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纪心里的迷惑解开,终于又朝天空绽开了笑容。再一次读完他寄过来的每一封信,她向神明许下了一个心愿。一个小小的,不愿让别人发觉的心愿。她要偷偷跑过去看他,偷偷跑过去……
结果还等不及她把自己的秘密计划实行,便被冰帝理事长叫到了办公室。那次莫明其妙的考试是一次国际交换生的测试,名额只有一个,而高居成绩榜首的她自然便成了最佳人选。
——“可以拒绝吗,理事长?”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日暮同学?”
——“这个……对不起,我不能说!”
——“如果一时没法决定的话,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日暮同学。毕竟,这次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凉夏纪在男人惊诧的目光里跑出理事长室。
大概谁都会惊讶,她居然对这么好的出国机会有了迟疑。家里的经济宽裕,也是负担得起她出国留学的费用的,但是那座交换学校却是法国当地的私人贵族学校,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只是,她有了眷恋东京的理由。
——夏树,想见你。
凉夏纪写了信过去,而后在近一星期的等待之后,才收到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小纪。我现在有绝对不能见你的理由。
——为什么夏树?你不是……我,我,我对你……
——小纪,请你不要来。不然你会失望的。然后我也……
——至少,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夏树。
——对不起,现在不能说。可以……给我时间吗?小纪。
她也想给他时间啊,可是……理事长不愿再给她时间考虑了。诚如他所说,这次交换生的机会是千载难逢,法国那个交换学校或许是可以决定她一生命运的地方。
凉夏纪坐在理事长面前,面对他殷切的目光,她垂头不语。理事长不仅是冰帝的前辈,同时还是她母亲的养父,因此他期望她能去最好的学校,获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优秀的经历。
——“凉夏,你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吗?第二名的那位同学跟你只有十分之隔,他是相当期望能得到这个机会的……你还在犹豫些什么?小纱和侑士,你的父母,都赞成你多出国走走,开拓眼界……”
——“理事长,我……”
凉夏纪走出理事长室。回到神社,爸比和妈咪都在等她,还有明日也有,怎么看都像是三堂会审的模样。
——“对不起,爸比,妈咪,我……”
——“是小纪自己内心真实的愿望吗?”
——“是……”
——“可以告诉我们理由吗?因为这次的事情,毕竟是很重要的,如果因为你的轻率而作出了这样的选择,我们作为父母……”
凉夏纪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掉下眼泪来。
——“对不起!我是……很认真的!因为……因为……”
是明日帮她解了围。
——“姐姐在东京有了无法舍弃的人。她喜欢的……男孩子……”
夫妻俩为此很高兴。
——“那小纪你准备什么时候带那男孩子回家来让我们看看?”
——“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我就说嘛,前段时间小兔好端端跑过来问我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原来是恋爱的烦恼啊,呵呵——”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纪你以后可不能藏着了。那个男孩子,趁早带回家来让我们看看吧,能让小纪变得温柔的男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很期待呢……”
总算把这次的交换生风波平息下来,凉夏纪写信却有些懒怠下来。
心里一直有不安在徘徊,为什么夏树不肯见她,为什么每次一提到这个问题就什么都不肯跟她说,难道是得了绝症吗?难道是有不能见她的苦衷吗?难道是……
难道,其实他觉得两人还没到见面的那种程度。他心里,对两人的感情有疑虑吗?果然是通过写信衍生出来的喜欢心情是不值得信任的吗?
