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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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国度-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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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若是全天下人都反对你,难道你要把天下人都杀掉吗?”

    岩玉召有些激动了,他的问题虽然提出来了,可他内心里的答案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路上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耍些小手段但内心依旧如金子般纯真的少年了。

    为了活命也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险境,他甚至想到了利用雨师爷和那些战士们,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有力的武器。

    可他的内心里,从来不愿意这样去做,是这世道推着他一步步的距离自己的过往越来越远,远得他自己都看不清楚未来。

    他的脑海里此时在嗡嗡作响,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逃避思考,他以为日子会慢慢变得幸福,可雨师爷的话又把他从虚妄的幻想中拉了回来——现实是残酷的。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雨师爷闭着眼睛,喃喃道:“龙运飞和唐继饶的那几场仗,全都是我策划的。那些年,每天死伤士兵的数量都在几百甚至几千之间。那些死去的尸体,变成了胜利者的储备库,所有的人都被剥光了身上的衣服武器,一丝不挂就地掩埋。每人身上之盖着浅浅的一层土,漫天的乌鸦竞相着实这这些血肉。可过不了多少日子这地方就会变成恐怖的万人坑,土质晦暗发臭,乌鸦都不敢落下。”

    雨师爷看了看岩玉召冷笑道:“在这乱世,你是想全胳膊全腿的活着,还是想成为那万人坑中的一滩臭泥?”

    岩玉召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师傅,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除非万不得,我不想杀人。”

    雨师爷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你说的我也赞同,想杀人的除了疯子就是侩子手。我想让你做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最重要的是,既然举起了刀子,就要一刀斩到底,斩草要除根!”

    斩草要除根!听着雨师爷的教诲,岩玉召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丝,他的内心在苦笑,自己究竟是那草还是那根。

    “师傅教导的是,徒弟都听您的。”岩玉召拱了拱手,无心与雨师爷争辩什么。但他的心底始终无法认同雨师爷所说的这些,他有他的道,关键时刻该怎么做依旧要听从自己的内心。

    雨师爷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可能听不进去。可是不做是你的不对,不说就是我的不对。作为师傅,一定要教会徒弟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来的道理。”

    “可是师傅,那龙运飞要杀你,他是云南王手握云南全境的兵马大权,杀伐果断,咱们可危险了啊!”

    岩玉召不想再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过多纠缠,乘机赶紧将雨师爷的注意力转移。

    “龙运飞?”雨师爷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这个人他可是恨得牙痒痒。当年重用自己之时,低声下气的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可一旦得势又翻脸不认人。这种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人,还真是世上少见。

    雨师爷看着徒弟们都在望着他,笑道:“这世道哪有无敌天下的人,他龙运飞也就敢在云南作威作福罢了,他也有怕的人。”

    “龙运飞还有怕的人?”阿季有些不相信,大声嚷嚷了起来。

    岩玉召却直接问道:“他怕谁?”

    “蒋中正。”

    “蒋中正?”岩玉召奇怪道:“这是什么人?怎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雨师爷呵呵笑道:“此人乃是孙中山的弟子,孙中山隐退之后,他便接过了大旗,担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而南京正是中华民国的首府!”

    “南京?”岩玉召皱了皱眉头,问道:“南京是什么地方,距离云南很近吗?骑快马几天能到?”

    “骑快马?”雨师爷看了看岩玉召,叹了口气:“看样子,真的是要让你走出去张张见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骑马。飞机大炮,汽车坦克这些东西,早就把这个世道改变了。”

    “飞机大炮?”岩玉召愣了一愣,半晌回过神来。这飞机他是知道的,不单知道还看过它的照片。那是岑娜娜给他的,可他没当回事。他当时的感觉就是这东西距离自己太远,就像个虚幻的物件,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是那大炮又是什么,坦克和汽车呢?难道都是很厉害的东西?

    阿季此时插嘴道:“师傅,你都说了既然那龙运飞怕什么蒋中正,咱们就去找蒋中正收拾他不就行了。”

    雨师爷呵呵笑道:“不错,为师正是这么想的。可南京距离咱们云南路途遥远,靠这双腿走上大半年才能到,你说怎么办?而且那蒋中正贵为南京国民政府主席,出门身边几十个随从,外人根本近不得身。”

    “这么难?那咱们还是别去了吧。”一听事情太复杂,阿季瘪了瘪嘴,打起了退堂鼓。

    岩玉召却说:“这件事情关乎身家性命,再难也要去。”

    阿季不乐意道:“太辛苦了,咱们身后又有一大堆人在追杀,走不走得到昆明城还两说呢,等走到南京去黄花菜都凉了。”

    岩玉召火气,刚准备继续争辩,就被雨师爷给拦住了。只见他一摸胡子,呵呵笑道:“其实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这路我早就躺平了,蒋中正的特使董奇峰现在还停留在昆明城内,他在等我的一句话。”

    “一句话?”岩玉召不明白了,问道:“一句什么话?师傅,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雨师爷眼睛微微眯了眯,淡淡道:“就在他来到昆明的那天夜里,他派人给我递了个口信,想让我同他一起离开昆明,到南京为蒋中正办事。我推说年事已高,就把这件事情给回绝了。后来他又找我多次,我察觉出龙运飞对我心怀不轨,就将口风松了松,他还在等我确切的答复。”    听了阿季的牢骚话,雨师爷似乎也颇有感触道:“是啊,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百姓的性命就像路边的野草,任谁来了都割一茬子去。古语有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讲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那满族人刚入关的时候,利刀上沾染着通红的血迹,所谓的留头不留发,不过是想在所有人的身上打上奴隶的印记罢了,生死之间反抗还是屈服,确实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阿季听完这话,瘪了瘪嘴说道:“这有什么难选择的,谁厉害就听谁的呗,要我看来有什么比性命还重要,要是没了性命,其他不都是一句空话。”

    雨师爷呵呵笑了两句,问岩玉召道:“你怎么看?”

