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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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小姐-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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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于此之前从未正面交锋过,这第一回,不过第一回竟然这样惨烈收场。
  许是刚才太过紧张,现在松懈下来,我也不支,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挪,头歪倒在沙发上,抱过那只杯子,慌乱地闭上眼,却怎么也忘不了。
  怎么也忘不了,晁文博会用这般怨毒的目光投射我,仿佛,要把我就地钉死。
  那双多少次温和望着我的眼睛,为了她,变得我再也不识。
  我想,自从昨夜我选择端然离开,就注定永远失去那个机会,那个跟文博说那些话的机会了。

正文 Chapter。 66
  我终归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等到有了一点力气,我打了个电话给润之,粗粗地说苏总监受伤叫他快些赶去医院,又换掉了身上的衣服才出了门。
  我看到一点一点的血迹沿路一直滴到楼下文博停车的地方才断掉。
  这每一步,每迈出一步我都觉得脚尖像被碎玻璃扎到碾过一样得疼。
  出了街,拦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到了以后因为已是夜半,只是讷讷地问急诊室的护士,“刚才一个男发疯一样跑进来还抱着一个破了头快死的女的,请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护士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死,外伤已经包扎好转去病房了,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她又翻了翻记录,“六零三病房。你要看就快一点,马上过探视时间了。”
  我“噢”了一声,乘电梯上去。
  电梯厢里有微微失重,却叫我的身体想跌垂到地上。
  慢慢走到病房门口,我不敢进去,只好站在门边偷偷往里头看。
  文博仿佛不在,而苏冬亦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她的头,被包得像只垂了耳朵的兔子……
  我掐一掐自己麻痹的手背,刚要抬脚进去,就见文博从病房的独立厕所里跨出来。
  他衣服上的血也已经干了,成了一串暗红色的斑渍,依旧很是惊眼。
  我又只得往回一缩,就看到文博背对着门坐到床边。
  苏冬亦蜷了一下眼,含混地唤了一声什么,挣扎着一定要起来。
  文博拗了半天也坳不过她,只好靠在床头扶她起来。
  我想走开,却拔不开腿,悲剧得像一只被粘鼠板困住的小老鼠,眼睁睁看着前头的大奶酪被另一只跟兔子那么大的鼠精给四脚攀住。
  我想,依照惯例,这时候她八成要躺到他怀里去才成体统。
  果然,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接着,她应该要说点什么血淋淋掏心窝子的话。
  果然,她也确实是说了。
  “文博,你别再走了,我跟你回家,我们去香港。”她说,“我们重新开始。”
  我彻头彻尾地傻了。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苏冬亦会用那样哀恸的声音和一个人说话。
  至少,我是学不会的。
  我从没有央求过文博,叫他不要离开我,反而昨天,我自以为走得很潇洒。
  一种把什么事都抗在自己肩上的潇洒。
  因为我觉得如果幽幽怨怨得,会显得自己很蠢。
  事实上,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够蠢了。
  我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肝脾胆先是俱冻成了冰雕,再被人拿小锤子轻轻一敲,在皮囊里全裂开了。
  林赛拉,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曾经幻想了一千万次的场面么?
  这个女人,她也是扑心挖肺地对文博好,你除了扎刺还会做点什么?
  怎么你又这么皮贱,受不了了。
  我当真相当得皮贱,很是受不了了。
  好在,文博还只是一只手蜻蜓点水地扶着她,另一只手根本还垂在床边。
  这之于我,绝对是个莫大的慰藉。
  请莫怪我丧尽天良,我真的几乎要走进去,想把文博扯出来。
  我只想我的男人能跟我出来。
  可惜,我曾经听过一个道理,它是这么个意思:有些人可以为你妥协一回,两回,甚至三回,但是他不会无止尽地等着为你妥协。
  貌似正是苏总监告诉我的。
  昨夜在雨里,文博站在原地,何尝不是最后一次在等我,等我还跟从前一样一蹦一跳地扑到他怀里。
  错过了便没有了,他等不动我了。
  于是当我这斗志昂扬的第一步才跨到半空中的时候,文博的手已经不在床边了。
  我像尊劣质雕像,在房门口定住了。
  他的手,她的腰,她的手,他的背,一起杀了我的眼。
  我听到他用从前对我说话时那种低低的声音对怀里的女人说,“好,我们重新开始。”
  或者应该这样说,早在这种低低的声音印在我心里的许多年前,它就是属于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这样累。林赛拉终于累倒了晁文博,却有苏冬亦来拯救他。
  你知道那种高昂阔步踩上云端却一脚踩空掉下来的感觉么?
