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媚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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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媚乡春- 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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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个盛夏的夜晚,他被陈雪霖糊里糊涂叫出去,摆了几十桌的盛宴,说是为他祝贺,实际上等于向他下了个最后通牒。那一夜狄小毛酒喝得不多,不管是谁来敬,都一律只碰不干。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快便感到眼前的景物都移动起来,一个个人影都模糊起来,黑脑袋连成一片,各样的面孔都变成一片讪笑又可怖的脸,同时他也更清醒地意识到,不管自己是省长还是书记,或者更大一点的官,都必须面对这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人单个来看,也许非常渺小,不值一提,但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一股滔滔不绝的山洪,足可以摧毁一切、淹没一切……也许他现在可以采取的最好办法,就是张谦之和他讲的上策,继续为华光注入资金,为工人补工资,能过一天算一天,能走到哪里算哪里,毕竟咱又不会当一辈子的省长,也许用不了一年,这个球又被别人拾起来……

    此后一连数日,狄小毛就深陷在这一矛盾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生了一件大事,魏宝同的办公室里被人放置了一挎包炸药,魏宝同被炸成了重伤。当这一消息传来时,狄小毛正和省执纪执浃部门的人研究华光集团的查案工作。专案组的同志反复讲,朱友三这个人态度十分蛮横,自从逮起来之后要不就一言不,要说话就大讲他对企业的贡献如何如何大,造成的问题都是客观原因,不仅不应该逮他,而且应该给他记功的,要不是他在那里支撑着,这个厂早就垮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关于魏宝同被炸伤的消息,如一声青天霹雳炸响在所有人的头上。狄小毛的心在滴血。惊悸不已的人们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狄小毛却不住地冷笑。对于这一突**态,他其实早就有了一种预感,只是没想到会落到可怜的魏宝同头上。这些日子来,自从把朱友三逮起来,他其实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特别是上次宴会,与米良田、杨旭见了面,他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预感。从他们那奇怪的眼神里,他似乎就看出了一些什么……

    等狄小毛赶到医院,魏宝同已成了一个被白布包裹得只露着一个嘴巴和鼻子的什么物器,被人们安放在病床上。而且这一张嘴巴和两个鼻孔上也插满了各种管子。只有从那输液瓶中一点一滴的流淌中,从旁边一台什么仪器上不断跳动的曲线上,可以判断这是一个活着的生命。家属和亲朋好友都围聚在楼道里,眼里噙满了泪。一些工人正聚集在四周,凶凶地瞪着每一个人,似乎和谁都有着深仇大恨。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向人们叙说当时的情景,手臂不住地在空中挥舞。狄小毛被医生特许,在病床前默默地停立了一会儿,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儿直往下淌。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爆出来,赶紧捂着脸离开了这里。

    等回到办公室,狄小毛直接把电话打到省公安厅,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抽调最好的警员,以最快的度侦破此案。公安厅似乎从未见过这位顶头上司会这么大的火,动这么大的怒,连连应着,一口一个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放下电话,狄小毛又重新召集专案组开会。由于事出突然,专案组的人们也有点惊魂未定。自从进驻华光集团后,专案组就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不论他们找什么人谈话,对方总是闪烁其辞,一口一个领导定的,你们还是找领导吧。不论走到哪里,都似乎有人跟踪。在他们住的房间里,几次现一些匿名的纸条,写着露骨的恫吓话。而且整个集团的帐务也是一团乱麻,据魏宝同讲,朱友三当了五年总经理、厂长,几乎一两个月就换一个会计,所以没有一本帐能对上号。

    后来,魏宝同协助专案组,把一个个当事人都叫来,又对公司的库存等进行了一次全面清理,才现这里面的亏空竞达上亿元之多。谁曾想竟在这么个关键时期,魏宝同却挨了炸。听说这两月朱友三也病倒了,拒绝吃饭,一些人已放出风来,要为他保外就医呢……听着专案组人们这些杂七杂八的议论,看着他们一张张哭丧的脸,狄小毛感到自己正在进行着一场力量悬殊的斗争,正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峰,真想一屁股坐下来,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胡玉山轻手轻脚进来,俯在他耳边说:张书记的电话。

    哪个张书记?

    狄小毛不由得一怔。

    就是……雅安地委的张谦之。

    他……他来干什么?

    狄小毛不由得看看专案组的所有人,只见大家也都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感到这是一个很意外的严重事态。狄小毛想了一下,只好起身去接。

    一拿起话筒,那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就传来了:

    好我的省长,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不来接一下电话,有什么事这么紧张吗?

    狄小毛淡淡地说:什么事也没有,我正和一个老家伙下棋呢。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想请客了?

    请客倒不愁,消息也有一个,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是什么?狄小毛知道他话中有话,忙紧迫不放。

    华光集团来了几千号人,把我们雅安地委全包围了,口口声声要吃饭,要工资,说是再这样拖下去,不死不话,他们还要到省城去呢。

    这……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意思嘛就是……请示一下,我们地委现在也是毫无办法,可以说是一筹莫展。我说了,反正有再大的事,咱们地委这一级必须顶住,绝不能把矛盾推给省委、省政府,我已经和工人们对了一天话了。可是你也知道;工人们现在是怨气冲天啊,什么粗话怪话难听话都出来了,根本不管你领导不领导的,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哇。

    怎么能没有办法呢?狄小毛一听就火了:再说,你如果没有办法,省委、省政府就有办法了?而且,省委工作组早已进厂,方案也制定了,查案工作也正在进行嘛。现在的重要问题是,必须按照制定的方案,一步一步抓紧实施,对不对?



