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缓慢地前行着,带着莫雅离开了囚笼一般的渭宫,又将她送入另一个凶险之地。
虽然马车装饰豪华,坐榻也包裹了层层的丝绸,但颠簸的马车,还是让坐惯了现代交通工具的莫雅苦不堪言。
马车突然一个大颠簸,莫雅来不及防备,猛地将她从坐榻上甩下跌在马车的地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笨重的礼服让她费了好些力气才爬回榻上,沉重的凤冠也歪在一边,金雕的边角将细致的脸颊划出一道红印。莫雅摘下凤冠大叫一声:“来人啊!”
马车的帘子立刻被揭了起来,一个陌生面孔的侍女出现在车前,恭敬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停车,本宫坐得累了,想下去歇一歇。”莫雅端出公主的架子吩咐她。
那侍女低着头依然很恭敬地回话:“公主,奴婢不敢做主,待奴婢去请聂将军过来。”语气虽恭敬,但话中之意却明白地告诉莫雅,聂臻才是这儿能做主的人。
莫雅冷哼一声,一坐上宁国的车驾,随侍自己的渭宫侍女无一人在身边,周围全是宁国的仆从和士兵,看来宁国是有意要孤立自己,断开她和渭国所有的联系。也好,渭国来人中必定也有渭王派来监视自己的耳目,既然没有这些人在身边,她也不用伪装得这么辛苦了。
“公主。”聂臻来到车驾前,向她行礼。
“聂将军,本宫想下去走走,透透气,请您亲自批准吧。”莫雅冷冷道,既然大家互相防备,也犯不着那么客气。
“请公主恕罪,非是末将无礼,只是此处靠近渭国边境,与他国相邻,怕是不大安全,末将奉命迎接公主,不敢有丝毫马虎,还请公主见谅。”聂臻的话说得虽然客气,却丝毫不肯让步。
莫雅环顾四周,道:“依本宫看,此处地势开阔,并没有可以伏击的地方,而且既然是临近我渭国边城,附近必然会有驻军,安全倒是无虑。将军率队前来迎亲,今天一早就从渭都出发,连中午也未曾多做休息,若是这么一直急着赶路,怕是都累得厉害了,反而耽搁明日的行程。您说呢,将军?”
聂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公主稍等,待末将四处查看一下,再作打算。”
聂臻向她一行礼,跳上马,飞快向队伍后方驰去。
不一会儿,队伍便接到命令停止前行,军士们迅速闪开,一部分人在周边设岗警戒,另一部分人带着仆从们开始在附近挑选合适的场地安营扎寨,训练有素地准备过夜的工作。
莫雅看着队伍的行动,心中嘀咕,这个小孩儿,年纪不大, 做事倒是挺细心的,领军也很有头脑,难怪会能成为太子的亲信近侍。看来他的主子烆太子的确不简单,难怪渭王这么忌讳他。
二、出嫁(2)
一顿饭的工夫,几十顶营帐便搭建起来。千余名士兵在营区周围巡逻着,其他士兵在营地内轮流休息,侍女们开始生火准备晚饭。
换下沉重的礼服和凤冠,莫雅打算到四处走动走动,到古代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渭王宫以外的景色。刚走出营帐,护卫的士兵迅速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宫是你们的犯人吗?”莫雅怒道,渭王有瑾夫人在手上,自己想逃也逃不了。
聂臻从后方走上前来,解释道:“公主莫要误会,他们是奉了末将的命令来保护公主的。”
“将军护卫烆太子时,也是这样把他禁锢起来吗?”莫雅讽刺道。
聂臻脸色大变,一时竟没有回上话来。
莫雅不理会他,转身向营地附近的小溪边走去。
清澈的溪水里几条小鱼在水中嬉戏着,清凉的触感抚平了莫雅焦躁的心绪。
千年前的野外,纯净得没有一丝污染,这样纯粹的自然,是21世纪所罕见的。这一瞬间,莫雅几乎忘却了眼下的烦恼,放任自己沉浸在大自然的温柔怀抱中。
夕阳西下,天染红霞,日夜交替之际,在这旷野中显出一幅壮丽的景致。莫雅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在商场上打拼了近十年,献身于事业中,竟没有一刻时间能潜下心来静静感受这大自然的恩赐,如今魂飞异乡,才突然觉悟自己错失了太多的美好。
溪水中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莫雅停止了沉思,看来现在还不得不继续应付尔虞我诈的争斗。
不理会身后的来人,莫雅径直褪去鞋袜,将白嫩的玉足侵入水中,继续欣赏这无边美景。秀足拍打着水面激起阵阵水花,惊起溪边一群飞鸟齐齐向晚霞中飞去。莫雅笑道:“‘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果真有如此美景,古人诚不欺我也!”
身后一阵轻笑:“好诗!”沉默许久的来人终于开口了。
莫雅回过头,愣住了。
来人并非是聂臻手下的护军,而是一名年轻男子,衣饰虽简单,布料却都是上好的丝绸。眉目俊秀,双目炯炯有神,气宇轩昂,若非那举手投足间的一派王者气概,倒像是个斯文俊朗的书生。
“阁下翩翩风度,竟然偷看女子浴足,岂不有失君子礼仪?”莫雅察觉到身边竟没有兵士护卫,心中偷骂,好你个聂臻,口口声声护卫公主安全,这会儿竟连一个人都没跟着。
男子微扬起戏谑的眉:“荒郊野外,公主只身一人在此滞留,不也有失王家风范吗?”
莫雅心思急转,这人既清楚自己的身份又能如此大胆出现在营地附近,他究竟是谁?
