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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嘛!漓岸,你快把外套脱了吧,你看你的脸,就像烧了一晚上的灯泡!”
“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我把外套脱了直接往他头上砸去。
他抬起右手挡住头,“不许偷袭驾驶员,我还得为俩条人命负责呢!”
我收回衣服,往窗外看去。
“苏澈,这不是我们上次去火车站的路啊?”有了上次小肥熊糖葫芦的前车之鉴,我觉得跟他在一起一定要火眼睛睛。
“小呆瓜记性不错嘛!上次我们赶时间,我走的是高速,今天又不急,你陪我去买根糖葫芦吧!”
得,又来了,我就说嘛!
“苏澈,你把嘴巴张给我看看!”我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干嘛?”他警觉的回道。
“我想数数你有几颗牙齿!”我得意的笑。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斜我一眼,“蔷薇下手不够重!”
“苏澈,你心真狠!”过山车似的,我又跌倒了谷底,“无缘无故挨一巴掌,你还嫌不够重。”
“疼吗?”他的声音一瞬间温柔的像一汪清泉,在我心里汩汩涌出。
“你说,女人这种动物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悔呢?”我摇摇脑袋,真想不通。
“你不如问你自己。”前面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苏澈转过脸严肃的看着我,“你不也是执迷不悔吗?”
真是一针见血。一句话置我于死地。
而执迷不悔的又何止我一个?洛神爱梁辰执迷不悔,蔷薇痴迷陆川执迷不悔,家涵暗恋蔷薇又何尝不是执迷不悔呢?
窗外夜色苍茫,霓虹灯光闪烁。我发现,来南京半年,我几乎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我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流连夜景。
苏澈在操作面板上按了一个键,吉他琴弦撩拨,继而是风琴的吟唱,Leonard Cohen这个老男人沧桑的声音深情而唱:
Dance me to your beauty with a burning violin
Dance me through the panic 'til I'm gathered safely in
Lift me like an olive branch and be my homeward d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我惊讶的转过脸庞,嘴角藏着醉人的笑,静静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果然,为了我,偷偷看一遍《天涯海角》。
那一刻,春风沉醉。
他用手指向我的左方,“那是我的初中。你看那道围墙,有一次,十几个人堵我一个人,我逃到这面围墙发现无路可走了,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我居然一个翻身,翻过围墙,逃走了,哈哈。”
我仔细看那面围墙,怎样也要两米多高吧,苏澈说过他初中时还是个小个子呢。
“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笑笑,“绝境出英雄啊!”
“出狗熊吧,逃跑的狗熊!哈哈!”我再一次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苏澈狠狠瞪我一眼,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伸出来狠狠的揪了揪我的左耳。
“疼死了,英雄,英雄手下留情!”我疼的大呼小叫。
“哼,这要是在抗日年代,江漓岸,你就是个叛徒!敌人还没有威逼利诱呢,你就缴械投降了!”
“敌人有糖衣炮弹吗?有的话,我给你留点儿,你举起手来的速度一定比我还快!”我又得意洋洋的把他扔给我的炸弹毫不客气的送还了他。
“在车上别动,等我!”车子忽然靠边停了下来。他打开车门走下去,我扒着窗户,外面的街道,我似曾熟悉。我想起了,是狮子桥,他说过他要去买糖葫芦的。
我安静的坐在车上等他,Leonard 轻声的呼唤Susanna。
过了好久,苏澈左手打开车门,右手扔了好几包东西到我身上。我拎起袋子,对着灯光仔细的瞧瞧,第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是个纸袋子,龙祥板栗,第二个塑料袋稍微小些,多克多奶茶,第三个塑料袋最小,红豆双皮奶。我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咦,你不是买糖葫芦去了吗?”
