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家,他正在厨房里,我则闻到一股胡椒香料温和的香气,还掺了一丝醇浓的酒味。
瞬间食指大动,把包胡乱一扔就窜到厨房里从后头攀住他的背,偏过头瞅向锅里,“红酒炖牛肉?”就想伸爪子到锅里捞一块肉吃。
他啧了一声拿筷子掸掉了我的爪,“还没熟,野人想吃生肉去冰箱抓。”
我嘟着张嘴,他只好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拉出厨房。
恋恋不舍回头看了那锅还在炖着的肉,猛咽唾沫。
他看到我扔得包里漏出一地的东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件件帮我拣起来。
“这是什么?”他从地上捏起个小盒子。
我定睛一看,是之前苏冬亦送我的佛牌,随手扔在包里忘了取出来;“噢,是新上司送的礼物。”
“新上司?陈彦呢?”
“呵,胡总没告诉你么,陈总监去了北京。”
“我们到底是同行,平常从不谈公事。”
“也是,就像现在我也不会再问你奥安的情况。”我唰唰踢掉鞋子,“我洗澡去。”
到了在浴室里,刚开了淋浴听到外头叮叮哐哐一阵东西大翻倒的声音,拉开浴帘提声问道:“文博,怎么了?”
就听到浴室门口他低噪的声音:“我有急事出去下。”紧接着大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慌张的样子,有些稀罕,想想大约与工作有关,也就按下不理。
等到半夜也没见他回来,我便先躺下睡了。
睡得迷了,半梦半醒听到文博进了门,上了楼便靠在我边上。
“赛拉……”他颓颓地唤我。
“怎么了?”我撑不开眼皮,反手抚上他的脸。
“你在韵风做得开心么?”他捉下我的手,携到唇边吻了吻。
我单手拉上了被子盖过他的腰,牵了牵夜里干涩缺水的唇角,“托你的福总算还不错,不就是工作么……那你在奥安开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躺下来抱紧我的头。
几天后韵风临时接下了本市知名房地产公司“环宇”底下一个楼盘开盘活动的案子,只有十天的功夫便要求出案。
因为时间紧迫策划部几乎全员出动专心对付这一个案子,安排流程的安排流程,邀请名流的邀请名流,联络媒体的联络媒体,恨不得每个人生出三头六臂。
苏总监更是抖尽百宝,把能利用的人力物资源统统利用了一遍。
临到出案的倒数第三天,她仍嫌活动中的房屋认购流程过于平淡,例会询问我们还有没有什么更出彩且可行的办法。
专项负责房地产的策划师李立仁按了按眼下一圈淤青,说:“现在这种大好环境,就目前的优惠认购方式,房子铁定能达到预期销售目标。我认为没有必要再修改方案,怎么改不过是新瓶装老酒而已。”
苏冬亦听了抿了抿唇,抬头问道:“赛拉,你的意思呢?”
我想了想,“我觉得立仁说的有一定道理,目前的VIP优惠认购方式也是比较保险的方式。只不过想进一步刺激购买欲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抽出手边文件里的地图继续说道:“毕竟开盘活动做得再有声有色也就是一道开胃酒,而这个楼盘到底所处地段一般再加上认购流程普通,势必会影响解筹率。可以考虑做些手段,何况前天环宇的老总也说了,活动一切以形成热销势头为基础。”
“那么你有什么好提议?”
