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孤弦,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叶孤城实在放不下心,是以亲自来了。
“哥,是怎么知道在这儿?”
“西门吹雪告诉。”
“阿雪?”
“陆小凤找他帮忙对付岁寒三友,当然也告诉了他地方。”
叶孤城、白弦、玉罗刹三人漫步于冰上,欣赏着这异乡美景,陆小凤被“租”给了楚楚,自然是跟着她一起行动了。
之前楚楚想要红玉,也只不过是要个挡箭牌罢了。
陆小凤是个很心软人,楚楚自然有把握掌控他,而白弦表现得一直很冷淡,楚楚就想要一个可以让他投鼠忌器弱点……这个姑娘倒也有些手段。
遗憾是她还太嫩了。
得到罗刹牌人,若是没有相应武力和头脑,即便做了教主,又能够做多久呢?下任教主对前任教主当然也不会很友好。
楚楚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要旁人听不见自己谈话有两种方法,或者在人声鼎沸之处,或者在渺无人烟之处。
越往前走,建筑越是稀少,就像世界边界,光滑平实冰面由脚下向每一处延展开来,四面茫茫,已无法分辨方向。
没有人能藏在这种地方。
玉罗刹凝视着叶孤城。
叶孤城也凝视着他。一个绝顶剑客,已经能分辨很多东西,比如说绝不会把剧毒蝎子认成无害小白兔。
冰上本不会起雾,却似有雾升起。
面前红衣人就被这雾笼罩,手足面目皆是一片模糊,淡淡人影比雾更飘渺、更虚幻,不可捉摸,仿佛来自幽冥使者。
他开口,像是虚无缥缈灵魂在作响:“叶城主,幸会。”
叶孤城默然半晌,道:“玉罗刹?”
雾气毫无征兆散去,现出玉罗刹绝艳脸庞,道:“正是本座。”
白云城主知道了两点,玉罗刹果然如叶孤弦所言是个大美人,因此他需要不以真面目示人。叶孤城道:“舍弟劳烦教主照顾。”
玉罗刹笑起来,一手搂过白弦肩膀,道:“照顾自己义子,本就天经地义。”
叶孤城皱眉。
白弦提起肩膀上手扔到一边,偎依在兄长身上,浓密睫毛下眼睛一眨不眨,仰头专注地瞧着那张与他轮廓相似面庞。
对视半晌,叶孤城叹了口气,摸了摸他头。
白弦眨了眨眼,神色瞧来天真又无辜,道:“哥,还想告诉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婉转道:“其实西门吹雪本名是玉吹雪。”
拉哈苏荒僻而寒冷,这儿人气量狭窄,对陌生外来客总怀有敌意,但强大是不变真理,叶孤城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之后,那些不怀好意人便缩起了身子,恨不得自己生得更矮小一些。
白云城主看起来很冷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僵硬地任由自家弟弟拉着走进了银钩赌坊。
这儿竟也有个银钩赌坊,规模比京城里小得多,但麻雀虽少,五脏俱全,这儿有各种各样玩法,也有各种各样赌客。
白弦在最大一张桌子上找着了陆小凤,他脸色通红,喜气洋洋样子,面前摆着一堆筹码,显然赢了不少。
楚楚倚在他身边,十足一副小女人模样,当真楚楚动人,赌客们眼睛盯着筹码时间还不及瞧她十分之一多,可见其魅力。
白弦露出个狡黠笑容,推开众人来到陆小凤面前,道:“这位兄台手气真是不错,不过这样玩未免无趣了些,们来个新玩法如何?”
陆小凤莫名道:“新玩法?”
白弦隐秘地冲他眨了眨眼,一把拉过玉罗刹困在怀里,唇角笑容风流倜傥:“谁输了,谁身边美人就要脱!脱光为止,如何?”
玉罗刹一脸娇羞,见犹怜。
叶孤城:“……”
“好!”
“不玩不是男人!”
“真够劲!”
陆小凤&楚楚:“……”
在围观群众热情之下,陆小凤和楚楚被赶鸭子上架了。及至陆小凤坐在白弦对面时,竟然还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
赌大小本是种很简单玩法,整个赌坊人却都在瞧着这一桌。
白弦翘着腿,一手握紧了骰子,另一只手暧昧地在怀中玉罗刹脸上轻轻游移,小指摩挲着红衣美人下巴,就像是在抚摸只乖巧猫儿,道:“美人,说压大还是压小?”