过几日,她一个冲动便跷了课,收拾了东京市地图往那个夏树笔下的樱兰高校摸去——她是个大路痴,没有地图还真是找南往北去,要绕过地球一圈才能找到目的地。在信里这么跟夏树说的时候,他很轻易便相信了。
——我相信小纪说的每一件事情。
凉夏纪这么想着,心口暖热流转。
夏树,她还是很想见他。即使去到樱兰,不知道哪个是他,但擦肩而过的人群里一定有一个是她的夏树吧。她想看看他笔下有趣的第三教室男公关HOST部,整日喷水偶尔会在晴朗日子里形成彩虹的圆形喷泉,还有打打闹闹的双胞胎,还有……
重新流转的时光(3)
凉夏纪没想到青梅竹马的小幸也在樱兰就读。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如此狠心,加入了学校的剑道部——实在是忍不住YY的欲望,斜眼瞟向小幸的侧脸,发现他看着那个人脸色微红,她的心情越来越好——大概是受妈咪的影响,她多少也接触过一些非主流的萌物的,比如男男,比如BL,比如耽美,比如……
啊,那位部长一米九,是位沉默强攻。偷瞄着那位正在指导后辈练习的男孩子,凉夏纪便忍不住偷笑起来。
——“啊,我们部长曾经是全国剑道比赛的冠军噢,小纪。”
——“真的这么厉害?”
——“嗯!对啊,你看我们部长……”
——“哎,他一出场保准就把对手吓傻啦,一米九多的身高,真的才十六岁吗?”
小幸强烈反驳,而她看他跟自己争得脸红气急的模样,揶揄地笑。小幸虽然长高了不少,也只是跟她齐高而已,总体说来还是跟当年一样,娇娇弱弱,纯良天真。她知道小幸安静下来的时候,像古代大家氏族的贵公子——弱受的形象。嗯,大概茶道世家的继承人,天生身上便有那么一种雅寂清宁的感觉。
小幸,喜欢那个部长前辈吗?
那种喜欢的喜欢?
凉夏纪起了坏心眼。
——“那,小幸,我上去挑战一下他吧!”
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她踹开了道场的大门,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砸场子行为一样,帅气地拨拨额前短薄的刘海,然后笑得弯眉弯眼。
——“哎!你好!我是冰帝学园的日暮 凉夏纪,很高兴认识你!全国剑道冠军的你,请接受我的挑战吧!”
高大的少年沉默许久。
——“怎么,歧视我是女生吗?”
——“……”
他的沉默让凉夏纪觉得愤怒,刚想再说什么,门口传来轻软童稚的声音,奶声奶气,仿佛有蛋糕的甜香含在话语里。她转过身,看到背光而站的身影,不由怔了怔。
——“阿崇,你接受这位同学的挑战吧。”
凉夏纪再怔了怔,这时小幸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小纪,那个人你可绝对不要小看噢。他可是全国空手道冠军,埴之冢流的继承人,传说中比我们部长还要厉害的人呐……”
——“可是……他看上去那么小……”
——“这这这这这种话千万不能当着埴之冢同学的话说出来的!他其实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
凉夏纪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只觉好笑。十六岁?这明显是欺骗人民大众的眼睛嘛!!!但是……她细细打量了男童模样的人许久,而他也静静站着,微笑着接受她放肆的打量目光,看上去没半分生气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日暮 凉夏纪。”
——“那……我可以叫你小纪吗?”
小纪。那个称呼自他口中说出来,无比地温柔。也许,那种温柔是她的错觉吧,她的心却突然多跳了一下,神色迟疑地看着那人浅金色的头发明亮清澈的棕色眼眸。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笑着摆手。
——“怎么会呢,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在樱兰有像小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呵呵。”
说的也对!凉夏纪笑起来,觉得自己这种问题总有些傻气。他是樱兰的学生,而她一直在冰帝上学,两个人是绝计不可能见过的。即使见过,也只是人海茫茫中擦肩而过那一瞬间的对视吧。在那太久远的年岁,时光都把记忆磨蚀得面目全非了。
那天在他的劝说下,那个部长少年接受了她的挑战。两人打了一场,她输得彻底——看来这段时日的确是荒废了自己的剑道,老是在意着关于夏树的事情,然后便没了练习的心情。回去一定要加强练习了!
这么想着,凉夏纪即使输了也是全然没有不高兴的。惟一让她觉得惊讶的便是,在部长少年的竹刀快要劈到她身上制造一场伤痛时,那个看上去跟明日差不多年龄的十六岁少年弹身上来,护住了她。
那身手,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出色!
