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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关门声不重，可艾东却觉得自己的心上一直回荡着“咚”的一声，伴随着楚乔的背影，周而复始地在他脑海里上演。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楚乔，小虎他，小虎他不是”
深更半夜打车非常不容易，等坐上车之后，楚乔已经被冻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缩在座位上抱着肩膀，好一会儿才缓解过来。司机看他穿着一身名牌，头顶上却还顶着一块白色纱布，就没把他往犯罪分子身上联系，可仍旧担心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装着胆子试探，“您这大半夜的出去就穿这么点儿，今儿可零下十度呢。”
“回家，在石碑胡同那儿。”楚乔说完就闭上眼睛，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言语，安心地开车。
楚乔困极了，可大脑却一片清明，陆婷在电话里说的并不是很清楚，只说陆萧回家后到书房和陆云山大吵一架，两个人的声音特别大，她隐约听见什么孩子、艾东，猜想是陆云山隐瞒陆萧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便进去想劝解一下，可到了书房发现里面一团糟，两个人都急赤白脸的，她当时就吓哭了，跑出来打电话。
“他果真是受不得半点委屈。”楚乔歪着脑袋靠着后座，耳朵里嗡嗡地响成一片，他猜想陆萧知道真相后，咽不下这口气，找不到艾东，在他身上没发泄完的怒火自然很容易被点燃，陆云山可能正撞在枪口上，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陆萧打算怎么办？他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陆家。好累啊。楚乔想揉一揉太阳穴，可是却没有半点力气动弹。昏黄的灯光在匀速行驶的车窗上划过一道又一道光亮，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司机叫他时，才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从车窗里看着大雪茫茫中的安静宅院，觉得那里朱红色的大门就像一张巨口，正狰狞地笑着等待他自动走进去把他吞噬。
他从包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趁司机正低头找钱的时候下了车，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司机“咦”一声开了门，“小伙子，找你钱。哎，怎么两百啊？”
司机下车捏着一把钱要去追楚乔，楚乔已经从打开的门进去，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司机“嘿嘿”笑了两声，“还有这好事，不过，这大门大院的，有的是钱。”
“大嫂，你可回来了。”陆婷披着厚厚的羊毛格子围巾站在长廊里，一看到楚乔进来，就立刻跑了过来，“爷爷刚进去，你快进去看看吧。”
“好的。”楚乔轻轻一笑。
“大嫂，你，你没事吧？”陆婷步子忽然顿住，她看着楚乔额头和手上的纱布，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大嫂，你”
“我很好。”楚乔轻轻地把陆婷的手推开，径直往前走去，陆婷跟着他上了二楼，刚到楼梯处就听到书房里陆老爷子的声音，似乎是在教训陆云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陆婷，“陆婷，你很喜欢心爱，会好好照顾她的对吗？”
“大嫂！”陆婷眼圈一红，“你别乱说。”
楚乔推开门，房间里的狼藉尽收眼底，陆萧只穿着件衬衣跪在地上，陆老爷子举着拐棍正要往陆萧身上招呼，陆云山站在一旁拉着陆老爷子，三个人见楚乔进来，都愣住了。陆萧最先反应过来，“你来干什么？出去！”
楚乔充耳不闻，走到陆云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部长，您让我和陆萧离婚吧。”
“你给我闭嘴。”陆萧大力一扯把楚乔摔在地上，楚乔支着胳膊想起来，陆萧上去就挥了一拳头，坐在他腰间，晃悠着他的肩膀怒吼道：“不许说那两个字，不许说！”
“陆萧！你这是什么样子！不像话！”陆云山说道，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婷，“还不快把你哥哥拉下来！”
陆婷哭着上前拉陆萧，“哥，你怎么又打大嫂了，你不是说再也不打大嫂了吗？”
陆萧梗着脖子，“他要和我离婚！”
楚乔嘴角流出一丝血，“陆萧离婚吧。”
