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想必你也明白其中道理的。”
秋娘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却有些不明白氏的用心,她这个尴尬的身份现在在崔府是这样,日后寻了婆家依旧会是这样,所以,她必须要会去面对。
她虽不大喜欢氏,但此时心里有些感激,氏自是不必与她说这些!可现在,她心里更多的却是忐忑,因为她知道,氏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崔府内有多少人、每天发生多少桩事情,我主持中馈是再清楚不过了,每天脑里惦念的事情一宗接着一宗,但是正因为忙了,有些事情难免顾不上,难免让有些人钻了空。”氏长叹了一口气,精致妆容的面上浮现了几分真正的仓皇,无奈道:“有的时候,就是想要见一见老爷都是难啊!就更别说想要与老爷商议事情了!”
秋娘垂下眼帘,深褐色的瞳眸之中划过些许淡漠,果然又是这样!可抬眸,她却还是轻声道:“夫人的一片心意,想必老爷心里都是清楚的。”
“清楚?”氏冷笑一声,将手中端着的白瓷碗狠狠掷到了桌上,恨不得想将手中的帕给扯烂,道:“若是他清楚,就不会整日被黄姨娘忽悠的七晕八素了,他要是清楚,就不会因着我没能生下儿迁怒于我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免得叫你也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若是真的不想叫她左右为难,那何必对她说出这些话来?秋娘无声的叹了口气,神色之中的感激也褪去了大半,淡淡道:“夫人觉得老爷是对您不够关心,但是在我却不这样想,虽然有亲疏有别这么一说,但寻常人总是会轻慢亲近的人,因为他们知道,关系愈亲近,便愈发不会在乎一些繁缛节了,便也愈发随性了。”
“哼,他倒是随性了,可怜了娴姐儿的婚事!”氏虽然嘴上仍是忿忿不平,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和缓了不少,隐隐带着嗔怪,显然是秋娘的话叫她心中舒坦了不少!
王妈妈瞧着氏的脸色也不大对劲,刚想上前劝说几句,可氏却像是知晓了她的心思是的,摆了摆手,又继续冲着秋娘道:“你是知道的,娴姐儿现在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来上门提亲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亲事可是关系到娴姐儿的一辈,万万不能马虎的啊啊!我前儿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老爷他就拂袖离去,他与我怄气倒是不要紧,可是不能因此耽搁了娴姐儿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秋娘现在才明白,这最后的一席话才是氏要见她的最终目的,她眼皮微微抬了下,喉头有阵阵涩意袭来,半晌,才迎着氏期待的目光说道:“正是这个理儿,夫人,要是您不嫌我多管闲事,要不要我等一会儿给老爷请安,顺便说说这件事儿?”
氏循循善诱的这么久,等的就是秋娘的这句话,当即她心中一喜,朗声道:“好,我就知道你和娴姐儿关系好,是不会看着娴姐儿被这样耽搁下去的,如此,甚好!就是有些麻烦你了!”
听闻这话,秋娘只得苦涩笑笑,她瞧了瞧外头的天色,道:“不麻烦!现在老爷差不多该下朝回来了,那我就走了。“
氏不禁扬起了一张和煦的笑脸,道:“那好,你去吧!”
秋娘福了福身,这才款款退了出去。
看着秋娘离去的背影,氏挂在嘴角的笑终于淡了下来,转而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的心思旁人不知道,王妈妈还能不知道?王妈妈瞅着秋娘渐行渐远的背影,躬下来身,压低声音,试探地说道:“夫人,您有没有发现这个秋娘眉眼之中长得有点像当初的明月了……”
还未等王妈妈的话说完,氏便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缠枝白瓷茶蛊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吓得端着茶刚准备进门的玉容险些脚底打滑。
王妈妈接过托盘,冲玉容挥挥手,示意玉容带着在场的丫鬟们先下去,这才稳稳当当的拖着托盘走到氏跟前,劝慰道:“老奴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但是这事儿也过去了这么些年来,那个贱婢早已经落水死了,您何苦与自己怄气?当心气坏了身,若是你不喜欢,那老奴以后就再也不提了……”
提及那女人的下场,氏脸上的寒霜才稍稍融化了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悠悠道:“妈妈,你信报应吗?”
