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在沈府管家,可晚上还是照旧回秦家过夜,一来是睡不惯外头的床,二来,眼看着明年春天秦铮就要会试了,若是这会儿她去了沈家,让秦铮心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到时候误了考试可不好。
但秦铮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早上玉珠出门去沈府的时候他还会主动相送,脸上总是笑嘻嘻的,仿佛丝毫不介意。这让玉珠更加地忧心起来,这天晚上终于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问起这事儿,罢了还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永远最爱他的决心。
秦铮却差点没笑死,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罢了,才笑得上气不接下地回道:“姐…你…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我…我至于…这么小气嘛。眼下你…不过是…去沈府帮忙,要不…你日后成了亲…那我岂不是好哭死…”
玉珠面无表情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终于意识到秦铮已经不是十年前哭着鼻子拉着她的衣角只知道叫姐姐的小鼻涕虫,而她也不再是他的天了。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快的,她又释然了。这样更好,不正说明秦铮已经长大了么。
当年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皱着眉头哇哇大哭小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英俊而有担当的少年,她原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玉珠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也许是玉珠面上的表情有些怪异,秦铮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不再发笑,慢慢静下来,不安地看着玉珠,问道:“姐,你怎么了?”
玉珠摇摇头,挥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笑笑,道:“无妨。”说罢,自个儿进了屋,关上房门,再不说话。
第二日玉珠和顾咏说起此事,免不了要发一番感慨,顾咏听罢了,哭笑不得,道:“看你这架势,倒不像是秦铮的姐姐,反而像是拉扯他长大的娘亲一般。要不怎么俗话说,长姐如母,可不正是有几分道理。”
玉珠恍然醒悟,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么,当初她忽然醒来的时候,秦铮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她若是结婚早,可不是连孩子都那么大了,心里把他当孩子也是正常的。只是,十五岁的秦铮她当儿子一般,那身畔这个二十出头的顾咏——玉珠难掩心中的怪异,斜睨了顾咏一眼,忽然有种老牛吃嫩草的羞愧感。
“你这是做什么?”顾咏见她眼神说不出的怪异,心里发毛,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身上的衣物,并无不对,可她这眼神,实在不对劲。
玉珠朝他挤出笑容,使劲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进了腊月,邹家那边派了人过来送嫁妆礼单,玉珠先拿到手,刚刚翻开就被吓到了。
真是好大的手笔,玉珠暗自忖道,同样是将军府,这镇国将军府与沈将军府可真是云泥之别,难怪邹家提亲者能踏平门槛,而沈家则门可罗雀。虽说高门娶妇,低门嫁女,但邹家将女儿嫁给崔宇,却也是实实在在地下嫁了。
玉珠将礼单抄了一份给崔氏看,崔氏看罢了,也好半天没言语,许久才喃喃道:“这邹府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竟攒下了这样的家底。这嫁妆跟我当初出嫁时不相上下,宇哥儿可真是有福了。”罢了又隐隐担心起来,生怕那邹小姐进门后仗着身家瞧不上崔宇,若是闹得夫妻不和,她这从中牵线的,却是枉做恶人了。
玉珠见她脸色,哪里猜不到她心中的顾虑,遂笑着安慰道:“想来邹小姐也不是那种人,若不然,以她的家世,要寻怎样的亲事寻不到,也不至于会挑了大哥。再说,大哥的人品才貌,邹小姐哪会不满意的,您也不要太担心了。”
崔氏闻言,再想想自己亲见过那位邹小姐的为人,心中才释然了。
(修)
作者有话要说:停电,这两天下大雪,不知是不是压到了哪里的电线,昨天晚上停了一整天,今天就不定时停电,一会儿来,一会儿停,我都快被折腾疯了。
点进了首页强推上的《同学两亿岁》,哈哈,真有意思,笑死我了
天气好冷,手指头都不想伸出来,呜呜,冬天码字真痛苦%>;_<;%
89
89、崔宇大婚 。。。
腊月二十,崔宇大婚
