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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罗,你疯了!”段临宇冲进来。
“我是疯了,是疯了啊!”宛罗过来抓住我的头发,“你把沙儿还给我!你个杀人凶手,刽子手!我就知道,就知道我儿子不能待在你身边,我还是太相信你们了,太相信了呀!我太傻了,怎么能把他放在你身边,你这个煞星!你祸害了皇兄,你祸害了凌夏,现在连我儿子都不放过……”她语无伦次,已经接近崩溃。可是我呢,我站着,狂乱中我想着,不知多久以前,曾经天华要伸手打我,有个人站在我身边,用坚定的口气对她说,我不许你伤害雪琉。然而现在这个人呢?我恍惚中看见他站在那处,凝视着我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怜惜,让我看到的,只有冷。
“放手!”耳畔是段临宇的喝声,他抓住宛罗的手,“琉儿比任何人都要自责!”
“自责?”宛罗哭的泣不成声,“自责就能救活我儿的命?皇兄,沙儿才五个月呀!你知道我有多疼他么?你根本不知道!你完全……”她伸手指着我,“被这个女子给迷惑了!她是不祥的女子!我知道了。”宛罗一脸了悟,“她恨我!她恨为什么是我和凌夏成了亲,所以,她报复我,也报复凌夏,她将仇恨全放在了沙尔身上!她是故意的,是她下毒杀了我儿!”
段临宇伸手扶住我,我在他怀中颤抖,耳边是宛罗撕心裂肺的叫嚷,凌夏一声不吭,可能此刻的我在他眼中心中,就如同宛罗说的,是个祸水,多少人因为我的牵扯而死,任何人都是靠近我不得的。说不定凌夏会感觉,我的确就是那样一个女子,因为恨他,所以将满腔的仇恨加注于一个孩子身上,只为了让他痛苦。
“宛罗,朕告诉你,所有都可能是你口中的那样,琉儿不是。”
我轻轻一颤,闭上眼睛,将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自己埋在段临宇胸口。
“你中了她的盅。”宛罗跌坐在地上,爬过去重新抱着沙儿,“你中了她的盅……”
“或许是吧。”段临宇叹息。“就算是如此,朕也不想醒来。”我眼角的泪水滴下,滑进了他的手缝。若是多年之前的那个沐雪琉,怎么都不会猜到,在这样的境地之下,只有段临宇会站在我身边,无论我做对还是做错。
我看见凌夏慢慢走到宛罗身边蹲下,“宛罗,我们该走了。”
宛罗在他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段临宇说,“沙儿的丧失,朕会隆重安排。”
“不用了。”凌夏回绝的很坚定,“凌夏,谢谢陛下,还有,娘娘的好意。”他的手握在一起,泛白。扶住宛罗的肩,带着沙儿,他们走了。
“琉儿?琉儿?”段临宇低下头看我的时候,我虚弱地朝他笑了笑,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段临宇坐在床榻边上,望着我。
“陛下……”我有些艰难地开口。
“嘘,你别说话。”段临宇顺了顺我的发丝,“听我说,我不在意宛罗或者别人说了什么,琉儿便是琉儿,不会变。”
“如果我明日就拿剑架在你脖子上面,你也这么想么?”’
段临宇墨黑色的瞳眸光亮一闪,“琉儿你应该知道,我说过,我可以为你做尽任何卑鄙可怕的事情,就如同过去为了得到你,我不惜成我爹的帮手,背叛你父皇那样,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的一把剑抵在我脖子上,我不会反抗,就当做是我还清欠下你的,但是我要的,是你心里,只能装下我一人。”他指着我心口,“这三年,我是不是已经把凌夏从这里赶走了?”
我侧过脸,情动花开,如果能那样容易消散,方才我不会痛心。凌夏于我,是一个古远的梦,曾经向往,虽然梦碎了,虽然伤害过痛心过,深深恨过,可是在一起遥望天空的记忆却是那样鲜明,无法磨灭。
“琉儿心里可否有我?”段临宇轻吻我的发丝。
我咬了咬唇,说没有这样的话是在骗我自己。如今也只有段临宇会在意我的命,我就像一株浮草,只能依靠他而生,这样的我,早已离不开他。
宫闱重重(四)
沙儿的葬仪典礼的那一日,段临宇带着我和蓉妃三人坐上马车,来到凌府门口。金灿灿的“凌府”二字我看过三回,一回比一回刺眼。如今,这块匾额被白布覆盖着,整个凌府散发出的是无可抑制的痛。
有人进去禀告了凌夏和宛罗,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门口。
“你走!”宛罗指着我,“是谁容许你,容许你来的?”她见着我很激动,我抬起头,“宛罗,让我也送送沙儿行么?”
