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把汤吐到衣服上了,必须换衣服,身为大家小姐是不能穿有污渍的衣衫的,一点污迹都不可以。而且如果主子的衣物脏了,服侍她的人就这样任由主子穿在身上也是失职。
林黛玉接过雪雁递过来的巾帕,拭去嘴角的汤汁,无奈地叹了一口。虽然说大家闺秀不得抛头露面,这王嬷嬷是不是要求的过了,本来想趁着月高风清的时候站在甲板上看看四周的风景的,却没想到王嬷嬷是因为晕船而不能出屋了,可是竟然还派个雪雁来盯着自己。自己又不是真的林黛玉那样的大家小姐,平日里没有条件足不出户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现在看着自己只要掀开帘子走几步,就有大自然美景可以欣赏却还要被关在屋子里,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锦绣和珊瑚捧着衣服过来了,林黛玉无奈地叹口气,回房换衣服,换好衣服出来之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虽然不想理王嬷嬷的话,可是理智告诉林黛玉不行,自己不能在路上出“笑话”,这个船上可不仅仅是自家的人,还有贾府的人,真是不能随心所欲呢。虽然自己对于这而所谓的礼数不屑一顾,可是自己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也得为林府、林如海和已经去世的林夫人考虑吧,总不能因为自己而被人看轻。林黛玉现在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原来的林黛玉在贾府要处处小心了,毕竟有的时候自己代表的不是一个人。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孝道”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是自己的还无所谓,一旦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扯到家人,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无法接受吧。看来刚才自己想的在贾府的处世之道还不足够呢,还要小心、谨慎、低调……一想到这些,林黛玉就觉得头大如斗,心中不免埋怨林如海,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道在家一日好,出门千日难?那里再怎么不是外人可是毕竟不姓林!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林黛玉轻吟着诗句,月上中天,湖边除了自家的船只外,还七零八落地停着几只渔船,船上的渔人在辛苦劳作一天之后早已经进入梦乡,四周一片寂静,从窗子望去,湖边的芦苇在秋风中摇摆着,一片肃杀之气。
“姑娘,天也早晚的了,也该早些安置了,毕竟身子要紧。”锦绣拿着一个大氅轻轻地给林黛玉披上,柔声说。
林黛玉经锦绣这么一提醒,发觉自己站了这么半日也感觉到腿酸了,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慢慢地移动脚步,在榻上坐了下来。珊瑚端了一盏茶出来,林黛玉伸手接过来,轻啜了一口放下,伸了伸腿,就站了这么一会儿还真是酸痛呢,这副身体还真是病弱,可以和“豌豆上的公主”相媲美了,就算林黛玉曾经有过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偷偷离开的念头也打消了,就这样的富贵身子在自己没有经济基础的时候是无法离开的,因为没有名贵的药材和精美的食物,柔软的衣物,这幅身躯恐怕就会在离开后不久就寿终正寝,告废。尽管自己心中有着吃苦的准备,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一夜好眠之后,接下来的行程顺风顺水,弃舟登岸之后贾府接林黛玉的轿子和接行李车辆早已经等候多日了。来接林黛玉的周瑞家的看着从船上下来了的林黛玉赶紧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请安给林黛玉道辛苦。
林黛玉微微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她知道周瑞家的在贾府的管事婆子里身份不低,只是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小姐,是主子,没有必要对一个下人笑脸相迎,初次见面还是要拿着些身份,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就算日后要打好关系,也不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掉了身价。