“我记得原先的陈总监把策划部的所有的档案材料移交给我的时候,里头有前几年大风房产一个相当成功的开盘活动,因为现在没有时间了,我觉得可以借鉴下。我记得是在分批认购的时候放入VIP客户的同时,安排放入少量的B,C,D级客户,这样可以让VIP客户带动刺激他们的购买欲……只不过这样安保方面恐怕又要加强一些,不过我想环宇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觉得可行。”苏冬亦表示认同,就要走去办公室,“马上看看原先那个案子。”
我起先一步,“是我理的,还是我去找快些。”
“也好,档案柜的钥匙在我桌子右手第二格抽屉里。”
进了总监办公室,我拉开了苏冬亦的桌子里利索取了一串钥匙。正要合上抽屉的一瞬间,目光被里头一只躺平的朴素无纹的黑相框吸引住了。
看着里头的一小帧相片,我的脑子轰地一声跟麻花下锅一样炸脆了。
相片里的人当然是苏冬亦。
她半靠坐在一张深灰的长沙发上,低头浅涡地看着怀里的一只猫。
暹罗猫,猫脖子上挂有一枚硕大的跟核桃似的金铃,就是我常常嘲笑很没有品位的那枚。
沙发更是我整天在上头歪来倒去的那张。
我关上抽屉,赶紧取了资料不动声色从苏冬亦办公室退了出去。
将东西递到她手里,她还温柔地同我说声谢谢。
这时设计部的人也来了,一帮人已经围在一起讨论巨幅海报的选择。
我则木然从人堆里抽身出来,去了胡总办公室。
明知是工作时间,明明是理不应当,可一双腿仍是像被催了咒一样走了过去。
推了门进去,胡润之一个人站在窗边,一通电话刚收了线,问我有什么事。
“胡总,苏总监是什么人?”
“策划部总监。”他莫名其妙。
“我是问,她是文博什么人?”尽管答案了然于胸,还是开门见山。
他微微踌躇,“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发现……抱歉,文博跟我说要把你放到我这里工作时候正是陈彦快要离开的时候,而早在你来的两个月前我就已经发出邀请让冬亦从曼谷回来。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她你是谁……”
“那么请胡总照旧,也不要跟文博说。我只当不知道。”
“赛拉,我可以替你安排转部门。你愿意的话,可以改做行政。”
“对不起胡总。我无志于此,不是那块料。先出去了。”
我悄悄带了门,深吸一口气入肺,回去工作。
正文 Chapter。25
晁文博,苏冬亦,苏冬亦,晁文博。
之后的几天,我的脑子里无可避免,颠来倒去地重复出现这两个名字。
文博打了许多电话约我吃饭或是看电影,频率比平时要高很多,我只推说没空。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文博结过婚又离过婚,这我老早就晓得,可他什么时候结得婚又怎么着就离了婚,各中来龙去脉我从未曾过问一言半语。甚至在没有见过苏冬亦以前,我认为自己对此很是超然:不就是前妻么,不就是过去么,谁没有过一段曾经沧海难为水?即便是滔滔大浪,那也是止于我之前,都是浮云罢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位前妻整日端端在我眼前晃悠,更催命的是她还是我的上司,顶头上司。
我作为助理总监,办公桌挨着她的办公室,所以她几乎算是每日除了我妈以外,我见得最多的人。
这就太为难人了,简直能让我神经衰弱。
何况,他明着留着猫,她暗着留着猫的照片,一个不思再婚,一个远走他乡,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看都像是一出被棒打了鸳鸯的折子戏。
如此起伏连篇的联想,让我的赛拉脑内小剧场在几天之内上演了无数版本的俗滥狗血的剧本。
可我不敢问文博。
真是不该我凛冽的时候我猛凛冽,刚我凛冽的时候我又猛不凛冽了。
我选择把头□沙子里做一只鸵鸟。
周末下班,依旧用短信敷衍了文博打算回家,才看到苏冬亦还留在办公室里。
想了想还是过去打声招呼。
她捧着一杯泡面正在翻看新案子。
“总监,我先回去了。”我指了指她手里的还剩半杯的泡面,涩笑了声,“别总吃这个,对身体不好。”
“我不大会做饭。”她明媚一笑。
我又涩笑一声,招架不住逃窜了,心里拿盐水皮鞭把自己犯贱的口齿跟清明的逻辑抽个半死。
真该诚挚鸣谢你的不会做饭,现在倒三不五时实惠了我的胃袋。
进了电梯,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是胡润之。
“赛拉,在哪里?还没走的话,我送你回家。”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讨厌的职场交道是哪条,大抵就是上司跟你说,我送你回家。
送送送,送你个头啊,什么晁文博苏冬亦胡润之,给我下了一记一记连环套,统统见鬼去罢。
我当下决定不顾自己碰碰车司机的身份,下个月就购车!
待下了楼,胡润之的车已经停在写字楼门口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他下车替我开了门。
我继续涩笑,涩笑到底。
“去哪里?”