玉罗刹声音妩媚,却又带着种难以言喻纯真,垂首露出段雪白颈子,怯生生道:“主人定吧。”
男人们眼睛立刻直了。
白弦手已经沿着脖颈滑入了衣物之中,引人无限遐思,懒洋洋道:“不如兄台先来?”
叶孤城站在弟弟身边,脸上线条一丝未动。他麻木了。
陆小凤很少输钱,他本是个赌徒,六七岁时候已经会玩骰子,到了十六七岁时,所有老千手法,他都已无一不精,铅骰子、水银骰子,在他眼中看来,都只不过是小孩玩把戏,更何况最简单赌大小?
他让那骰子是几,就只能是几。“赌大。”
“那就赌小。”
骰子掷在碗里,两个都是三点,还有一个仍在不停地滚。
陆小凤不知道白弦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输,不论楚楚是个怎样人,他都不能让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裳。
他两根手指已按在桌下,他有把握这个是六。
观众们有叫六,也有叫一,人数竟然差得并不很多,看样子红玉即便是个男人,魅力也是摄人心魂。
第三个骰子在六上停下来,陆小凤刚牵动嘴角,骰子却又突了一下,生生变成了二。
陆小凤傻眼了。
他抬头去瞧,白弦一只手在红玉衣襟里,一只手抚摸着红玉头发,就像个贪恋美色富家公子,而红玉一只柔细雪白手腕,就轻轻搭在桌上。
见陆小凤望来,红玉轻轻抬眼,黑瞳幽幽似有鬼影重重,森寒诡谲,像是条毒蛇在嘶嘶吐信,见到猎物露出嗜血表情。
——小虫若是冒犯了毒蛇,这蛇当然不会宽宏大量地原谅它。
楚楚就是那只小虫。
白弦轻飘飘道:“寒冬腊月,姑娘怎么只穿了一件衣裳?若是在下没瞧错,只需解了腰带,这件衣裳便会整个从身上落下来,倒是方便得很。”
“脱!”
“快脱!”
许多男人迫不及待地涌到楚楚身边,她腰带已被扯住,陆小凤伸手去拦,楚楚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她愤然道:“没用男人!”有鲜血喷溅而出,楚楚卸下个拦路男人胳膊,畅通无阻地走出了赌坊。
灯火辉煌。
光采已黯淡了水晶大道上,一盏盏灯光亮起,灯光照在冰上,冰上灯光反照,看来像是一幢幢水晶宫殿,矗立在一片琉璃世界上。
叶孤城关上窗户,拉上帘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弟弟已经长大。
这是叶孤弦想要传递给他信息。
但孩子无论长得多大,在父母心中始终是个孩子。长兄如父。
即便知道弟弟并不是个简单人物,能让他吃亏人已少得可怜,但在长兄心中,自家弟弟似乎一直是那个散发着奶香味孩子,是需要保护柔弱存在。
屋子里生着火,炕下面也生着火,被子很暖和。
叶孤城闭着眼睛,始终没有睡意。然后他就听见个极轻极轻脚步声,向着隔壁房间缓缓走去。
子时已过。客房中灯火都已熄灭。
叶孤城睁开眼,双眼亮如星斗。
黑暗中,有剑气纵横。
白弦听到声熟悉惨叫,从黑甜梦乡中醒来。
☆、小别重逢
清晨,有微光顺着屋脊的线条爬行;漫下窗棂;如同一首悠长而无声的诗;在初醒之时轻轻流淌。
冬季的天光本来黯淡,但在拉哈苏却仿佛亮了许多;冰层反射着光线,剔透晶莹。仅着里衣的少年侧躺在床的一边;神色宁静安详;睡颜如斯美好。宫九微微动了动;慢慢挪了过去,吻上了身侧人的唇。风冷而干;少年的唇干燥;起了层细细的皮,九公子耐心地润湿,而后伸出舌,试探着舔舐唇瓣,想要寻找可以进入的缝隙。
然后就有只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
白弦轻轻啄了下他的唇,撑起身来,眼中雾气弥漫却很快清明,他仔细瞧了瞧宫九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右臂,戳了戳道:“你的伤不碍事了?”