周瑞家的对于林黛玉的冷淡不以为意,胖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只是眼中的却没有多少尊敬的神色。人刚从水中到陆地会有些不适应,为了让林黛玉不致于太劳累,因此周瑞家的安排让林黛玉一行人先到驿馆中休息一天,第二天再赶路,对于周瑞家的安排林黛玉也不得不说安排的很周到,让人感觉非常贴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对她产生好感。
在房间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擦干了头发,珊瑚正在帮着林黛玉梳妆,传来敲门声,跟着还有周瑞家的声音:“林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林黛玉示意一旁的雪雁去开门,把周瑞家的请进来。周瑞家的进来之后,给林黛玉请过安,开口:“回姑娘话,因为林姑娘带了这么多的行李,所以这拉行李的车带的少了,没法拉没处放的,这就会耽误了行程,毕竟如今回府上再派人叫车过来也是来不及了……”
“周大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本来是你的事情没做好,却来怪我们姑娘东西带多了。我们姑娘只不过把随身使的东西带了一点半点过来,这要是都带过来的话只怕我们的姑娘岂不是有了更大的不是了。都说姑娘的外祖母家赫赫扬扬的,比我们林家强百倍,怎么周大娘眼皮子这么浅,就这么点东西都没见过,还在这里抱怨行李多?”锦绣不等周瑞家的把话说完,给她好一顿抢白。
周瑞家的听了锦绣的话,脸红了,讪讪的。林黛玉不由地向锦绣投去赞赏的一眼,她发现锦绣这个丫头嘴皮子的功夫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不小呢。
林黛玉也知道周瑞家的其实心中并没有怎么瞧得起自己,林府和贾府虽然都是诗书礼仪之世家,可是林府无论是在朝堂上、财势上、权势上和历史上甚至人丁上,在古代衡量一个家族兴旺与否,要看这个家族的后代,林府的嫡系一直人丁不旺,到了林黛玉这一代更是只有林黛玉这么个弱女子,林府在很多条件上都差着贾府一层,比不上贾府的地位。之所以将自己这一行人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过是因为尊奉贾母的命令而已。
世上就是有这种人,虽然是奴仆,就因为在豪门望族家工作而觉得比在那些比自己服务的主人家权势低一层的富贵之家的主子还要的高人一等,却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体面和尊贵不过是外人看在他们主人的权势而给予的,否则谁会肯高看身属“贱籍”的他们一眼。在他们的眼中,主子还分“厉害”和“不厉害”的两种,那些得宠的,有权势的,个性强悍的诸如此类的主子就是厉害的,是要小心翼翼地侍奉的;剩下的就是那些不厉害的,因此就会有“奴欺主”的事情发生了。
周瑞家的偏偏就有着这样一双挑主的眼睛,看到林黛玉柔柔弱弱的,虽然刚见面的时候冷淡,在她看来不过是大家闺秀的矜持而已,况且刚从“乡下”来,对于住在京都里面的人统一认为是在乡下,在官吏中流传着“宁做京城一小吏,不到外地做巡按”这样的一句话,虽然有些夸张了,可是居住在京都的人都觉得比住在外地的高人一等,统统认为外地的人是“土包子”。
林家又比不上贾家,因此周瑞家的对于林黛玉就有些瞧不上。
周瑞家的对于林黛玉带着这么多的行李,竟然使行李车都不够用而感到有些意外,不管是先雇车还是怎么解决,反正回府之后,跟主子回复的时候都表示她的差事没做好。当时周瑞家的出府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对主子作着保证的,这么回去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因此周瑞家的话里就把那么一丝不满带了出来,有意无意之间,话里话外给林黛玉一个“下马威”。
看着周瑞家的遭锦绣抢白而从红变青,又变白,林黛玉赶紧开口:“锦绣,你说的什么话,周大娘见识老的很,怎么可能会这么点东西都没见过。倒是我们这些人没见识了,明明外婆家什么都有,偏偏还收拾了这么些东西,不仅让周大娘准备的车不够用了,还没白地让周大娘笑话我们的小家子气。偏偏你还在这里胡说,还不赶紧给周大娘赔不是。”
林黛玉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让周瑞家的脸色更好看了,看见锦绣听见林黛玉的话给自己施礼道歉,赶紧闪开,陪笑着说:“姑娘这话可让我的老脸挂不住了,其实本来就是我的不是,是我思虑不周。我这次进来是讨姑娘的示下的,因为现回府叫人派车再送回府时间太长了,要是姑娘一时有用的着的东西被耽搁了,可就不好了。因此我的意思就在码头的车脚行里雇几辆车帮着姑娘运行李,不知道姑娘意思如何?”
