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清景是微凉作者:颜凉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世间清景是微凉作者:颜凉雨- 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不是个记忆力多好的人,这会儿却莫名想起六年前刚认识花花时的场景,那时候的他总喜欢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我好奇地上去问,你老这么往外瞧能瞧出什么。他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给我三个字。
  鸟,在飞。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明明很多事情都忘掉了,甚至我和他说过的第一句话,他给我写的第一个字,都模糊得没了轮廓,唯独这三个字,清晰如昨。
  深吸口气,我大声叫:“花花——”
  终于,他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我张开胳膊,微微一笑:“过来。”
  花花微微歪头,愣了几秒,才挪动脚步。
  并非我预期中的狂奔而至,花花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小心翼翼,仿佛这是云端,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等人走到跟前,我那豪迈张开的胳膊都酸了,但我还是用力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咧开嘴:“小子,你自由啦!”
  花花忽然紧紧抱住我,好像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出狱,再不用隔着铁窗看外面,再不用羡慕飞禽走兽的自由。
  我让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这孩子一年都在里面吃啥了这力气直逼大力水手。
  叹口气,我用发酸的胳膊环住他的后背,用力回抱!
  九年啊,谁能理解这其中的心酸和苦涩。
  “好啦,是个爷们儿就给我淡定。”预感到再这么搂下去等待的出租车师傅要抓狂了,我轻轻拍一拍花花的后背。
  “就是的,”小疯子也凑过来,“看看人家周铖,爷们儿跟老婆回去了,人家面不改色,优雅从容。”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连花花都不例外,一听这话,很自然松开我,然后默默转头去看周铖。我也跟着一起转,当事人却已经走过来,果真如小疯子所言,神色如常。
  “大金子回去了?”我四下搜寻,却不见那二人踪影。
  小疯子耸肩,故意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呢,谁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啊。”
  我皱眉,刚想说什么,却有人比我更快。
  “容恺。”周铖这一声唤得挺温柔。
  小疯子愣住,下意识道:“嗯?”
  后者微微扬起嘴角:“你别逼我二进宫。”
  你妈别说小疯子了,连我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对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相信他这话是认真的。再去看挑事儿的,早石化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好看。
  有大概半分钟的样子,世界是安静的,谁都没说话,连麻雀都不搬家了。
  直到周铖伸手捏了捏小疯子的脸蛋儿,笑容可掬:“当真啦,跟你开玩笑呢。”
  你妹的开玩笑!开玩笑你这半分钟不说话体验天地辽阔呢?!
  小疯子显然也不买账,狠狠打开他的手,气呼呼上了出租车。
  我看不过去,朝周铖皱眉:“一小孩儿,你别老这么吓唬他。”
  周铖和我对视两秒,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又少了一项娱乐活动。”
  我黑线,你他妈业余生活就这么乏味么!
  花花在旁边看的倒是开心,整个人笑意盎然,比之前有生气多了。
  我一把挎住他的脖子,贴近语重心长道:“看见没,一个个都不着调,也就你哥我有这么一颗滚烫的心哪。”
  花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出其不意咬了我脖子一口。
  你妈这是认可了还是不认可啊!
  老子很惆怅。
  出租车重新开起来,透过后车窗望去,渐行渐远的监狱大门口早就没了人,我这才想起来问:“金大福回去了?”
  其实这话我本意是问小疯子了,奈何这孩子现在可能对敏感话题还心有余悸,故而乖乖坐在副驾驶,留给我一个动也不动的后脑勺。
  “嗯。”回答的是周铖,没看我,而是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好歹一起蹲了这么多年大牢,说没情分那是假的,就这样形同陌路,想想都难受:“好歹留个电话号啊……”
  “给过了。”一动不动的副驾驶后脑勺传来声音。
  我惊讶:“啥时候?”