因玉珠到底是未出阁的闺女,不好抛头露面,这婚事便交由崔氏来主持。崔氏少不得要唤上崔家女眷过来帮忙,伺候的下人也多是从顾府拉过来的,训练有素,使唤起来也得心应手。
沈家这边,沈老太爷特特地从城外赶了过来,老太太虽然也想来凑热闹,却被沈老太爷给拦住了,寻死觅活地闹了一通,依旧没能进城。沈家二房也悉数出动,二老爷话不多,在前院寻了个位子安安分分地吃酒,邓氏则拉着女儿儿子满院子地乱转,想趁乱顺手牵羊摸点东西回去。
可这回却偏不如她意,阖府上下,到处都是人,也不知崔氏从哪里找来的下人,一个个眼睛比针还尖,她好几次刚伸手,就被人死盯住,还过来笑嘻嘻地问她有何吩咐。邓氏脸皮再厚,也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再下手,只得讪讪地走开来,心里头却把那人骂了个遍。
玉珠在后院招待女眷,她极少与京中的贵女名媛们接触,也不晓得要做些什么才好,初时颇感吃力。还好崔氏早有预料,特意遣了两个亲信的丫鬟在一旁帮忙,斟茶倒水,闲聊些家常,气氛倒也融洽。
但难免还是有些不省心的事,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夫人听得玉珠善治不孕的谣言,拉着她一个劲地问起求子的事,意真言切,却让玉珠哭笑不得。少不得也有自持身份瞧不上玉珠这种半路上冒出来的千金小姐的,言辞间难掩鄙夷。玉珠只通通装作没瞧见,端着架子,该说话时说话,该微笑时微笑,倒有几分将军府千金的气派。
未及,花轿到了,外头顿时热闹起来,后院的女眷们也跟着有些兴奋,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早打发了丫鬟去前头探听消息,几个少妇打扮的女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偶尔瞥一眼玉珠,哧哧地笑。
外头的崔宇却是风光得很,穿着簇新的红绸衣被人拥着上前去踢轿门。他活到二十六岁,这才头一回成亲,却比那些半大小伙子还要拘谨些,脸上红红的,小心翼翼地连踢了三脚,仿佛生怕惊到了轿里的人。
一旁候着的下人赶紧帮着掀开帘子,朝他和新娘手里一人塞了一截红绸,隔了两三尺远,一步一步地引着进沈家大门。崔宇偷偷地打量新娘子,约莫有他下巴这么高,偏瘦,头上盖着红盖头瞧不见脸,只看见红绸的另一端的纤长雪白的手。崔宇的心里微微颤了下,有种奇异的触觉从脚底升到他的指尖,酥麻而颤栗。
大门口早备好了火盆,崔宇隔着绸带牵着新娘,二人一齐跨过火盆,一旁的司仪高声地说着吉祥话,崔宇脑子里空空的,只瞧见面前一抹艳丽的红,却是丝毫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大厅里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沈老太爷笑呵呵地坐在最上头,沈将军则坐在另一旁,脸上却复杂得多,分明是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泪光闪烁。
待小夫妻礼成,沈将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又怕旁人瞧见了笑话他,偷偷地别过脸去用袖子拭干。顾咏在下头瞧着,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
待将新娘子送入了洞房,崔宇才缓过神来,恢复了一贯沉稳的姿态,与众宾客谈笑敬酒,镇定自若。顾咏也帮着他应对客人,偶尔帮着喝杯酒,又悄悄地吩咐下去,将他瓶子里的白酒换成了水。
崔宇一口喝下,顿觉不对,心中一动,抬眼与顾咏对上,眸中闪过一丝感激。
玉珠这边,却是担心新娘子饿着。她听崔氏说起过,新娘子这一日大早就得起来穿衣打扮,一整日也没时间吃东西,如今呆坐在屋里,这么冷的天儿,就算是房里生了火盆怕是也受不住。
于是偷偷吩咐下去,让厨房做了些小点心,都只有龙眼大小,刚刚好塞进嘴里又不会坏了妆面。
屋里的邹小姐早饿得发晕了,见屋里没外人,赶紧让丫鬟从她贴身的荷包里掏了早备好的红豆糕出来,刚要往嘴里塞,就听见外头敲门的声音。主仆三人惊得手一抖,一块糕点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儿。
“快快快——”邹小姐急了,眼看着就要跳下床去收拾,一旁的丫鬟翠玉赶紧拦住,道:“小姐,您不能下床的。”另一个丫鬟翠兰则趴□子将地上的碎糕点捡起来,可到底摔碎了,还剩了不少渣子在地上,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
邹小姐急得直跳,四下里看了一圈,指着桌上一卷红布道:“把那个拿过来盖地上。”
翠玉哭笑不得,“小姐,那可不行,左右这渣子还不惹眼,要真扔块绸缎在地上,谁都能瞧见。”主仆二人还在争执不下,外头的敲门声又响了。
翠玉无奈,朝邹小姐和翠兰使了个眼色,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玉珠拿着托盘站在门口,还不住地朝左右看看,见门开了,立刻像条鱼一般滑进屋里,小心翼翼将门关上后,才回头笑道:“外头人多,被人瞧见了可不好。”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往翠玉手里一送,朝她笑笑,悄无声息地又开门出去。
翠玉目瞪口呆地瞧了瞧托盘里还散着热气的小糕点和一壶热茶,摸了摸额头,回头道:“方才这位,是沈家的小姐么?”