他发动汽车,看都没看我一眼,“栗子是热的,趁热吃。奶茶可以等会喝。双皮奶是冷的,我劝你最好趁着有空调马上吃掉。”
苏澈,你可知道,这一刻,纵然给我嘴里塞一座冰山,我的胃也会是暖暖的。
我把手伸进袋子,拿出一颗温热的栗子,用手轻轻的剥开,啪的一声,我取出一颗完整的栗子肉,然后我递到他面前,“喏。”
他转过脸,就像要穿过我的眼睛,看透我的心。
“你先吃一颗。”我看着他奇怪的表情不禁笑起来。
“啊!”他倏的一下扭回头,把自己的嘴巴张的老大。
我盯着他,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鬼主意。
见我半天没动静,他又着急的大声的“啊”了好几句。我的手就是停留在他面前,丝毫不动。
“小呆瓜!我开车呢,没有手拿,你直接塞我嘴里!”他明显着急了。
“嘿嘿,你刚才不还用右手扭我耳朵的嘛!”
“小呆瓜还挺记仇的!你怎么不记记我的好啊,大冷天的我排队去买栗子,冻死我了,我容易嘛。”
我才想起来,他刚才下车的时候只穿了那件单薄的卫衣,根本没有穿外套。
他还没讲完,我一个栗子往他嘴里塞进去,堵住了他的嘴。他边嚼吧嘴巴还边啰嗦,“都这么晚了,这些人还出来买栗子,大冬天的,不回家捂被窝去,跑出来干嘛呢!”
这个晚上,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其实苏澈,真的蛮啰嗦的!
我又拨开一个栗子,这次我把栗子往他嘴里塞的时候,他却把嘴闭的死死的,“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了!”
我悻悻的收回手,把栗子往自己嘴里塞去。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中穿行,他专心开车,也不和我说话,我就低头剥栗子,慢慢的我手里剥了一大把热乎乎的栗子肉,都快从我手里漏出来了。他奇怪的问我,“你怎么净剥栗子,不吃呢?”
趁着他张开嘴的时间,我眼疾手快的把我手上的半把栗子塞进了他嘴里。
“你一个,我一个。你一把,我一把。”我义正词严,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一半栗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你!”苏澈瞪着眼睛凶巴巴的看着我,牙齿使劲的嚼着栗子,嘴巴不停的做上下运动。
我猜,这时的苏澈一定很想骂我一句小呆瓜。
不过,满嘴都被塞满了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很好,我费力的嚼着嘴巴,虽然满嘴都是栗子香,可是真的好干好干!我打开中号塑料袋,把吸管狠狠插进奶茶里,一把递到了苏澈的嘴里。
他一定比我还要渴。
苏澈才被我塞一嘴巴栗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又被插一管子,他猛咽一口水把栗子咽进肚子,使劲吸了一口奶茶,终于缓过气来。
“江漓岸,你这个小呆瓜!你是想咽死我,还是呛死我啊!”我把他惹恼了。
看他缓过神,我赶紧把他嘴里的奶茶夺回,自己狠狠的吸了一口,大喘一口气,“哎呀,噎死我了!”
“你说,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呆瓜呢?”他被我的样子逗乐了,哈哈直笑。
在我们到达火车站之前,我吃完了一碗红豆双皮奶,喝完了一大杯奶茶,剥完了一整袋栗子。战果累累。
下车前,我满足的拍拍我的肚子,“哎呀,好饱呀!真好吃!”
他笑着说,“小呆瓜真容易满足。”
我已经不愿再和他计较小呆瓜这三个字了,经过一晚上的唇枪舌剑,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被他喊小呆瓜的。
他帮我背着双肩包,拎着行李箱,送我进候车室,坚持把我送上车。
站台上,他朝我挥手,纵然他想要隐藏,我也能读出他双眸里的恋恋不舍。
“苏澈”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嗯?”
“副驾驶位置上还有半袋板栗,我剥好的,你回去的路上吃掉吧!”
我其实想说些别的。
“下次干这种事早说,我差点当垃圾扔了。”他皱皱眉头。
火车汽笛长鸣,我抬头仰望被灯光染成橘色的夜空。
居然,下雪了。
我想起早上我逗糖糖说的话。
这场雪花,难道是因为我的离别,他的不舍吗?