“你这个刽子手,我不准!”宛罗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我心中万般难受,段临宇握住我的手,“是朕要琉儿来的。宛罗,沙儿的意外夭折,最最难受的便是琉儿。你难道没有发现她多憔悴吗?”
宛罗震动了一下,冷笑,“好啊,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凌夏!”她转向了凌夏,“你是沙儿的爹爹,这里是凌府,你是沙儿的爹爹,如若今天你让她进凌府,我宛罗绝不会说第二句话,但是凌夏你别忘了,你让她进来,就是……就是……”话未完整,宛罗已经泣不成声。“凌夏,如果你有一丝把我当成你的夫人,你就不能……”
沉默着,僵持着,我凝眉望向凌夏。过了半晌,他唇边勾起了笑,竟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漂亮,迷惑,却没有丝毫温度,“今儿个,谁都可以拜祭沙儿,你不行。”他的双眼盯住我,一字一句。
“凌夏,朕命令你……”
“陛下……”一直未语的蓉妃开了口,“实则上蓉儿可以体会凌将军的心情,强人所难何必呢?蓉儿想,姐姐也是识大体的人,应该能知道陛下的难处,不让陛下左右为难吧?”蓉妃目光清澈,朝我望来,是啊,这个时候,不正是她雪上加霜的好时机么?
每个人都在看着我的笑话,我以为凌夏会念在我的无心,念在过去我们的情分上,让我至少进去祭拜一下,看来是我错了。现在,会站在我身边的,只会是段临宇一个人。
“好,雪琉不进凌府,雪琉在门外。”
段临宇黝黑的眼眸扫视了我一下,凝眉,便不再言语,携着蓉妃进了凌府。
“等一下。”宛罗犹如刀锋般的双眸俯视我,“宛罗不想看见她站在凌府门口。”
“宛罗,不要太过分。”
我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好,我走。”话落,背过身,慢慢向那街头深处离去。就如段临宇所言,沙儿死了,是因为我的疏忽,可是,最最难受的不是我么?不是我么?
我沿着漫长的都城的街道前行。
“唉,听说西边一直在暴动,派出去镇压乱民的士兵也都一去不回,起义军士气高涨,不知何时,这个朝代也快咯……”
“你说,会不会是报应啊?想当初,这叛军攻下都城,才几天的事啊?本来江山就没有坐稳,南边发大水,北面蛮人虎视眈眈,西面起义军又势如破竹,我看啊……”
“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我站在一侧,就这样听见两个老百姓的谈话,心里立刻又是凉了半截。抬头望向天空,暗沉不已。一个想法从脑中跃过,如果真的再有那么一天,我还会苟且偷生么?不,不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母妃,如果真的那一天到来,琉儿便来陪你。
永定四年,宫中传来捷报北方的蛮夷被击退,只是损失惨重。次年,起义军逼向陶理城,消息传来,段临宇在早朝的时候勃然大怒,两面夹击让他喘不过气,我慢慢地便很少见着他的面,苑儿说,陛下整日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议事宜。
有一日夜晚,我刚要关上金銮殿的大门,晃眼之际便被人狠狠抱住,似是要揉进怀中一般。我大惊,想要叫,段临宇在我耳畔低沉道:“别叫,琉儿,是我。”
“陛下?”
段临宇松开我,摩挲着我的脸颊,“琉儿,如果你不再叫我陛下,如果……”
我松下他的手,“怎么了?”
他揽住我的肩,“我只是有些累了。”我抬头看他,“是为了国事?”
“别提这些。”他低头搜寻我的唇瓣,我感觉自己似是要窒息,在段临宇滚烫的手的探寻下颤栗。“琉儿,跟我走。”
我蓦然睁开双眼,“陛下?”他抓住我的手,“我烦透了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我推开他,“怎么可能?都城的百姓呢?你也置于不闻不问的境地?”