比完了剑道,她请客吃冰淇淋——她最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了。让她惊讶的是,那个埴之冢也是出奇得喜欢吃甜食——都已经是第十四盘草莓蛋糕了,而她还在舔着第一根冰淇淋甜筒。
——“哎,我听说小孩子甜食吃多了的,是很难长高的呐。”
她这么告诉他的时候,在樱兰那栋主教学楼前,喷泉肆意绽开水的花朵。细小的水珠溅到了她脸上,阳光穿透水帘折身出灿烂的光芒,铺在肌肤上,让人觉得周身懒洋洋的。
他正在挖蛋糕的叉子僵住,许久,抬起眼来冲她笑,仿佛身体周围都扑散开粉红色的花朵。
——“我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了,其实……今天是因为见到小纪,所以觉得心里很高兴,就……”
她怔了怔,转开眼去。
这个男孩子有很温暖的笑容,是真得让她觉得似曾相识。或许,以前真的在哪里见过也说不定。夏树也是十六岁,会不会也拥有着这样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呢?在那样的笑容之下,是那颗包容的心……
她笑起来。
——“哎,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诶?”
——“我发现我们都喜欢草莓呐。你看,我吃的是草莓味冰淇淋,你吃的是草莓味蛋糕……”
——“啊!真的耶!呵呵,小纪。”
舔着草莓冰淇淋,坐在喷泉池边上,凉夏纪仰起脸向天空微笑。
青春对于她来说,就是每天乱七八糟地想一些前言不搭后语地事情。一些小小的事情,细枝末节,都牵动着她的喜怒哀惧。想像着,等她到十六岁的时候,会遇见什么样的未来呢?而她现在才十四岁,也只是小屁孩子一个而已。关于未来的谜底,还不急着揭开。
于是,今天的天气真是晴朗呢!虽然还是没能见到夏树,但是某个时刻,两人一定曾经视线对接过吧,然后,擦肩而过。也许在某个终于相遇的未来,他也会对她说出这么一句话。
——“哎,小纪,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写给夏树的信里,凉夏纪这样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却没有提及自己偷偷去过樱兰的事。夏树说他相信两人之间的缘份,于是她也试着去相信,然后坚定。她已经不再急切地跟他相见,而是选择了等待。
东京第一场初雪快要降下来时,她和他相识一周年的日子也快到了。凉夏纪想,夏树,现在我们可以见面了吧?接到他的来信,他字里行间仍是迟疑,最后终于答应下来。凉夏纪欣喜若狂,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圣诞夜,穿上新年时才会穿的漂亮冬和服,然后踩着雪去东京塔赴约。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
那个男孩子匆匆赶来,看到发上覆了落雪的她,微笑着致歉。戴着付眼镜,凤眸清明黑亮,是个俊秀斯文的少年,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年纪。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模样,夏树这个名字,给她的感觉,便是这样清俊有礼周身散发着书卷气息的少年。
凉夏纪腼腆一笑,心脏跳的频率快起来。其实,是她早到了。他主动帮她提小包,然后问接下来想要去哪里,还建议去看场新上映的电影怎么样。一切都体贴细致,周到温柔。
东京的圣诞夜下雪了,奇迹之雪,那个白色的圣诞。
凉夏纪跟着少年慢步地走,期望着他能在某个时刻悄悄地牵住她的手。当他终于在街道尽头,那株高大的圣诞树前停下,她的心越跳越快,脸上红热一片。他仰起脸望着那高大的松树,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她等待着。
尝试着说一些话来打破这种沉默,还有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那个,夏树……”
——“凉夏,听说在下雪夜的圣诞树前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呐。”
他的‘凉夏’让她不知所措。怔了半晌,她退后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夏树在信里,一直叫我小纪的。你,是谁?”
少年怔了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低笑起来。
——“对不起,凉夏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