邹小姐伸长脖子张望了一阵,没瞧见人,却看到了翠玉手里的食物,顿时食指大动,赶紧招呼道:“快过来,先吃了再说。”
三两口将盘子里的糕点吃了个精光,又就着芦苇管子饮了几口热茶,邹小姐才终于缓过气儿来,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问道:“方才那姑娘,是不是十六七岁,圆脸大眼睛?”
翠玉点头称是,邹小姐笑道:“那便是了,那姑娘乳名唤作红豆,外头却是称姓秦,名唤玉珠,是京里有名的大夫,还在太医院做过一阵子御医,前段时间才辞官的。她是沈家自幼走丢的小姐,前些日子,崔…”她脸上一红,稍停了下,又继续道:“崔郎才晓得她的身份,将她寻了回来。”
翠玉闻言惊诧道:“原来她就是前些日子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秦大夫,听说她胆子可大,开膛剖肚眼睛都不眨,原本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村姑样,没想到看起来却这么柔弱斯文。看她的样子,也是好相处的,奴婢还没见过谁家小姑子这么用心的。”
邹小姐亦跟着点头,进沈府之前,她早遣人将沈家上下都查了个遍,自然晓得府里诸人的境况,好在那烦人的沈老太太不在,二房也分了家,就是那邓氏没脸没皮,日后少不得要小心防范,至于这传说中的小姑子,她却是喜欢得紧。更何况,以崔宇那疼爱妹子的架势,她便是不喜欢,也得小心巴结。
“幸好是个好的。”邹小姐长长地吐了口气,喃喃道。
晚上众人非要吵着闹洞房,一群人中尤以顾咏喊得最欢,倒是崔宇的那群同僚,因崔宇平日里在衙门行事端方老成,少与诸人说笑打闹,故大伙儿这会子都只跟在顾咏身后起哄,并不出头。
崔宇不急不恼,只似笑非笑地瞧着顾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可别忘了,红豆还没过门呢”,顾咏立马就安分了,主动领着一群年轻小伙儿去外头喝酒,再不打扰。
第二日起,玉珠将沈府的大小事务交给邹氏,便算是了却了一件大事,总算松了口气。邹氏带过来的陪房不少,除了那天玉珠见过的两个贴身大丫环外,还有两个二等丫鬟和四个洒扫丫头,除此之外,另还有十来户陪房,嬷嬷家丁什么的好几十号人。有些在陪嫁来的庄子里,还有些就一股脑地进了沈家,将这院子塞得满满的。
但这些都已与玉珠无关了,她和邹氏寒暄了一阵,说了会儿体己话儿后便告辞出了沈府,依旧回了巷子里与秦铮作伴。崔宇对此甚是无奈,玉珠一走,他脸上就显出哀怨之色。邹氏见状,忙安慰道:“小妹打小就在秦家长大,舍不得那边也是自然,可无论如何她到底是沈家的姑娘,血肉亲情,割舍不掉。”
自昨晚上崔宇和她说起这婚礼中的银钱竟有小半是由玉珠所出的以后,邹氏对她的感情就不再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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