    岩玉召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没有作声,他感觉怎么说都是错误,这是一个让他有些厌烦的问题。为什么要在人家的逼迫下做出选择,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

    看了看岩玉召,雨师爷点了点头笑道:“好了,别说了,我明白了。”

    岩玉召奇怪的望了雨师爷一眼,嘿嘿的干笑。

    雨师爷也不管他了,继续说道:“早在十多年前,大清国就已经灭亡了。辛亥年,全国暴动,把清朝皇帝从龙椅上赶了下来。后来在一个叫孙中山的带领下,这帮子人建立了现在这个年代,叫民国。”

    岩玉召皱眉道:“那现在这个民国的皇帝就是孙中山了?”

    雨师爷摇了摇头俄而又点了点头说道:“也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

    岩玉召被雨师爷的话弄糊涂了,不禁问道:“为什么?”

    “因为民国和以前那些个朝代不一样。”雨师爷嘿嘿冷笑:“它更虚伪。”

    “虚伪?”岩玉召更糊涂了:“怎么个虚伪法?”

    雨师爷眼中突然闪出一丝精光,说道:“清朝的那些皇帝老爷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整个中国拱手让给外国人瓜分,搞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那些个地方的军队首领,看准了这个时机,都开始不老实了。但是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敢出这个头。他们表面上忧国忧民,肚子里却全做得是男盗女娼的买卖。那次暴动刚结束没几年,有个叫袁大头的就按捺不住了,他搞了个开国大典,国号:中华帝国。可是他仅仅当了八十一天的皇帝,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举国唾弃。”

    “不是吧,当个皇帝只活了八十一天?这么惨?”阿季听到这里,吐了吐舌头。这都是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他在云南这角落里还真没听说过,现在听来还是难以置信。

    “命不硬还真当不了这皇帝。”雨师爷嘿嘿冷笑:“真龙天子都是上天的气运,哪里是什么小杂碎都能往上凑的。”

    转眼间,当年威风凛凛的袁大总统,就成了雨师爷口中的小杂碎。

    岩玉召听得有趣,奇怪的问道:“那师傅,当个皇帝还跟命理有关系么?”

    雨师爷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盛世的皇帝都是世袭而来,身上有真龙天子的血脉。而乱世之中的皇帝却都是应劫而生,身上带着天生的帝王之气。”

    雨师爷望了望岩玉召,留了半句在口中没说:其实你就是那应劫的真龙。

    当然,这件事情是个秘密,他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起。

    “那现在外面的世道怎么样了?”岩玉召的眉头紧锁,半分都舒展不开,他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很不喜欢这种残酷的问题

    雨师爷呵呵笑道:“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死得人多了,那些个想当皇帝的人自然就会爱惜自己的手下。随着全国一片口诛笔伐之声响起,这些人也要起了脸面学会了收敛,仗是越打越少了,规模却越来越大,他们每个人手底下还养了一帮子酸腐的黑心文人,一个个把自己标榜为正人君子的典范,可笑至极。”

    “仗打得少了,对所有人不是个好事情吗?”

    看着满脸疑问的岩玉召,雨师爷冷笑道:“什么好事坏事,受苦的都是老百姓。就拿咱们这地界上,最早还有道台还有县令,他们盘剥百姓欺男霸女惯了,但凡有些血性的哪个不想将他们千刀万剐。后来清朝垮了,道台县令是没了,时局却更乱了,土匪草寇如草中流萤,四散飞起。等到唐老四满手鲜血的统一了云南,那龙运飞又窜了出来,他本来是唐老四的手下,翻起脸来却把唐老四给赶跑了,自己坐上了云南王的宝座。你说说看,这里面从头到尾哪一件是好事?”

    “我。”岩玉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确实雨师爷说的这些全是狗屁倒灶,草芥人命的东西,跟从小岩吉大和尚所教导的宽厚仁爱之道完全是背道而驰。

    岩玉召佛根深种,不论他如何去做,心底里始终还有个善字。

    “这世道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道,你若心存妇人之仁,就多一分被人杀死的危险。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休要叫天下人负我!”

    雨师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口中话语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一般。

    这些话语犹如一道道霹雳炸响在岩玉召的耳中,让他无处可逃。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这时三国时期大枭雄曹操说过的一句话,这也是他一身一世的行为准则,很冷酷却很有效。

    如今这乱世尤效三国,人不狠不行了。

    雨师爷看出来岩玉召性格中的软弱一面,这种善不是不好,只是在这乱世之中,表达出来的越烧越好。他今天早上跟所有人说这些,一部分是想让大家了解时局,好有个对策;但更重要的是想劝说岩玉召,让他将这念经送佛的善埋藏在心底,封存起来。待到和平之日,再将这封印给打开。

    岩玉召此时浑浑噩噩,于师爷所说的这些与他幼年所学格格不入,一时间让他感觉又迷茫又有些反感。

    阿季倒是非常认同雨师爷的观点,点头赞道:“师傅说的不错,这世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杀的。”

    岩玉召这时突然抬头看了看阿季,问道:“若有一天,你为了活下去,是不是连我也杀?”    “为什么?”岩玉召初出江湖,哪里能跟雨师爷这老油条斗心眼子,老老实实的向他请教。

    雨师爷昨夜睡眠充足,心情好了一些,跟岩玉召吊吊胃口,也是逗乐子。看见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佛之一脉,本是从印度地区流传而来。远古佛有七世,分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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