  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等你想起来人类都灭绝了。”
  ……
  花花照比我最近一次去看他,没什么变化,如果硬要找,那就是整个人比那时候更精神了,而且不知是不是没了探访室那一层玻璃的缘故,在车里近距离去看,花花似乎比我出狱那会儿更成熟了,脸部轮廓愈发明朗,不再是少年人的样子。
  整个归途,全车就听我一个人讲奋斗史,什么蹬三轮啊,卖家具啊,烤羊肉串啊,几乎让我讲出花儿来。弄得最后下车时,司机非要留我手机号,说将来哪天打算改行单干找我来咨询。我有点窘,但没办法,花花出狱我开心,或者说还有点压抑不住的小兴奋,我这人呢一兴奋话就多,祖传的毛病。
  “房子是刚租没多久的,三室一厅,够宽敞,不过有点乱,哈哈。本来想下馆子好好搓一顿给你接风洗尘的,不过想来想去哪都没有自己家舒坦,咱们今天吃火锅!”
  “冯一路,你能先开门不?”围观群众小疯子不乐意了。
  我嘿嘿一乐,掏钥匙开门。
  四个大老爷们儿挤在玄关换鞋是个很壮观的场面,我一边换一边庆幸生活队伍里有周铖这样思考回路全方位的——要不他提醒多买一双新拖鞋,还有洗漱用具和背心短裤什么的,花花这出狱第一天就杯具了。
  火锅永远是懒汉们的最爱,刚刚正午时分,我们便已经把提前买好的肉和菜堆了一桌,小炉子点上,小锅底咕嘟上,开搞。
  “这一杯酒,给花花接风洗尘,从今天起,咱就和过去说拜拜了!干!”
  “这第二杯酒,是预祝咱们的买卖越干越好,日子越过越顺!干!”
  “这第三杯……容恺你他妈把筷子放下!”
  “……”
  这顿饭吃了很久,先是吃肉,然后吃菜,然后喝酒,然后吹牛打屁。从中午吃到傍晚,从微醺吃到酒醒。我问了花花很多事情,并且习惯地用了选择性的问句,比如在里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出来高兴不高兴等等。其实这些我探监的时候都得到答案了,可我总是不安心,非要反复问。花花却总是表现出很高的耐心,不管我同样的问题问几遍,都会特别乖的点头或者摇头,然后剩下的时间里就冲我笑,有时候是微微的,有时候则会露出雪白的牙齿。
  酒足饭饱,大家东倒西歪瘫在椅子上,没人乐意起身收拾狼藉的餐桌,仿佛那玩意儿和自己无关。
  我打了个饱嗝,不太满意地斜眼看花花:“敢情在里面都是好事儿哈,一问就过得挺好,吃得挺好,睡得挺好,管教挺好,我怎么觉着你说这地儿不像我呆过的呢。”
  小疯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选择性遗忘是病,得治。”
  周铖正无聊地往碗里夹一根金针菇,听见这话,筷子一抖,金针菇重新落回锅里。
  花花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几乎要削光了的铅笔头,在餐巾纸上很辛苦地写了几个字。我凑过去一看,那皱皱巴巴写的是:也不全是好的。
  我点点头,这才对嘛,说真话的孩子最可爱了:“比如呢?”
  花花的笔尖顿了顿,才写:想你,但是看不到。
  我心头一热,刚想说什么,小疯子却凑了过来,一看花花的说法不乐意了,眼睛一眯:“你啥意思?”
  花花微微皱眉想了一下,然后在你后面硬塞进去一个瘦瘦的“们”。
  小疯子无语,扑通趴到桌子上,嚎叫:“完了,你让冯一路训练的没救了,赤裸裸的家奴啊——”
  我一巴掌呼过去,什么破词儿!
  夜幕缓缓垂下,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头曲响起。
  我放下遥控器,忽然灵光一闪,转头跟其他三个人建议:“嘿,咱哥儿几个拜把子吧!”
  哪成想我一腔热血就这么洒在了冰河世纪。
  小疯子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谁要你当哥,少占便宜。”
  妈的你不早就是我弟了么!
  周铖又捞起一根金针菇,神情专注的仿佛这是一次行为艺术:“我不缺弟弟,认完就要照顾,麻烦。”
  妈的你一根儿一根儿捞金针菇不麻烦!
  花花看向我,默默摇头。
  妈的你好歹犹豫个两秒再摇也行啊!
  “理由,”我凑近花花,咬牙切齿,“给我个理由!”周铖和小疯子拒绝就算了,花花竟然也拒绝,老子很受伤啊!