  我忽然觉得又想呕吐,于是我蹲下来呕吐。
  今天以前,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吐了。
  什么也没有,酸意翻滚地这样浓,却连脏兮兮的颜色也没有,除了清水,还是清水。
  可能是声音太大了,吵着房里的人了。
  苏冬亦先看到得我。
  “……赛拉”她扶着文博的肩,虚浮而仓惶地唤了我声。
  我得承认她除了脑袋包得像个兔子外,脸色也确实不怎么好看,跟片瓷砖似地,白得发冷,纱布里也隐隐向外透着淡红。
  然后晁文博也看到我了。
  他没有惊慌,没有失措,轻轻放下她的手,走过来稳稳一把扶起我,声音里是不可救药的漠然:“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让你不要跟来。”
  我做了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情。
  我扇了他,拿出了催命的劲儿扇了他。
  那一记耳光,堪比一个响指,一声爆脆。
  在医院长长的回廊里,几乎有回声。
  然后,我又撑着他双手,低头吐了他一身。
  注定今天有个人要被我吐一身。
  我的清澄胃液把他胸前凝固的血又一块一块重新化开了。
  吐啊吐啊,我明显扫到后头苏冬亦单薄的身子在床上细微晃了一晃。
  她心疼他,多么明显。
  看不下去了。
  我把手抽出来,想转身走,还是一个踉跄,又吐开了。
  我觉得自己快把十二指肠给吐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送你回去。”晁文博好涵养,依旧声音稳健如常。
  回去?回哪儿去?我回哪儿去?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混蛋!”我撇开他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指责他是个混蛋。
  那么,诚然昨天他才抱着我不舍得放,今天他就要丢开我放低我,重新开始去了,这算不算一桩理由?算不算?
  “赛拉,你克制一点,这里是医院。”他依旧来扶我的肩。
  什么叫左拥右抱,什么叫左右逢源,我已经收起方才所有的愧疚,脑子里上下翻飞的全是这种酸秽不堪的词汇。
  “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这里?冬冬怎么样?”润之的声音响起来。
  文博看到润之,有一瞬静默,“你怎么来了?”
  “赛拉打电话跟我说冬冬受伤,她急得胡言乱语,说什么怕你一个人顾不过来……”他看到我这般狼狈,连忙问:“赛拉怎么了?吐这么厉害。”
  我则甩开文博的手,像抓着一捆稻草一样地起来抓着润之的领口,顾不得什么形象尊严,都是狗屁,几乎是哭着央求他:“润之,我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他艰难地看了我一眼,再看了一眼晁文博。
  文博说:“放心,冬冬没有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又顿一顿,晦涩地说:“赛拉就麻烦你了。”
  润之说道:“没事就好,我先送赛拉回去。”
  文博便倒退着回病房了,他终于还是把我交给别人。
  他已经□无暇。
  润之则小心地扶着步履蹒跚的我,直到送上车子的副驾,又帮我绑看安全带。
  我残残一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来。
  到了一个四岔路口,红灯,车停下。
  润之忍不住开口问:“冬冬为什么会受伤?你们三个到底怎么了?”
  他见我没反应,又干笑一声,“文博昨晚上到我家里拉着我喝酒,我到现在还在头疼。不是我说你,赛拉,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这是做什么?”
  我满心绝望,如果胡润之进病房看到苏冬亦的样子,不杀了我才怪。
  我低低地絮语:“润之,别问我,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
  缓缓张开眼,却发现这个位置已经快近原子,连忙转头急急跟他说,“不不,我不回原子,你能不能送我去别的地方?”
