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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元居?我盯着那牌匾上苍劲的三个大字,沿着那一横一撇看下去,竟心生莫名的熟悉感,好似曾亲眼见过这题字之人一般。
居元居,酒楼……酒楼!我紧张地跑到酒楼东侧朝后院望了几眼,果真见到一条小巷正好通向那里。
是这里,竟然是这里!
二话不说,我欣喜若狂,一口气冲进居元居,跑到柜台那儿望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一个劲儿地哆嗦,可就是激动地说不上话来。云思也马上跟了进来,不明所以的站在我身后。
“啊……姑娘有何贵干?”他推开手下的算盘,疑惑地看着突然闯进的我。
我想说什么,可是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得!
我难道要直接问他是不是五道堂的人吗?只怕话一出口,我人也就曝光了。
“掌柜的,您,您后院住没住人?”
“……后院是囤积货物的,不出租。”以为我要租房住,他据实相告。
“不是,我……”我吞吞吐吐半天找不出个理由,突然看到柜台上有纸笔,便抢过来就写。
“哎,姑娘,你这……”他想要出售制止,却在看到我写出的前几个字时断了话语,而后只见他匆忙间一手按住我的笔,那毛笔上饱蘸的墨水便瞬间滴落纸上,将那几个字融掉大半。
“姑娘,是问路吧?可惜这个地方我一时想不起来怎么走了,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会知道。这么吧,两位姑娘若是不赶时间就先到后厅坐会儿,我这就去把那人找来。”
“啊,那太好了,真是麻烦您了。”我心口顿时松了口气,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领着云思来到后厅,却是又着急又不安,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那么回复我,那么他就应该是五道堂的人没错吧?
我方才在纸上写的不过是“明妍复几日,尤照残辉”这句词的前半句而已,他却当时就借着墨汁将字抹掉,也就只有五道堂的人会对几个字如此敏感。
不消片刻,居元居的掌柜又出现在后厅,说要带我去见那个识得路的人。
“碧云,你在这儿等我,千万不要乱走,知不知道?”这事与她无关,还是不带她去为好。
“那,姐姐要快些回来啊!”她的危机感又涌了上来,刚才还没事人似的左看右看,现在却是一副生离死别般痛苦的表情。
“嗯,我一定早回来。你乖乖的,那里有茶果,饿了不用客气。”我回她一个甜甜的笑,见她腼腆地瞥了瞥桌子上的点心,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居元居不大,出了紧连前堂的后厅,再绕过一道小门,就是我记忆中的后院了。
“掌柜的怎么称呼?”
“在下常居元。”他和蔼地笑笑,推开房门,领我走了进去。
一股朽木的气味迎面而来,我禁不住抬起袖子遮了遮口鼻,紧皱的眉头尚未消解,却嗅到这空气中还夹杂着另一股莫名的香气。再抬眼,就看见屋正中站着的那人一袭宝蓝色的长衫,背身兀自欣赏着墙上的山水字画,好像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两位聊着,我先去前面照看照看。”
常老头说走就走了,我却只能盯着那人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他悠然转过身,嘴边挂着抹灿烂的笑,脸上莹白似雪。
我眨了眨眼,确认他是真实的并不是幻影,尴尬地笑笑,仍旧从眉到眼、从头上到脚跟地盯着他看,似乎上次分别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好在我们在文山镇时也见过面,否则我现在真的要抱着他痛哭流涕了。
“怎么了傻丫头?”他走近了,带来一袭熟悉的花香,将我周身都萦绕在这浓烈的香气中,熏得醉人。我却意外地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些肆无忌惮地想要来个深呼吸,仿佛错过这一刻,再闻到这香气便要等很久很久。
他同情地看着我怔忪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呵呵……转了一趟回来就不会说话了?巾儿要是看到你这样子,只怕要拉你去看大夫咯……”
他这一提,我才又想起巾儿姐姐并未同他一起出现。“巾儿姐呢?她没跟你在一块儿么?”
“唉……”他假装失望地长叹一声,“好不容易开口,却是问你的巾儿姐姐,亏了我在这儿等你那么久呢。”
他,等我很久了吗?
