的书。如果你们爱泡吧,1912一定不会错过,但上海路上也有一些慢吧,喝些酒,听点老歌,谈谈情,说说爱,很舒适。
洛神低头说,以前我和梁辰最常走的就是北京西路,他的手好暖和。
英语课后我们换教室上高等数学,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宿舍四个人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我看见苏澈单肩背包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大学的课堂里,最后一排绝对是宝座,就和第一排的位置一样,是需要抢的。糖糖冒了一句,“怎么他也在这上啊?”“我们高数是和经济系的一起上哇,你不知道吗?”蔷薇边拿笔记本边感叹,“哎,为什么帅哥都要这么酷呢!”
上高数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据说我们是她最后一届学生,教完我们这届老太太就要回家安度晚年了,所以老太太对我们情深意切,恨不能将所有知识倾倒而出,上课时比年轻的老师要激情百倍!其实大一的高数并不难,很多知识都是高三数学所学,我数学底子好,听的很轻松。蔷薇以前是文科的,上起高数来有些吃力,她很努力的做着笔记。糖糖和洛神是我们宿舍的迷糊娃娃,无论上什么课,我觉得她俩都是神游的状态。有一次,我们刚吃过早饭上早晨第一节课,老太太还在台上兴高采烈的挥舞着粉笔时,糖糖突然问我,“我们中午吃什么?我想吃鱼香茄子盖浇饭!”
我们不停的上课,不停的换教室,有时候我们还能碰见陆川,人潮人海中,他英俊的脸庞永远神采飞扬。他会停下来和我们打招呼,笑脸盈盈。“上课吗?”“什么课?”“思修是穆老师吗?他的课很值得一听!”多数时间我不用回答,因为蔷薇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回答,附带赠送陆川几个额外问题。不过我能感觉陆川的回答很保守,都是点到即止。我们在穿梭的人流中说拜拜,我和她们一样,拜拜,学长。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每天我最早离开宿舍,帮她们三人占座位,没课的时候我就找教室上自习或者和洛神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周三周六晚上练习跆拳道,其他晚上九点准时回宿舍,每天给妈妈打电话,跟她说每天发生的新鲜事儿,疲惫时就和洛神一起去操场跑步。夜里经常想起乔索,会睡不着。起床喝水,碰上洛神醒时给她递一杯。
我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我会经常想起那夜苏澈拽着我的手走过致用楼前操场,并且当我想起他时,竟然可以睡着,梦境安静而恬和。
除了高数课我能遇见苏澈之外,这个校园里我们能相见的时刻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他每天下午都会在足球场上训练,挥汗如雨的奔跑射门。我去跆拳道馆练习时偶尔能碰见他训练结束冲淋后换上干净衣裤一身水汽单肩背包从体育场走出。他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神情闲散如同贵族。有时候晚上我和洛神去跑步时也能远远看见女生宿舍楼前的灯光篮球场上他的奔跑与投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