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这个儿子想来宽厚,闻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他该赏,不该罚了?”
徒宥昃嬉皮笑脸的:“父皇英明,儿子就是一点点想法,到底该怎么样,还是您决定。”
“哼!”皇帝故作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说吧,到底是谁找你求情来了,你跟着贾瑚,可没什么交情吧。”
徒宥昃弓着身子:“哪用什么交情,也没人找我,我是看那贾瑚是真有本事。父皇你看啊,文呢,是科举探花,才华横溢,武呢,上阵杀敌,破军入阵,这样的文武全才,百年难出一个啊,如今在父皇治下出现,那是老天爷派下来给父皇的能臣干将,不过些区区缺失,您又何必放心上呢?!”
皇帝本来也没想重惩贾瑚,就像徒宥昃说的,能臣难得,如此人才,他怎么舍得处罚?现在心爱的小儿子来求情,他心头动了动,猛然想到,徒宥昃身边,却是少了这样的人才,当即顺着梯子下了,道:“行了,既然你给他求情了,那我就饶了他!”
徒宥昃欢喜至极,忙忙谢过:“父皇恩典,这贾子方日后,必然更是鞠躬尽瘁。”
皇帝含笑点头:“这贾子方,却要是个感恩图报的,知道你的好才好。”
徒宥昃听着就知道皇帝看穿自己想拉拢他的心思了,也不瞒着,嘿嘿对着皇帝傻笑。皇帝又好气又好笑,“滚滚滚,懒怠看你这张脸,你母妃想你了,回头去给她请个安。”
徒宥昃笑着就出去了。皇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夏淑妃,眼角眉梢的,俱是欢喜。
那是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他想要,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这女人面前……
哪怕天下唾骂,只要她高兴,他就什么都不在意!
翌日,皇帝便在朝堂上公布了他的决定:“贾瑚虽无令擅自外出,是有不对,但其功足以掩饰其不足,今封赏为护军参领,护卫皇城,以彰其功!”
大军浩浩荡荡从边关赶回京的时候,太子拿着明黄旨意去京外十里长亭迎接,下属官员夹道相迎——这是对战胜而归的大军最高规格的嘉奖。
好些老将在看到那么多人迎接的时候,早已是眼泪纵横,再看竟是太子亲自来接,更是激动不已,纷纷下马跪地,山呼“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站在高处,看着目光所到之处,人皆俯首,不由是心潮澎湃。每次上朝,其实他都有些疑惑,父皇站在高高的龙座上,看着底下人俯首称臣,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以前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可现在,看着几万大军跪在他面前,百姓夹道欢呼,那样的酣畅淋漓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还只是一个军队,如果是天下皆在自己脚下俯首……
太子涨红了脸,兴奋地两眼放光,亲自上千去一一扶起那些将领,柔声道:“各位达人为国效力尽忠,辛苦了,这里,孤、敬大家一杯!”随性的太监早就准备好美酒,将领们一一喝了,对着太子的厚爱,直是感激涕零。
太子的态度到了,也不敢再拖,高声喊道:“众位将士于国有功,皇上已经准备好封赏,各将士,一路辛劳了。”让士兵们原地驻扎,而将领,则跟着一起去宫里领赏。
这样的事,大家自然踊跃,喜笑颜开地赶紧进城了。太子抓紧了机会,跟好几个将军交谈说笑,可惜了,能混到将军这位置的,没几个是傻子,虽说大家常年不在京,可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斗争,却是都不陌生。这会儿大家都是刚得胜归朝,手里兵权还没卸下来就敢跟皇子来往?不想活了?!打着哈哈,谁都没敢跟太子深交。
太子几次讨了个没趣,气闷至极。寻思着,老的都成狐狸了,死活不肯进圈套里来,那年轻的,总好对付些了吧?想到早先的话题人物贾瑚,目光就在人群里来回逡巡着。
要说贾瑚条件那还真不错,张家现在张四爷也慢慢起来了,又有徐渭这个清流中的砥柱这个师傅,几个师兄都有能耐,家里荣国府四王八公虽说如今式微,倒也还有些能量在,尤其贾瑚自己还有能力,要是拉拢了他……
眼睛来回转了几圈,却是没看见人,太子眉头一皱,叫来旁边人问:“可看见贾大人了?”