宫九吸了口气:“好疼……”
他的模样既脆弱又可怜,即便知道是多半是装出来的,白弦也忍不住心软了。他重新躺下来拉好被子抱住宫九,身体紧密相接带来的体温让九公子发出声舒服的叹息。
白弦想着昨晚的误会,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宫九也真是倒霉,养好了伤就急急赶过来找他,到的时候不巧正是夜里,结果就在夜袭的时候被叶孤城当做对自家弟弟心怀不轨之辈挨了一剑。
严格来说,叶城主的认知并没有错。
轻轻的笑意带来胸腔的震动,紧紧的拥抱使得一个人身体变化可以清晰传达给另一个人,宫九心里痒痒的,多日不见的思念化为另一种欲望,他忍不住曲起腿,用自己已然坚硬的部分去磨蹭白弦的大腿内侧。
晨起时本就是男人容易冲动的时候,小别后的重逢更是让这冲动放大,少年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这反应对宫九是种绝佳的鼓舞,他更加动情,呼出的急促气息缭绕在少年的脖颈,就像是个毛头小子对待初恋的情人一般激动。
少年有些失笑,带着凉意的手灵蛇一般探入了那个重合的硬挺的地方,有细微的吸气声响起,宫九的脸上是种坦荡的追求快乐的神色,这神色在白弦瞧来远比羞涩更动人,他手下的动作更快,深沉宛若海水的眸子锁住身旁人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
宫九当然瞧见了白弦的神色。
他深深吐出口气,全身舒展开来,放松而满足地勾起唇角。
九公子显然很得意,要害还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他却明明白白露出种挑衅之色。
枕边人终究是对他有情的。
有种人瞧上去优雅知礼,内心却远比翘起来冷若冰霜的人更加冷漠,如同一潭没有波动的死水,即便溅起丝涟漪也会很快恢复平静,白弦无疑就是这种人。得到冷漠如白弦的爱恋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漫长的征途之后终于瞧见了曙光,难道还不值得高兴?
白弦迎着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手下又动了起来。
吃午饭的时候,陆小凤才瞧见姗姗来迟的两个人。昨晚那样大的动静,他当然也被惊醒,老实说宫九的遭遇虽然十分可怜,陆小凤却很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惹上西方魔教是件倒霉地无以复加的事情,就在陆小凤以为没有人能比他更惨的时候,宫九出现了。
九公子在挨了西门吹雪一剑后,又挨了叶孤城一剑。
陆小凤表示很欣慰。
但瞧来白弦和宫九的相处情状后,他心里却又开始冒起酸泡泡。
白弦轻柔而小心地搀着宫九,就好像扶着的是一个易碎的珍宝,他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身旁之人身上,专注而柔和的视线醉人心神。
陆小凤心中酸楚难言,他是否也想到了心底的那个人?
小心地下了台阶走到桌前,陆小凤猛一抬头,才发现宫九神情中掩不住的那种发自心底的疲惫,惊讶道:“你怎么了?”
宫九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白弦微笑道:“被我榨干了。”
陆小凤:“……”叶孤城:“……”玉罗刹:“……”
两人紧挨着落座,白弦右手边是叶孤城,宫九左手边是楚楚。
宫九右手不便,白弦索性只用了一个碗,盛好饭菜之后先喂伤患。大庭广众之下,九公子一点害羞的意思也没有,张口吃饭的动作顺畅自然,反而显得为此大惊小怪的人没见过世面了。
陆小凤默默低头扒饭。
玉罗刹搁了筷子,犹豫道:“主人,玉儿没有胃口……”
白弦百忙之中抽空道:“我一会儿端碗粥上去。”
玉罗刹轻轻点头,作伤心欲绝状上楼去找十一了。宫九都跑来了,十一当然也跟着来了,因此教主大人心情愉快地决定让十一跑腿去买些特色吃食。
叶孤城注视着宫九良久,见此人完全不为所动,一句“成何体统”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无论如何,是他给了这人一剑,心中还是有些亏欠的。
更何况,无论宫九与白弦是何关系,他都是白弦重要的人。而有些事,并不适合现在追究。
蓝衣少年和白衣男子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和谐无比,旁观的人却纷纷消化不良。不是没有人想提出异议,只不过叶孤城瞧上去实在不好惹,于是这一天客栈里要求打包的客人占了绝大多数。
待到白弦终于放下碗筷,陆小凤才舒了口气,就听楚楚道:“阁下风采照人,小女子冒昧,不知阁下可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点点头。
楚楚的双眼明亮,道:“那这一位就是宫九了?”
宫九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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