“报应?”王妈妈愣了愣,脸上有片刻的慌乱,但是下一刻,她却是冷笑了几声,正色道:“若是世上真有报应这么一说,那也是报应在老奴身上,与夫人有何关?叫老奴说,明月那个小贱蹄是死有余辜,她也不瞧瞧她那是什么身份就妄图勾引老爷,可真是吃了雄心豹胆了!这样也就罢了,毕竟男人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她居然想要老爷休了您,这,这你能忍,我可是忍不住!你那个时候在府中,上下一切哪件事打理的不是井井有条?更是敬上顾下,哪里对不起老爷呢?”
氏端起茶蛊抿了一口,心里却是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呢喃道:“秋娘倒是个招人疼的孩,当初她才进府的时候我答应了老爷要好好照顾她,可是这几年她愈发出落的水灵了,因着一个死人,所以我对她越愈发冷淡了,妈妈,你说我这样将这种陈年旧事迁怒到一个孩身上,是不是有些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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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两年王妈妈便早已留意到氏对秋娘的异常,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这会儿只剩她与氏,自然也无需隐瞒了,“过呢?她不过是个山间的野丫头罢了,能在崔府里住着,怕是现在她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这有什么过呢?您啊,平日倒是聪明得紧,怎么这会儿倒是想不明白呢?”
氏摇摇头,神色之中有了几分疲惫,道:“罢了,那就这个样吧!等着再过两年为秋娘准备一份嫁妆,将她嫁出去了,我也算是功德圆满、大功告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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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芳华园出来,侯在门外的璞玉见着秋娘出来了,忙迎上去了,她细看了自家小姐的神色,试探道:“姑娘,怕是夫人那儿的早饭不大好吃吧?“
秋娘揉了揉眉心,心中却是感叹着,夫人这儿的东西样样都好,只是她每次来,却是食之无味,她早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的事儿,关乎到娴姐姐的婚事,她虽然也想好心促成,但若是真的在她这儿出了岔,怕是崔府上下都会迁怒于她的,到时候莫说是她,就是璞玉也会受到无妄之灾!
想及此,秋娘回眸,看着毫不警觉的璞玉,道:“璞玉,你跟着我定然会受很多委屈,你怕吗?”
“怕?为何要怕?又有什么好怕的?”璞玉像是听说了什么稀奇的事儿一般,杏仁眼瞪大的大大,“奴婢跟着姑娘来到崔府年了,什么样的委屈没有受过,还会怕什么委屈?姑娘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说着,她更是大咧咧一笑,语气中带着笃定,“再说了,受委屈也不过是暂时的,相信以后日好了,姑娘定然不会叫奴婢受委屈的。”
饶是秋娘思虑成熟,现在听闻着话,脚下的步也不由得一顿,她眨了眨发涩的眼眶,压下心中的酸意,半晌才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外院大书房一趟吧!对了,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呢?”
璞玉听到这话,便知道氏这又是想叫秋娘做和事佬,遂没好气地说道:“我方才瞧见了长风,怕是老爷已经下朝回来呢!只是姑娘,老爷虽然疼惜您,但您在崔府也不过是个外人,何苦插手老爷与夫人之间的事情呢?这可不是自讨没趣么?”
秋娘微微颔,对她脸上的不快置若罔闻,这些事儿,她何尝不知道?只是,知道又怎么样,寄人篱下,终究是身不由己,“别说这些了,当心叫旁人听去了!咱们还是现在快些去大书房吧!”
璞玉心中虽然不大乐意,但也是无计可施,只得跟在秋娘身后亦步亦趋的来到崔志云的书房。
长风侯在书房门口,远远地见到秋娘的身影,一溜烟儿就跑进去禀告了,片刻的时间,他就迎了出来,“秋姑娘,您来了,老爷现在正在会客,叫您进去等着呢!”