我不好意思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成功吸引回他的视线,便讨好地对他一笑。“二师兄最好了,告诉我巾儿姐姐在哪儿好不好?”
他见我不光语气变了,还学会倚小撒娇,倒真的有些吃惊。“我说小师妹,你这出一趟远门可真是变了不少啊……”
啊,我真的变了?呵呵,不一会儿功夫已经两个人说我变了呢。
“你别岔开话题啊!巾儿姐姐呢?”他太高了,让我这般仰头看他根本装不出严肃的味道来。
“她不在京城。”方夕岩没再继续纠缠我的改变,很快就一本正经起来。“师父也不在。”
“啊?”都不在,这可怎么办啊……“那大师兄呢?”
“他也不在。”
“你就告诉我谁在吧!”我难以压制心底的恐慌,想着自己千辛万苦回到京城竟然还是要孤身作战,心里就止不住地委屈。“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放心……”
“不是还有我嘛!”他安慰地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却又听到他幸灾乐祸的笑声。
“哼……”故作不屑地看他一眼,我的斗志又飘的不知哪儿去了。“这种时候,二师兄也不忘打扮得这么衣冠楚楚,想必在京城混得还算不错?”
“哪有!我不过是喜欢穿得漂亮点儿罢了,谁又规定落魄的人就一定得破衣烂衫啊?”他挑眉不满地瞪了我一眼,见我神情真的有些沮丧,态度马上软了下来。“小师妹不是也穿得楚——楚——动——人么?”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算是接下他的称赞。“师父该有事留给我吧?”
“嗯嗯嗯,小师妹果真变聪明了。”他一边说一边在一旁翻找东西,末了找出一只方方正正却很扁薄的木盒子。
“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太笨看不出来而已。”我不管他自顾自坐下,眼光不曾一刻偏离那神秘的小盒子。
装着什么?秘密?关于谁的?
“十月初十就是大选的日子,到时候你必须得出现才……”他径自说着,手中故弄着那盒子并未看向我。
大选?
“什么大选……”话一说出口便觉多余,我马上就想起了还有那么一回事。“啊啊,我知道了,师兄继续……”
“……你的身份是肖仁义的义女,自小生长在崎阳文山镇……”
“等等!”我听得瞠目结舌,一口打断他的话。“这是师父亲口交代的?”
“是啊,怎么了?”方夕岩不以为意,似是这般安排十分合理。
“二师兄,你不觉得……你也是文山镇来的啊,如果要是查起来,不会太巧合了吗?”
“呵呵……你瞎操什么心啊,他们要查最好,就怕他们不查!”
这是什么意思?我闷闷不得解,只好先听他把故事讲完。
“其他的也没什么可避忌的,毕竟见过你真容的人也没几个,不用太过害怕……任务的目的就是设法拿到信王谋反的证据,只要证据一到手,我们自会有人助你脱身。”
方夕岩讲完,见我仍是呆坐着沉默不语,以为我哪里没听懂。“不用太担心,进去后只要见机行事,不会有危险的。”
“师兄,我……”
这真的是……真的是付远鹏的安排?!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我为难地看了二师兄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下,思量之下还是决定不说为好。
我有猜测,有怀疑,可是我一旦说出来,似乎这层虚弱的联系就要因此变了味道。那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可信赖的人啊!却也让我不得不产生一种畏惧。我真的有些害怕师父了,他太强大,却又伪装得严丝合缝,叫人表面挑不出他的不好。可就是这样才叫人无助,他的无处不在叫我好生压力——原来这一路都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那我将来的路是不是也早已被他铺就好了?
“非心家里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的……若是丁家那个冒名小姐也出现在信王府,我要是忍不住和她发生什么矛盾,这又该怎么办?”终于想到了我的另一个难题,现在就借助于五道堂的力量查个清楚吧。
“放心,师父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求你先忍耐下去,不必理会那个女人。只要你任务一完成,我们自然有内应帮你解决。”他难得这么和风细雨地安慰我,像大哥哥一样抚摸着我的头发,望向我的眸子中一抹怜惜,让我顿时一阵感动。
“要是非心受了委屈,二师兄可一定来救我!”我忽然受了鼓舞,生起种慷慨就义的感觉,好似这一去真的刀山火海,生死未卜。
“嗯,那是当然啦!二师兄怎么会舍得我可怜的小师妹受苦呢,你说是不是?”他浅浅一笑,手下却不自觉打开了方才就已拿出来的木盒子。
“那是什么?”