林黛玉看着周瑞家的态度转变,知道也不宜将周瑞家的逼得紧了,适当地给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见好就收。于是笑着说:“周大娘是个主意老的,就按周大娘的主意办吧。”
周瑞家的听到林黛玉答应了,稍稍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林黛玉会继续难为下去呢,没想到却这么容易就吐了口,看来这个林姑娘虽然外表看上去柔弱,可是心里却很有盘算呢,不好惹。“林姑娘放心,这些车脚行在运姓李的时候我会亲自看着的,绝不会出一点差池。”
“那就让周大娘费心了。”林黛玉含笑端茶送客:“珊瑚,帮我送送周大娘。”周瑞家的慢慢地退了出去,林黛玉歪在床上小憩。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自己选了一个非常难的题材,好难写,脑细胞要死掉不少。
我命由我不由天
珊瑚送周大娘回来,回到房间撇了撇嘴说:“像她这种人眼里没有主子,不懂尊卑的奴才就该给点教训,让她知道姑娘的不好惹才好。”
“就是,就是。”雪雁和锦绣两个也不约而同地出声附和。
“好了,你们也别拿这个说嘴了。”本来在周瑞家的走后上床合目休息的林黛玉睁开眼睛,在雪雁的服侍下起身,背靠着枕头而坐说:“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今后你们绝对不能在不依不饶下去。要记住我们在贾府的身份不过是个客,就算不看别的也得看着他们背后主人面子,那可是我外祖母家,不能太过分了。或者是你们觉得姑娘我有资格做出‘客欺主’这样的事情来吗?”
林黛玉不软不硬的几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几个人,雪雁赶紧点头作着保证:“姑娘,放心,我们明白。”锦绣和珊瑚两个人也跟着作出保证,保证会有分寸的。
林黛玉的目光从雪雁到锦绣和珊瑚的身上慢慢地扫过,在锦绣和珊瑚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慢吞吞地说:“你们知道就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对于雪雁,林黛玉倒是不怎么担心,她从小在林府长大,对于世家的规矩都是知道的,再加上她胆子不大,基本上不用担心她到贾府会闯下什么祸事。
相反需要的担心的就是锦绣和珊瑚,这两个人买来的时候,眼中一片死寂,仿佛看穿了生死一般。到了自己的身边之后,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但是感觉到不会有人伤害到她们之后,少女活泼天真的天性露了出来,可能是因为认为最坏的都曾经遇见过了吧,所以她们有点天不怕地不怕,敢说敢做。
锦绣和珊瑚两姐妹在林府的时候因为是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府中的人对她们多有包容,可是进了贾府就不行了。其实这样的性子也不是不好,只是有的时候说话行事是不能任意妄为的,需要看场合和对象,特别是在贾府那样错综复杂的环境。
“姑娘,放心,我和妹妹心中非常感激姑娘把我们从‘火坑’里救出来,我们是签了死契的人,到了贾府我们绝对会按照规矩谨慎行事,绝不会给姑娘惹麻烦的。”锦绣看出了林黛玉的疑虑,赶紧说。
林黛玉点点头说:“锦绣,珊瑚,你们最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关于你们的过去发生过什么,我没兴趣探问,也不想知道,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们的今后,如果有一天你们要是触犯了我的底线,那么到时不要怪我不留情面,我已经事先警告过你们了。”
自从跟在林黛玉身边,锦绣和珊瑚还是头一次看见林黛玉如此疾言厉色,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再过上了安逸舒适的生活之后,她们绝对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旁的雪雁也被林黛玉吓住了,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林黛玉如此有威势地说话呢。
看到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预期的震慑效果,林黛玉无意再多做纠缠,说:“妈妈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启程登船之后,王嬷嬷就晕船,每天吐得昏天黑地,每天只能躺在船舱里的床上不能动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因为王嬷嬷根本吃不下东西,而且就算勉强吃下去一点,又挖肝搜肺般地全都吐了出来,而且吐得最后胃里空空的,甚至都把胃液吐了出来。要不是林黛玉用盐和糖冲成水,让王嬷嬷慢慢地喝下去,补充一点养分,否则王嬷嬷恐怕会因为脱水而亡。现在船终于到了岸,脚可以踏上实地,王嬷嬷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的问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