秋娘微微颔,跟在了长风后面,款款步入书房之中。
一进门,秋娘就瞧见窗边摆放着一张梨花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紧挨着大案一边设着斗大的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牡丹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的《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幅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骼,泉石野生涯,倒是看得出崔志云的风韵。
秋娘在长风的授意之下坐在了师椅上静静候着,时而端起茶蛊茗,不骄不躁,倒是颇有名门闺秀之风。
却说方才崔志云与同僚商议朝中大事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长风说秋姑娘来请安,便想也不想道:“免了,我现在又正事儿了,叫她等会再来吧!”
长风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崔志云忽然觉得不对,又叫住长风道:“你方才说谁来请安呢?”
“回老爷的话,是秋姑娘。”
“秋娘?她怎么来呢?”崔志云不禁一怔,自从秋娘来到崔府之后一直在后宅院中,除去逢年过节上桌吃饭的时候见上一面,也就是他偶尔去探望秋娘,今日怎么忽然来请安呢?
如此,他又想到自己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秋娘了,便略微一沉吟道:“叫她先在书房里候着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崔志云来到书房门口,抬眼凝视着端坐在师上的女,落落大方,出落的水灵,不禁微微颔,满意道:“秋娘,你来了!”
听到响动的秋娘忙站起身来,行了一个万福礼,道:“老爷万福,秋娘给老爷请安了!”
崔志云点点头,坐到了主位上,捋了捋胡须,正色道:“听刘管家说你前几日得了风寒,这几日身可是大好呢?”
说罢,更是端起了青花缠枝莲花茶蛊,掀起杯盖轻轻拨了拨清澈的茶汤,碧绿的茶叶随着水纹微微荡开,袅袅茶香顿时飘溢在空气中。
秋娘一想到今日前来的意图,心中本是有些紧张的,现在闻到了雨前龙井那恬淡的香气,心中的不安也褪去了几分,这才垂下眼睑,道:“谢谢老爷关心,秋娘的身已经大好了,左不过是吹了冷风,喝了些姜汤也就好了。”
崔志云上下打量一番,见秋娘虽然比前段时间所见要瘦弱了几分,但面色红润,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这才含笑的点了点头,“身没事就好,眼下你的年纪正是习字的好时候,你不比娴姐儿、婕姐儿从小练习,所以你要比她们加倍刻苦才行,这样才能练成一手好字。”
“秋娘知道。”秋娘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崔志云一眼,见着他神色安详,这才有些忐忑地说道:“对了,说起娴姐姐,秋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娴姐姐向来待秋娘好,所以想要问问老爷到底为娴姐姐相中哪一家?”
这些话根本就不是秋娘一个未出阁的女该说的话!崔志云久经官场,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当即心中就有几分不悦,但终究还是抿了口茶,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道:“是了,怎么呢?”
“是这样的,秋娘今儿早上与夫人一起用膳,本想问问夫人娴姐姐配的是哪一家的公。”说这话的时候,秋娘有些忐忑,虽然她住在崔家,但也只是个外人,更是个女,有些话根本就不适合她来说,但是现在,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根本就无可退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我问了几句,夫人她,她也说不上来,秋娘关心娴姐姐,所以这才趁着给老爷请安的时候问一问呢!”
顿时,崔志云脸色就阴沉下来了,他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秋娘,便揣摩到了内情,冷声道:“是不是夫人叫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关心娴姐姐的亲事,这才随口一提的。“秋娘虽然力伪装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饶是你思虑周全,但远远不是崔志云的对手,崔志云在官场爬摸滚打这么多年,岂会看不出她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当即,崔志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正色道:“真的?”
秋娘深吸一口气,抬头,迎视着崔志云的目光,坚定道:“是真的。”
崔志云本就因着氏的好高骛远本就不悦,现在听闻这话,更是心里一肚火气,然而这样的火气碰撞上秋娘那清澈的眸光上,就好像一拳搭在了软绵绵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