他也仰头看着天空,“南京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列车员开始催促我上车,我转身和他摇手说再见,他也微笑着向我摇手。
“苏澈,”我停下,“那天,我也在等日出。”
“哦?这么巧。”
“嗯,这么巧。”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恋恋不舍。
他的双眸凝视着我,久久不语。
“拜拜。”我摇手。
“保重。”他的声音很低,“明年见。”
列车离开南京,轰鸣声中,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
☆、泪水溅落桐花叹息
火车还没到站,爸爸已经在站台上等我了。我走下车,他笑着喊我乖女儿,接过我的行李。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瘦了很多,额角上开始有花白的头发,曾经那个站在我学校门口香樟树下,西装笔挺,风华正茂的父亲正在一天一天衰老成一个事业失败,家庭破裂,身体不好的老头子。
纵使他犯下那么多的错,见到他那一刻,我的心还是软了下去。
妈妈还是不怎么和爸爸说话,偶尔能说几句,说说又吵了起来。
我心疼的看着妈妈,叹道妈妈你老了。
“还不是拜你爸爸所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无尽的恨意。
爸爸吃过午饭便离开了家。
下午我睡觉的时候,电话很不应景的响了起来。
苏澈在电话那头气呼呼的责问我,“小呆瓜,你到家了没有,到家了也不吱一声!”
我迷迷糊糊的对着电话,“吱”了一声。
“小呆瓜你在睡觉吗?”
“嗯。”
“小呆瓜你剥栗子挺厉害的,昨晚回去的时候,我又去买了一袋,刚才自己剥了几颗,居然没有一颗是完整的!”
“哦,等我回去我剥你吃。”我觉得我在说梦话。
“真的?!好吧,你乖乖睡觉吧!”他啪的把电话挂掉了。
晚上,我带着南京特产盐水鸭去找未晞。
未晞的家贴满了大红喜字,原来,我的姐姐,终于,要结婚了。
未晞的妈妈见到我,悄悄把我拉到身边,“漓岸,帮我劝劝你姐姐,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一点新娘子的喜气都没有。你看看她,所有的婚庆,喜糖,请柬,酒店都是我跟她爸在忙,她除了坚持穿那身旗袍,其他的问她什么都是随便!哎!”
“姐姐,你的婚纱呢?”我走进房间时,她就站在窗口,望着窗外。
未晞转身走到衣橱前,踮起脚,从衣橱的最上面抽出一个精致却落满灰尘的盒子。她用手轻轻拂去厚重的灰尘,却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尘封的记忆被揭开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这团红色彻底震慑住。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云锦旗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一针一线无不是精细的做工,虽然经历了绵长的岁月,却依旧惊艳动人。旗袍中央绣着的不是凤凰,不是鸳鸯,却是白色的桐花,一簇簇,如过往的岁月烟尘,触目惊心。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心似双丝网,结结复依依。
“十年前,他说娶我时,让我穿上它。”未晞笑起来,那么凄艳。
“我终于要结婚了,可惜,不是他。”
“那,你还穿它吗?”我问她。
“当然,”她莞尔,“我这一辈子,只嫁给一个人。” 她纤细的手温柔的抚摸锦缎,仿佛在抚摸南星的脸颊。
“那你的新郎呢?”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官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躯壳。我们很公平。”未晞的话像白开水一样平淡。
那年的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些感情会如卑微的草芥一样在我们的生命里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或许,等你们有了孩子,就会有感情了。”
“孩子?”她的嘴角有一丝苦楚的抽痛,“漓岸,我不会有孩子了。我没有告诉你,我有过一个孩子,南星的孩子,不过很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我惊住了。
原来,一座南京城,承载了她所有美好回忆。
未晞说他们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那是未晞读大学的时候,南星为了她,风尘仆仆迁徙到南京。在南师大校园里,他见到她,他说我全身家当就我一人,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她含泪的说我们终于不用分离。他们蜗居在一间小出租屋里,白天她去学校上课,他出去工作,夜晚,她便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回家。房间很破,很简陋,却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散发着一股家的气味。她洗碗时,他会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