身边下人不会注意贾瑚这么个小角色,可对一通来迎接车架的四皇子徒宥昊却是熟得很,一直盯着呢,太子一问,就道:“回殿下话,刚才看着,好像是四殿下去找了贾大人,两个人,就去一边说话去了。”
太子像是奇怪的皱起眉头,猛然又是反应过来,六年时间了,差点都忘了,贾瑚以前跟老四,关系处的那是相当不错。怎么着,这么多年不见,他们的交情还在?
太子心里就给留了意,一直小心观察着,果然,还真叫他看出了贾瑚和徒宥昊外面淡淡之下,那一种熟稔。说话时,对方才说一句,另一个就给接下去了,那份默契……
如果贾瑚一直都是老四的人,老四现在偏向了老二,那不是,贾瑚也是老二的人了?
太子想到这里,脸都青了。
晚上宴会散后,少不得就去了皇后宫里,把这事前后给说了一遍,皇后自打成王徒宥昭被皇帝严惩圈禁,那脾气就不大好,闻言冷笑:“一个才爬上来的小东西,你在乎什么?你要看着不乐意,找个由头把人弄下去不就完了?”
“母后!”太子无奈,“这家户又不是平头百姓家出来的,人家后面牵连了那么多人家,万一我真动了他,他后面的人恨上我投了老大怎么办?”
投鼠忌器啊。
皇后恨恨:“这不行,那又不行,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
太子坐着,长长叹口气,也没个章法。
恰此时,元春领着下人上来换茶水点心,皇后看着她,猛然想了起来:“元春元春、你好像,是荣国府的孙女儿吧?”
太子倏然睁开眼睛,也看了元春,元春没有一点被太子看重的欣喜感,反而慌了神,总觉得皇后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就见开始还沉着张脸的皇后突然笑了起来:“这可好,我正好有事,要你去办……”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元春一直是个有野心的人。
她不觉得自己想要过得好是什么错误的想法。自小;她就跟在家里老太太贾母的身边长大;跟着祖母住在荣国府里。哪怕祖母对她再好;她时常也会从下人口里听到对于她的评论;说什么她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架子还大,什么娇气就靠着老太太,否则谁都不喜欢之类的话。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她觉得委屈就给回头去跟贾母告状了,可换来的;除了下人对她的小心翼翼冷冷淡淡,没有任何改善。没办法;她只能靠着以前看过的王氏的手段,给下面人些赏钱;果然;财可通神,下人对她又重新热情了起来。
这就是住在别人家的痛苦,你根本不能名正言顺的发脾气,因为,你其实不是这家的人!
元春有想过回家去的,可是她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府邸也是新买的宅子,哪能跟荣国府敕造的府邸相提并论?更不要说家里的吃穿用度了,哪怕有王氏补贴,这补贴也不可能时时日日都补贴,哪比的府里,老太太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元春就这么留在荣国府里慢慢长大了,可是随着日子的增长,她对贾赦一家的嫉妒,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了起来。
凭什么?都是祖父的子孙,凭什么大伯一家可以住在这么豪华的宅子里,自己一家,却不得不搬出去?都说父母在不分家,祖母还在呢,大伯怎么能分家呢?