“你他妈再说一个字，我就打死你！”陆萧攥着楚乔的脖领子，一把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他看着楚乔，心如刀绞，楚乔纤细的脖子，似乎他一用力就能掐断，他额头上的纱布渗出血，嘴角也有血，看上去特别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如一汪泉水，让他无限怜惜，他哽咽着喉咙，好半天才抬起颤抖的手指轻柔地擦去楚乔嘴角的血迹，像哄小孩似得摸了摸楚乔的脸，“别和我离婚，嗯？我们带着心爱搬出去，好不好？”
“不行！陆萧，必须离！”陆云山气的来回踱步，他指着楚乔对陆萧说道，“他竟然隐瞒这么大一个秘密，还和那个孩子私下见了面，你觉得他会一心一意对你吗？陆萧，爸爸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不能再做错了！我这就打电话给民政局的人给你们办理。”
“爸！”陆萧大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我说了我不会离婚的！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我陆萧容得下。”他伸手把楚乔从地上拉起来，“我们走。”
“陆萧，你要是走了，就别在回来，这辈子都别想见心爱。”陆云山在身后说道。
“心爱我会带走。”陆萧回头说。
“你敢！”
“都给我住嘴！”陆老爷子杵着拐棍敲着地，“你们都当我死了是不是，陆萧你给我回来，楚乔也不许走，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离家出走。”
“爸。”
“闭嘴你。”陆老爷子没好气地说，“这些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爸吗？咱们家现在已经够乱的了，陆苇和周瑜离婚已经让我们失去一个家人，难道你还想再失去三个？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楚乔，你去把孩子接回来，陆家养得起。”
“爷爷。”楚乔哽咽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
“爷爷知道。”陆老爷子白了陆云山一眼，“放心，没人会欺负他的，把他接过来。听说你父母和大哥也来了，明天都接过来一起聚聚，他就是我们陆家的孩子了。但是你也不能再这样了，陆萧心里有你，别老动不动就说离婚，让他发疯了。”
☆、虐攻7
对于陆老爷子的邀请，楚家父母欣然赴约，并特意为小虎打扮一番，他们并不知道小虎的身世，只是简单地认为小虎因为智力低下而不讨陆家的欢心。楚妈妈抱着小虎，楚青拎着大包小裹，乐呵呵地坐上了陆家司机的车。
楚青以为只有陆老爷子、陆云山几个人，没想到一下车，陆老爷子带着陆云山、陆云林、陆云海三家人像迎接外国来宾一样列队站在大门口，楚家父母一见这阵仗，本来早上接到电话后老两口商量的要对陆家说说小虎的事，此刻都给憋了回去，腿脚甚至有些发软。
陆老爷子一见车停下，让陆苇给开车门，陆苇二话不说，打开车门把三个人请下来。陆老爷子看陆蔚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拐杖往他面前一指，陆蔚鼻子差点气歪了，磨蹭着从楚青手里拿着东西，胳膊岔开，尽量让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远离他的身体。陆老爷子握着楚爸爸的手把三个人请进去，小虎看到楚乔，挣扎着要从楚妈妈怀里扭下来，“爸爸。”
陆云山脸色一沉，陆萧从楚妈妈怀里把小虎抱过来，看着他的五官和楚乔并不是很相似，便料想是像艾东多些，心里十分烦躁。这时，小虎正伸出胳膊去够楚乔，他脚下一用力，刚好在陆萧的身上踹了一脚，陆萧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别动。”
小虎看了陆萧一眼，扁扁嘴，“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着他，楚乔把小虎抱过来，冲陆老爷子等人笑笑，“没事，大概是饿了。”
“陆婷你赶紧让张阿姨开饭。”陆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带着楚家父母往大厅走。楚妈妈回头看了楚乔一眼，却见他面色如水，看不出什么端倪。
吃饭的时候陆老爷子似乎很高兴，把楚乔从头到尾夸奖了一遍，赞叹楚家父母教子有方，两个孩子都教育得非常好。楚爸爸身上的局促也在三杯两盏淡酒之下消失不见，和陆老爷子说起楚乔小时候的事情。楚妈妈在一旁赔笑，可是她却总觉得眼睛里直冒酸水，也许是女人的敏感，也许是母亲对子女的关注，她觉得楚乔生活得一点儿都不好，而且，陆家人，尤其是陆萧，对小虎格外的排斥。
陆心爱喝奶的时候陆萧把她抱上楼，楚妈妈借此机会跟着他一起过去，她看着陆萧熟练的动作，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陆心爱喝完奶，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穿着小金锁的项链给陆心爱戴上，“这是楚乔小时候他外婆送给他的，现在就给心爱吧。”