………【一起去看女人】………

    239。一起去看女人

    对当然对。可是问题在于,这方案和实际差距太大,工人们不接受哇。而且,自从工作组进厂这些天,厂里的思想就十分混乱,人心惶惶,原有的一套规章制度也没人执行了,厂领导们也一个个各怀心思,谁还有心思操在厂里的管理上呢?

    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狄小毛心里生气,嘴上却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你说得对,这种混乱局面必须结束,再拖下去对谁也不利。而且这一点请你放心,事情很快就会走上正规了。

    啊,好、好好……电话里传来一阵支吾,这家伙显然没有想到狄小毛会回答得这样干脆,停顿了好一会儿。

    狄小毛心里明白,他这是坐山观虎斗,故意将我的军呢!所以,听到电话里支吾不语,他立刻来了兴致,故意笑着说:刚才你说工人们怨气冲天,说什么话的都有,我倒正想问一问,他们都在说些什么话?

    这个嘛……电话里又是一阵支吾:我想还是不说的好,工人们那种水平,有些话实在太难听了。

    无所谓嘛,难听也好,不难听也好,反正只要他们说出来,我们都还是要听的嘛,你说说看。狄小毛一边说一边笑,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张谦之那张窄脸上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张谦之似乎很作难,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说,本来这个厂好端端的,谁想到自从换了总经理,厂子就工资也不出了,而自从专案组进了厂,今儿调查这个,明儿调查那个,也没见查出些什么,却把原来的一些关系也查断了,弄得客户们都不敢和厂里做生意了,这不是断厂子的后路吗?那……你认为呢?

    我,我当然和省委、省政府保持一致……

    只要张书记有这个态度就好。而且你知道吗,魏宝同已经被炸伤了,正在医院抢救呢。狄小毛越说越齿冷,感到自己的话冷嗖嗖的,就像是下的一场冰雹。

    魏经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上午我刚刚赶到医院看望了他。真是太不幸了,也让人十分感动。不管怎么讲,我认为魏经理是一位一心为厂的好经理,我已经要求宣传部起草文件,在全地区学习魏经理的精神,并对地区公安处做了安排,要他们抓紧破案……张谦之似乎想表白什么,一下子说了许多话,狄小毛却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他的话说:

    好啦好啦,这事一下子说不完,我还要接一个电话,咱们就谈到这里吧。总而言之,事情还只开了个头,就像是一场小雨,只湿了个地皮皮,咱们就等着下一场透雨吧。好好,那咱们就等着吧。

    张谦之依然口气很硬,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狄小毛放下电话,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连忙扶住了墙。胡玉山推门进来,看到他紧皱着眉,脸儿煞白,吓了一跳说:狄省长,你是不是病了?狄小毛摆摆手,让胡玉山扶他坐下,喝了几口胡玉山端过来的水,精神便恢复了。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冷汗津津的。他一边笑一边说:这是怎么啦?立刻站起来,甩开胡玉山的搀扶,尽可能稳健地走回了会议室。

    大家都齐刷刷地站起来,恭顺地看着他。

    狄小毛平伸出双手,让大家都坐下,然后严肃地说:听了大家两天来的汇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这一仗打得到底值不值,是不是大方向错了?最后我想通了,从查案入手解决华光集团的问题,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现在我们就像是正在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离山顶也许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退下来,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这个坎必须过,这座山必须上,否则,我们就会犯历史性的错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这个观点也就是省委、省政府的观点,省委既然让我来抓这个点,我就只能负责到底。

    所以我提议:下步我们必须继续紧紧抓住朱友三不放,政策攻心,多管齐下,一定要撬开他的口。同时可以爆炸案为突破口,把直接参与者先抓住,再深挖细挖,查找幕后人。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报复案,一定和当前的专案工作有着直接的关系,现在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这说明他们也急了,不到关头他们是不会狗急跳墙的……反正,办法你们想想,责任由我来负好啦!

    有人低低地说:我们倒同意,可是省纪委那面,到现在还没有个明确的态度……

    狄小毛寻声望去,是省检察院的一个副处长,立刻坚决地说:现在已经是司法介入了,而且是省委的事,而不是省纪委的事,你们只管去工作,省纪委由我去协调好啦!

    事情的展往往会出人意料,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在这方面,狄小毛实在感到无计可施。本来,在他的有力督促下,查案工作很快加大了力度,几乎天天都有新消息,落实到朱友三身上的经济问题正成几何级数上升着,总数已经达到了几百万。省区县的许多干部也很快陷了进去,有“借走”几万元钱的,有“借”奥迪车长期不还的,有通过企业违法贷款、炒卖地皮的,也有向企业推销物资吃回扣的,最可气的是几幢工人集资建的宿舍楼,竟然被一个领导揽出工来,然后几经转包,最后建成了危楼,还没有搬进去住,阳台就掉了四五个,楼板断了几十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省纪委书记被荣调到另一个省当副书记了,全省上下的许多干部,都紧盯着这个新卒出来的蚕要位置。又过了没几天,一纸任命下来,雅安地委书记张谦之当了省纪委书记。对于这一系列变故,狄小毛虽然看在心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认为不可能是张谦之。所以。一直到正式宣布的时候,他才感到有些事有些时候自己真是糊涂得可以。

    但是,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华光集团的案件总算查了个水落石出,一下子公开处理了十几个人,最高的是一位副厅级干部。有开除党籍的,也有受到各种处分的,朱友三被判了二十年徒刑。但令人奇怪的是,下手炸魏宝同的厂保卫科那个后生,被公安部门逮捕之后,先是什么也不说,后来不知怎么就被打死在看守所了。他的女人则从此富了起来,在省城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美容院。

    就在这个时候,狄小毛突然产生了一种挺奇怪的想法,想到看守所看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友三。

    那是一个秋雨霖霖的下午,法警们都被他支走了,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是干部犯与其他人犯有所不同吧,既没有戴镣铐,也没有隔着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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