“这可是好东西。”他故作神秘地撇撇嘴,又用手覆盖住不让我瞧见。“想不想换个模样?”
“换,换个模样?”我被他那眼神看得背后汗毛直竖,不禁警惕地试探一句,“要为我易容?”
“呵呵……你总不会希望再因为你那颗痣就露了馅儿吧?”他抬起下巴挑了挑,我当下自然明了他意有所指。
这颗痣啊……我确实是因为这颗痣吃了不少亏,也真的设想过要是没有它,我定能来去轻松、无拘无束。可是……它毕竟是我新生的标志啊!有它在,我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二十一世纪那个没有痣的“史谦谦”是不同的,是完全两个个体,我可以因此告诉自己我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和自我,这不是很振奋人心的吗?即使让我顶着丁辛的名义一直生存下去,我也丝毫没有厌弃的感觉,因为这具身体所想所感受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我”的,都只属于独一无二的丁非心!
不过一颗痣而已,却带给我迥然不同的感觉,以前何曾想过会如此留恋于它呢?
我喜欢这样独特的自己,我舍不得改变它啊……
可,为了将来,我却不得不让步了。
第七十三章
更新:09…05…29 16:30
“你……”沈如洗扬起的手掌定在空中,却突然改变方向,重重地打向了自己的脸。
沈如也原本闭目跪在地上等着惩罚,却不想“啪”的一声脆响过去,紧连又是几声,自己反而毫发未伤。
“姐!”他惶然睁开眼,冲过去抱住沈如洗的胳膊,一行泪已先期流了下来。“是我没出息!爹骂得对,骂得对!是我没出息,是我混蛋……”他一声声痛骂着自己,似是怕自己听不见,又或是听见了仍不往心里去,声调越来越高,扯着嗓子痛哭流涕,声嘶力竭,不一会儿便像个孩子般哭倒在地上。
家里已然破败如此,再大的罪过也不是他一个人造下的,何苦全让他揽过去?沈如洗这么想着,抹干了脸上的泪痕,紧紧地拥抱住潸然悔过的弟弟,好像自己以前从未这么亲密地安慰过他,抱着他好久不肯松开。
“哭够了吧?哭够以后就别再哭了。”她淡然地帮弟弟擦干两颊的泪水,坚定地冲他笑笑,却又笑得那么辛酸。“是我不好,不干你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多么糟糕,为了探寻出谢云寒的下落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却不料身后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她终于知道他没有死,也终于想要试着放下一些事情,却承受不起家里突遭的变故带给她的打击。
父亲去了,她哭了一夜。
生意荒了,她头疼了一宿。
可,见到弟弟这般颓废、堕落的模样,她当真傻掉了。
打,骂,有用吗?她不禁有些绝望,扪心拷问自己何尝不是罪魁?若不是她的出走,或许父亲也不至绝望、心力交瘁;若不是她的出走,家里的生意更不至让小人捡了便宜,惨败至如斯境地;若不是她的出走,她怎么也……怎么也不会放任弟弟终日沉迷酒色,如此糟蹋自己!
她凄然的笑让沈如也看了一阵心痛,想及自己的懦弱,想及今时今日家中境况,不禁手握成拳,似是发狠般自心底诅咒起自己来——沈如也,你的眼盲了吗?连心也盲了?一辈子没出息……
“如也,好好看看这个家吧!以前,你可以尽情地去享受你的生活,你做什么姐姐都会支持你,姐姐心甘情愿给你想要的一切。可是现在……姐姐想说累了,姐姐撑不住了,我可不可以期望你长大一些,懂事一些呢?是男子汉,就把我们沈家……担起来!”
他不期然晃了下身子,却并未像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