  “我看你真的很需要休息,赛拉。”润之关切地说,“你精神很差你知不知道。”
  我心酸得简直要融掉了,这种时候反倒是润之更关心我。
  眼下,我不愿回原子,也不敢回家,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我打了电话给曼达,至少难过的时候,我们两个还可以抱在一起淌眼抹泪罢?
  “发生什么事?”曼达问。
  “你在哪里,曼达,我现在需要你。”我失控,向她求助。
  “在家里,我是说,我跟陆彬的家里,你过来罢。”她的声音也有一点空寂,“正好,晚上你可以留下来陪我。”
  我抹掉一把眼泪,气息急促地说好。 

正文 Chapter。 67
  润之送我到曼达家,依旧放心不下,“赛拉,你有事打电话给我。文博他……”
  “不要再提他行么?”我解开安全带,急躁地说,又觉得赧然,低声说谢谢。
  他下车替我开门,拍一拍我的肩也说不上什么来。
  我一个人东歪西靠地走到曼达门口,按下门铃。
  她很快就来开门。
  我一见到她,只觉得身心俱松,正要开口。
  “赛拉,我决定了。”她说,连脸也有丝浮肿。
  “什么?”我凄然地问
  “我要跟陆彬离婚。”她拉着我进屋。
  我满腔要冲出喉关的酸涩苦楚被她这句话生生给塞回肠子里去了,“曼达,你别闹了。陆彬是想回家的,我看得出来。”
  “我是认真的。”她点头说。
  我大力摇头,“不不不,陆彬不会同意的。”
  “事实上,他同意了。”她拉着我到卧室,把我按坐在床上,转身帮我去倒水。
  “你们!曼达,你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服输的人。”我连忙拉住她,“你给我坐下,你不能这么冲动!”
  她唇角微微颤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才说:“赛拉,你不懂,结婚快七年了,我确实也没给陆彬生个孩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晁文博跟他前妻曾经也很相爱,后来因为不能生育的事才开始走进瓶颈。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跟陆彬不就是一对翻版?”
  我听出来那层意思了。
  看罢,这种消息,她不会比我晚知晓多少时间。
  我缓缓伸手揩去她已潸然滑落的泪,柔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说我有多大的负罪感。你们结婚是快七年了,可一开始是你跟我说的不想那么早生孩子,怕跟我的生活脱节啊。而且你们也不过才努力了一两年,一两年没孩子很正常啊。你不也说了,陆彬没有给你压力。”
  我以为我一直是个权分不劝和的主,原来不是?我竟然沉溺地萌生叫曼达妥协的想法。
  “可是乔秋瑾才用了三个月时间就有了。赛拉,我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年轻了。”她很仓惶,仓惶地攀住我的胳膊。
  我声线清润地驳她:“你真是连消带打,我也被痛击了。诚然你我已不是什么豆蔻梢头,却也是韶华值时嗳。”
  她还是气馁,半点斗志也无,“那个孩子是陆彬的。你知道么,我妈,我是说陆彬的妈,有多想要抱孙子。不管这次陆彬多混账,我的公公婆婆真的把我当亲女儿待了七年。”
  “陈曼达,我跟你说,那个孩子他就不是个孩子,是个筹码。乔秋瑾看到你这个退避三舍的样子,真得要偷笑了。你打起点精神来行不行?去,去把老公抢回来!就算要离也先抢回来再踢出去!”这种情况,我当真是急坏了,难以择言再讲什么通顺的道理给她听。
  她猛地抬头,目光闪烁地看着我,有些悲从中来,“林赛拉,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很相像,很合拍。你最懂我,我最懂你。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永远及不上你,那么冷心冷情。”
  “好好,我绝情狠心,今天这种情况,我不同你争。不是喊累了?来,睡觉。”我把她扯到床上躺下,硬是掖上被子。
  “赛拉,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了?”她失力地问。
  我用熟稔轻快的声调同她说:“明日愁来明日愁罢,我们两个,都好好休息会,好不好?”
  曼达倦意朦胧,说声好,很快就睡着了,她心力交瘁。
  夜半无声,我坐在床边并没有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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