陆心爱似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祖母，挥舞着小胳膊一个劲儿地笑。陆萧蹲在床边，捏着陆心爱的小手，“心爱是不是很喜欢奶奶送的礼物呀？在和奶奶说谢谢？”他笑着对楚妈妈说，“谢谢您了，心爱她很喜欢。”
“陆萧。”楚妈妈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喜欢就好，还有一对小镯子，就给小虎保他平安吧。”楚妈妈说完这话，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当看到她最害怕见到的漠然与无视时，她的心一下沉了下来，也瞬间明白，刚才并非自己多心，更不是眼花。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得不胡思乱想，她害怕小虎会遭受陆家的白眼，也担心楚乔会受气，如果那样的话，她愿意把小虎带回家去。“陆萧，我和楚乔他爸商量了下，我们俩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就想把小虎带回家去，你们俩现在要上班，还要照顾心爱，忙不过来，不如我们带走小虎。”
陆萧把项链从陆心爱脖子上摘下来，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和许多拴着红绳的玉佛、小玉镯、金锁堆在一起。他抱起陆心爱，冲一脸恳求的楚妈妈说：“家里有阿姨可以照顾的。”
“阿姨总不如爷爷奶奶尽心。”楚妈妈坚定地说，从她得知楚乔要和部长的儿子结婚那时候起，她心里就一直不平静，现在看到这局面，虽然在意料之中，可真实的场景和自己的胡思乱想带给人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她想起那个小时候听话乖巧，时常和她一起去干活的楚乔，心疼得不得了。
陆萧看到楚妈妈眼圈发红，抽出几张纸巾递到她手里，“您这是怎么了？不要担心，家里的阿姨都很负责的，再说，在这里小虎的病还能得到好些的治疗。”
楚妈妈擦擦眼泪，哽咽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怪异，“你们别多心，小虎也许不傻呢。楚乔刚出生那会儿，也有好多人都说他傻，他爷爷奶奶姑姑因此都不十分喜欢他，受了很多委屈。可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记恨，特别懂事。”楚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几张纸巾很快被浸湿，她伸出粗糙的手去擦那些失控的泪水，“哎呀，人老了就是啰嗦，你看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陆萧，我是说楚乔现在人人都说他聪明，我想小虎也肯定能变好的。”
陆萧即使心中再有怨恨，也不忍心去拒绝一个泪流满面的母亲。他拿纸巾擦干净楚妈妈脸上的泪水，安慰她说：“您放心吧，我不会亏待小虎的，他是我，儿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楚乔，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好好。”楚妈妈激动地拍着陆萧的手，“那妈就把楚乔交给你了，楚乔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所以脾气特别倔，也要强，你要多担待点儿。”
楚妈妈回家之后，总是和楚爸爸、楚青念叨小虎的事情，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楚乔的日子不会太平，虽然每次打电话楚乔都要再三重复他生活得很好，也带着小虎去了几家大医院去咨询治疗，可她始终放不下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其实楚乔并没有因为害怕父母担心而报喜不报忧，他的处境的确比刚到陆家那会儿要好得多。陆老爷子亲自带着他和小虎去首长医院请医生给小虎做了详细检查，医生说虽然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但是起码可以自理，这不是一个好结果，可楚乔已经非常满意。陆萧对小虎算不上心，可是陆心爱却非常喜欢小虎，大概是意识到对方也是个小孩儿，看到小虎就咯咯地笑，小虎开始时还会把脑袋缩在楚乔肩膀上，可渐渐地，就和陆心爱熟悉起来，还会把自己的玩具拿给她。
五月份的时候，楚乔升为副局，应酬多了起来，回家减晚。这天他写完报告一看已经将近八点，连忙收拾好匆忙回家。到了家里却不见小虎等人，他问起来的时候张阿姨神色慌张地敷衍了几句，这时候，陆老爷子的警卫员把他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