大房的吃穿用度都那么奢华,可自家却得勤俭节约,因为母亲不乐意拿补贴家里,父亲那么点钱根本不够自己花销,门面铺子,田庄山地,收成也是一年比一年少。哪比的荣国府,家大业大,连大房庶女,都过得比自己强。
元春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尤其在贾瑚读书科举完胜了自家哥哥,把自家哥哥比得一无是处的时候,在王氏的劝导下,她下定决心,有一天,她一定要成为那人上人,叫所有人都瞧一瞧,自己的能耐,给自己家里增光添彩。
然后,宫里小选,家里给找了个关系,她就给进宫来了。因为父亲只是个五品官,她甚至不能参加秀女选拔,只能做个宫女,她也认了,知道徒宥昊是贾瑚的好友,徒宥昊又是二皇子的人,她连淑贵妃那里都不去了,打点了好久才来到皇后宫里,又费了老大才给混了个女史的位置。她努力想要博取太子和皇后的关注,可一直都没能成功。
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好,不是没机会接触皇后和太子,却总是泯灭在众人里,没有受到青眼。
走在宫外的路上,听着马车车轮鹿鹿的响声,元春脸沉如水,脑海里还一直回荡着皇后的吩咐:“你家堂兄贾瑚现在可是立功回来了,我记得你进宫也很久没回家了吧?正好,趁着这机会,也会去看看吧。”
宫女轻易不能出宫,皇后这样施恩与她,为的什么,话里的意思,元春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难受。
她努力了那么久,就是希望能压住贾瑚一头,结果淋到了了,她却沾了贾瑚的光?天知道,她一点都不愿意沾贾瑚的光!
可皇后有令,她又不敢拒绝,只能坐车回家,赶着跟王氏贾政和兄嫂过了会儿话,说是要给贾母请安,看望弟弟,就给来了荣国府。
对贾母,她是真有几分感情,贾母看见她也一直哭,直问她在宫里好不好?“这么就没见,消瘦了,憔悴了,我的孙女儿啊,在宫里头受苦了吧?”贾母眼里水光涌动,死死拽着元春的手,激动问道,“你生活可好?宫里可有受委屈?”
元春自幼在贾母膝下长大,也颇有些感情,闻言眼泪涟涟,哭道:“老祖宗,您别担心孙女儿,孙女儿在宫里,好着呢。”话虽如此,却是止不住一声声的啼哭。
贾母叫她哭得心都碎了,拉着人心肝肉的喊叫起来:“我的儿,你受委屈了,你受委屈了啊……”
抱着哭了好一阵,穿着一身红衣的宝玉跑了来,元春进宫前,教着他还读书写字了,感情最深,拉着人问:“宝玉啊,可还记得姐姐?”
宝玉偏着头看了她,奶声奶气道:“可是大姐姐?宝玉现在还记得,姐姐叫我读书写字时最是温柔耐心不过,你现在是家来了吗?不走了吧?宝玉可想你了。”童言稚语,说的元春才止住的眼泪禁不住又给掉了下来……
贾母要留着元春用饭,元春本打量着也能跟贾瑚见一面,就没拒绝,王氏也赶了过来,大家坐着一块儿吃饭,饭菜还没好呢,前面就说贤王徒宥昊来了。
元春心中一动,贾母自是喜上眉梢,王氏就不那么高兴了——对她来说,只要不是自家的喜事,那就统统不值得高兴。
既然来了客,贾赦贾瑚自然就不来后院了——本来就是侄女堂妹回家,可来可不来的事,这会儿,当然不会为了她耽误了前头招呼贵客,只一个张氏过来陪着说了些话,贾母王氏都不大热情,就元春,对她很客气,还说起了过往,很感谢张氏的样子。
要以前,张氏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可能还得软一下,虽不喜欢,毕竟也是在荣国府长大,看着一点点长成现在大姑娘的模样的。
可之前,贾瑚带兵失踪的时候,她急得都病倒了,贾母和王氏却是对她冷嘲热讽,没半点好话,甚至还断言贾瑚这一失踪,定是不好了……张氏可以容忍贾母王氏对自己不好,可这么咒自己的孩子?
早先贾瑚没消息的时候,张氏病得都差点没了,躺在床上,每日里茶饭不思,心神俱损,那时可没见贾母和王氏对她有半丝半毫的好意。正相反,王氏那头巴不得她早点死,贾母呢,还给周氏出难题,想要谋夺这家里的掌家权……
那时候贾瑚还失踪着呢。
当时张氏就知道了,有些人,那眼里啊,是看不到你的好的。他们只想着自己,尤其是贾母,别说媳妇这样的外人了,为了自己的目的,孙子都是可有可无的。
张氏以前还为了贾赦,面上跟贾母保持着和睦,经过这回事,却是再不想了。
名声差点就差点,她是懒怠伺候这老婆子了!
因此,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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