“回家。”
“周末了也不去找文博?”
“他后备力量强大,没我大约也找得到乐子。”我扣上安全带,出不了一丝好气。
“可昨天打桌球的时候他还跟我抱怨,是不是想拿工作溺死他的女人。好像我没这么铁血罢?”他闷笑一声,将车子缓缓驱入长流。
“他的女人?”我不由哼笑,也许另有所指。
“我说了可以替你转部门。”胡润之说,“不过冬冬跟我说,你很有前途。”
“多谢二位拂顾。”我拉了嘴上的拉链,头转向窗外。
“那天在办公室里第一次看到你就想到,一转眼文博跟冬冬离婚近四年了。”他开始中年男子忆当年了,诚然那个当年也不是他的当年。
“他们……结婚几年?”
我不过是忍不住拉开一条缝,他却更清早的垃圾车一样一下子畅快地全倒了出来,“七年。我曾经以为他们大概要做一辈子连体婴,以前他们两个就过得很儿戏。冬冬是北京人,大学毕业就回去了,文博也过去了。那时候还没结婚,也一起在北京干得好好的,后来就是文博脾气怪不适应那边行业的环境。不过是冬冬先辞了职,结果一个辞职一个也立马不干,觉得还是这座城市风景好,就索性再搬回来定居,一切从头开始。”
我又迅猛把拉链拉上装死人,同时希望替胡润之的嘴巴也按上一条大号拉链。
高架上一眼望过去全是尾灯,红红的一长串,像无止尽很无奈的省略号加省略号加省略号。
胡润之的话就跟一条麻绳一样紧紧勒上我的脖颈。
你们谁信他不是故意的?
简直是给已然魂不附体的我一记完美无瑕的大肘击。
你们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对朋友的私生活这么劳心费神呢?
我想跳车。
但是从高架上跳车再安然走回家,应该有很大的技术难度罢?
“那是过去的事了。”我摆摆手,孱弱招架,胸口有中暑的腔闷。
“我看得出文博现在也挺开心。”
我联想到《官场现形记》里有两句话说,“背地里作乐,当面假撇清。”
从连恩娜到胡润之,我觉得自己是一次一次瞎了这双狗眼。
我真想得了白内障算了。
正文 Chapter。26
下了车,我目送胡润之鸣金收兵扬长而去,满心满肺的热火让人想找一堆藿香正气水猛灌一气,哪怕灌成肾衰。
跟中暑比,我宁可肾衰。
拖着步子刚进了家门的槛边儿,一巴掌被我妈搡了出来。
同被搡出来的还有个人。
晁文博。
“我忘记买菜,你们出去吃去。”嘭地一声门就关上了。
我觉得自己四处被人出卖,一卖再卖。
文博拖起我的手就往楼下走,“你还打算失踪几天?”
“你出息了啊,还知道来家里堵我。”
“我有话跟你说。”
……
他带我回了原子。
我鼓了几天的气像颗浅埋的地雷,一触即发。
“晁文博,你以为我林赛拉跟她一样是吃猫粮长大的?”我指一指七扭八歪躺在猫架上的樱桃。
“赛拉,我也是才知道冬冬回来,怎么会想到她会去润之的公司还做了你的直系上司。”
“滚你丫的,晁文博。你敢说你没见过她?”我想到那天出了浴室看到他绊倒的一片狼藉,还笑他赶着去投胎。
原来不是投胎,是比投胎还急的七夕飞星,断桥相会。
他站在那里,冷青着面,插住手一言不发。
我捏了捏拳头,拿起从沙发上的包就要走。
心里最不爽利的是他那声亲亲密密的“冬冬”,这简直让我想象力丰富的脑海里又起了许多画面。
何况还是在他跟她一起住了七年的地方,显得自己更加劣势,无地自处。
可晁文博一下严严实实挡住我的去路,“赛拉,你讲点道理。我怎么会把我的女友跟我的前妻放到一起工作。”
我指着他鼻子,“你敢说这种新欢旧爱共聚一堂的桥段没让你心里升起点小小的窃喜?你跟她慢慢演,我林赛拉对这种事,当真一点兴趣也没有。”
“赛拉,你要走我不拦你。这份工作,你高兴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