  花花愣愣眨了两下眼,转头看看容恺,又看看周铖,我以为他这是从前辈身上找灵感,哪知回头递给我的餐巾纸上明晃晃三个大字:没理由。
  我再问,花花连写字都免了,就是摊手,一副我好无辜的真诚状。
 
  第 58 章

  连花花都不站在我的阵营;杯具是必然的。周铖和小疯子在旁边幸灾乐祸;一个说,看见没;民心所向。一个劝,别玩儿了;洗洗睡吧。于是拜把子的事情不了了之;只留下我一声叹息绕梁不绝。
  四个大老爷们儿挺尸似的在客厅赖到熄灯时间,小疯子发话了:“冯一路你倒是起来收拾收拾啊,总不能让哑巴出来第一宿就闻着火锅底料过夜吧。”
  “你还真敢做主,谁说花花要睡客厅了。”尼玛这要不是我和小疯子一起混的时间长;谁能瞬间捕捉到隐藏这么深的信息量?
  “不睡客厅能睡哪儿?阳台?现在还是有点儿冷吧。”
  “放心,没人要你腾地方;统筹调度的事儿就不用你费脑子了。”
  一听自己的地儿安全,小疯子心满意足了,我哭笑不得,真想朝他屁股上踹两脚。
  全程围观的花花这时候碰碰我,我一看,写的:我睡这里就行。
  行毛行啊!苦熬这么多年出狱第一天睡客厅?这事儿传到天庭我能被雷公劈十万八千回!
  “就跟我一个屋儿了,反正我那床也大。”不给人民群众再辩的机会,我直接拍板。
  花花没再异议,小疯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看周铖,妈的都去卫生间洗漱去了,用不用打这么多提前量啊!
  草草收拾饭桌,锅碗瓢盆一股脑扔进厨房,花花要刷我没让——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乐呵,不适合劳作。
  多了一个人,明显共用资源就开始紧张,周铖洗漱完小疯子就钻了进去,等半天也不见人出来,我索性先带着花花回卧室。把准备好的枕头和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件往床上抖落。
  “条件还成吧,”美好的一天让我的心情很松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出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和小疯子刚出来那会儿,住的那简直不叫屋儿,顶多算个窝,有一回管道漏水还把人家楼下给淹了……”
  花花正帮我铺床,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我纳闷儿,抬头去看,只见花花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在流动,周围的空气也好像染上了这些情感,包围得我很不自在。
  这倒霉催的破嘴,我在心里骂,本心没想诉苦的。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嘛,”我爽朗地笑笑,“你哥我现在已经脱贫,离致富不远啦。”
  花花没接茬儿。当然他也接不了茬儿。这家伙最爱做的就是不声不响凝视你,然后用欲语还休的眼神杀死你。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尽量无视那两道目光,待卫生间终于闲置,火速把人推进去洗漱,连带收拾好自己,完后带人回来,上床,拉灯绳。
  待整个世界暗下来,我才终于长舒口气,觉得自在了,就像曾经监狱里无数个熄灯后的夜晚一样,微光,淡影,偶尔传过来狱友错落的呼吸。
  但是花花的呼吸很浅,即便就在我旁边,我仍然要很聚精会神的去听,才能捕捉一二。
  两米乘两米的床——也不知道房东当时咋想的,两个男人睡依然很宽敞,彼此间几乎碰不到,但这反倒让我不踏实了,尤其是花花安静得要死,于是没有半点睡意的我总要在恍惚里闪过“花花真的在我身边吗”这种诡异疑问。
  终于我被这念头闹烦了,索性轻声开口:“花花?”
  没任何动静。
  我又叫了一声:“花花?”
  屏住呼吸去听,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这得有多困哪躺下不到十分钟就睡着!我不甘心,干脆伸出胳膊,准备把魔爪悄悄伸进对方的被子里实地勘探,结果手还没伸进去呢,刚刚碰到被子,我就感觉出了不对劲。按说睡着的人应该全身放松,可即便隔着被子,我也感觉到了里面人的僵硬。
  没有窗帘,借着淡月光我只能看清花花是背对着我的,整个身体蜷缩在被子里,似乎绷得很紧。我想起自己刚出狱那晚,在小旅馆的床上也是这般不安稳,先是做梦,梦醒了一头汗,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