“琉儿不是从很早以前便知晓我坐在这位置上,只是为了你么?万人之上的感觉我并不留恋。”他执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我凄惨一笑,“琉儿永远不会离开金銮殿。”二十多年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离不开。
“那好。”段临宇按住我的肩膀,眼中跳动着火焰,“你离不开,我陪着!”我想问他究竟是何意思,他便堵住我所有的声音。炽烈的交缠中,我将手从他背后向上,放至脖子上面,只稍稍使劲,会如何?如果他就在此刻倒在我身边,我曾经想要报的仇,就圆满了。这几年来,我有无数次的机会,可是都放弃了。
我的手无力地滑下。
永定六年的元旦夜。苑儿帮我披上了长袍,“娘娘?”
我回过了神,“苑儿,快些,陛下估计在增辉殿等得急了。”苑儿小手有些颤抖,“娘娘,恕苑儿多话一句,现在局势如此不稳定,娘娘,娘娘有何打算?”
我皱眉,“苑儿,你胡说什么!”虽然可以不去思索这些,但每况愈下的局势总是掩盖不了的。我站在窗边朝外头望去,繁花似锦,烟火上天,绚烂无比,随即散落化成了灰烬。当年父皇的朝代也曾如烟花般繁盛过,可是结局呢?岂是一个惨字了结?如今,谁也不知,今日的炫目,是不是为了明朝的祭奠?
我叹了一口气,出了金銮殿。暮色幽怨,方经过西苑,恍惚间望见了有人影在那桃花丛后。
“这个,是我从陛下的书房寻来的。”轻柔的女声穿进我耳畔,我一惊,是蓉妃。可是那个人,我怎样也看不清,天太暗了。那人飞快地消失在树丛后面,无影无踪。
宫闱重重(五)
“是谁?”蓉妃回过身,我听见她才在草丛上面的声音,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香气,那香气越来越近,我手心直冒汗,靠着墙,匆匆离去。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她并没有追来,到大殿的时候,所有亲眷臣子都坐定了。
“琉儿,怎来得如此晚?”段临宇见是我,便皱眉问道。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抬起头的片刻已经换上了笑颜,“没事,苑儿帮我梳妆慢了些。”我缓步走上了台阶,却一时怔住。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想起。蓦然侧目,左侧席间,凌夏正抬袖夹菜,这香味……
“怎么了?”段临宇瞧见了我的心不在焉,我恍惚地摇了摇头。是我错想了吧,应该是。我坐在段临宇身边,无论大殿里面表演什么都没有仔细去看,仔细去听。我微微偏过脸颊,朝凌夏的方向望去,他沉默着喝酒夹菜,不言不语。
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往上翻,我忽的站起身,段临宇说:“究竟怎么了?”
“陛下,琉儿腹痛,就先不奉陪了。”
段临宇审视了我片刻,“需要朕唤人陪你回金銮殿吗?”我摇了摇头,“不了。”我往后面走,到凌夏坐的那个位置时朝他望了一眼,然后别过头悄然离开了寝殿。殿外夜凉似水,纵然是初春,但寒气依然不减。
凌夏果然是聪明的,只需我稍稍一个眼神,便能明了。我并没有等多久他就尾随而至。
“娘娘找凌夏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说,“你跟我来。”这里未免太过显眼,说话多有不便之处。到了稍稍偏了些的地方,我停住脚步回头,“凌夏,你伸一下手。”凌夏唇畔浅浅一笑,将手伸出来。我俯下身去,靠近他手心闻了闻,心便沉入了谷底。一抬眸,我说:“凌夏,你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这,与娘娘又有何干呢?”
“我……”我稳住情绪,“难道,真的是,蓉妃身上的?”我试探性地问道。那股香味,宫中除了蓉妃,没有人会拥有。
我以为他会慌,会辩解,谁知他冷静得令我害怕,“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不是吗,娘娘?你既然心里清楚,又何必问我?”
“方才,方才在西苑的那个男子,果真是你?”我往后退了些,仍然不能够相信凌夏会和蓉妃有所交集。他不作声,我接着自言自语般说道,“居然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凌夏望住我片刻,在月光下清冷的眸子中忽的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