男子上前几步,逼近莫雅。如此近的距离,让位在低处的莫雅明显感觉到伴随对方身上凌厉气势而来的压力。急忙站起身来,慌乱中脚下一滑,跌坐在溪边的草地上。
男子轻笑出声,埋下身子,拾起放在溪边的绣鞋,轻抬起莫雅的脚将鞋给她穿上。莫雅一怔,见他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猥亵之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把鞋给自己穿好。
“公主平素都是这么随意吗?”男子突然冷淡的语气打破了两人那一瞬间朦胧的气氛。
莫雅一呆,顿时恼怒起来,分明是你在耍流氓,还来怪我随意。
站起身来,理理衣裙,莫雅嫣然一笑道:“做儿子的能对娘这么孝顺,这是为娘的福气。”
不理会他突然僵硬的表情,莫雅笑得更加妩媚:“劳烦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迎亲,本宫真是不胜荣幸。”只是接个和亲公主的迎亲礼队;派出的却是宁国的精锐之军;太子亲信近侍亲自前来;这样的礼遇未免也太过隆重了些。原来这一路的许多异样都是因为烆太子随迎亲的队伍秘密来到了渭境。先前停车之事,聂臻说四处查看,想必也是向主子请示去了。
单胤烆也是非凡之人,被莫雅拆穿身份的惊异,已在片刻间恢复常态,笑容依旧:“公主好眼力,本太子奉父王之命暗中护卫公主前往宁国,未曾向公主表明身份,还请公主见谅。”
莫雅暗讽道:“真是辛苦太子了,太子对本宫如此用心,本宫甚是感动。想来,日后咱们母慈子孝也是一段佳话。”瞥见单胤烆眼中一闪而逝的怒气,莫雅突然心情大好,轻轻整理耳边散开的发丝,懒懒道:“本宫累了,有劳太子送本宫回营吧。”
入夜,野外的虫鸣兽音,让莫雅久久未能入睡。
二、出嫁(3)
宁国太子单胤烆亲自前往渭境,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个手握宁国大权的人冒险前来?这表面达成协议的两国背地里都干着算计盟友的事。渭王这个老狐狸恐怕也没料到单胤烆借着这个机会已经到他的老窝里转了一圈吧。
单胤烆在溪边单独与自己见面,大约是想试试渭国公主的虚实,他已离开渭都,又把自己和随行的渭人都隔离开,自然是不需要再防备一个纤弱女子。只是他没想到莫雅这么快就识破他的身份。不过,今天过于锋芒毕露也不是好事,让单胤烆起了提防之心,日后恐怕要受到更多的制约。
哼,小毛孩儿,本小姐纵横商场的时候,你还在流鼻涕呢。莫雅忆起今天单胤烆的惊异,又是一阵笑意,21世纪的商人比你们这些古人可要狡猾得多,我既然能在商场立足也不会怕你们这些老祖宗。
胡思乱想之际,莫雅一个冷战,突然坐起,心突突直跳,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能使得单胤烆本人亲自前往渭国只有一个理由。果真如此,自己就有机会利用现在的情势保全自己,救出瑾夫人。
“我比你们多了几千年的智慧,我一定会赢,绝不会让你们来控制我!”莫雅一字一句给自己立下誓言。是的,摆脱初到这个世界的惊慌迷茫,莫雅第一次清醒地面对自己的未来,在21世纪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再也不能幻想回去了。既然如此,拿出自己女强人的斗志来,为自己和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好好地做一番斗争!
清晨,聂臻指挥兵士们收拾营帐整装上路,营地里一阵阵嘈杂声。
莫雅坚持穿着轻便的衣裙,不愿再受那富贵罪。到了宁国还要应对更多的危险,保持好体力和精神是战斗的必要准备,好在离宁国还有五天的路程,她是否穿着礼服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宁国人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坚持。
用过早膳,聂臻前来请示是否可以上路,莫雅明白单胤烆已经不在营中,他诡秘的行动更加深了莫雅的猜测。
“将军但凭计划行事,不必向本宫请示。”莫雅淡淡地道,对聂臻突然表现出来的恭谨并不感冒。
“末将明白。”看着莫雅脸上耀眼的光彩,聂臻奇怪道,“公主今天的气色似乎很好。”
“是吗,可能是昨夜休息得好吧。”莫雅知道自己打开了心结,终于潜下心来,恢复了以往的斗志,要认真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看着聂臻怪异的表情,莫雅暗笑,小子,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通通都放马过来吧,本小姐接招便是。
前往宁国的路程显得格外的平淡,莫雅继续被与众人隔离开,宁国派过来的侍女问一句答一句,礼仪倒是做得十足。问了几句,莫雅自己也觉得无趣,便只能自娱自乐地欣赏车窗外沿途路过的风景。
到达两国边境地区,人烟逐渐稀少,许多的田地也荒芜了,路边时常能见到废弃的房屋。诸侯国之间年年征战,边境的百姓受害尤其深重,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背井离乡往中心城市或者更偏僻的地方迁徙。
心中一阵凄凉,为了这少数人的野心,荼毒了百姓苍生,“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只有建立大一统的国家才能制止这种混战,重新确立国家机制的运作才能恢复和平,给百姓以修养发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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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宁宫惊变(1)
这天一大清早,侍女们开始忙碌着为她梳洗打扮,莫雅明白她在这个时空的第一次旅途已经接近了尾声,宁国的都城上源已经近在咫尺。
远远望去,雄伟的城墙显示出都城的气势,城门前黑压压的一群迎接观礼的人让莫雅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宁国居然如此重视这次联姻,作出如此盛大的接亲举动,到底有什么意图?
侍女扶莫雅下了车驾,转坐上宁王宫中派出迎接的凤辇,向王宫行进。
上源城繁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观礼的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连绵的商铺楼阁无一不透出王都的昌盛。宁国的确比渭国更加富裕强盛。
凤辇行驶到王宫前停下,莫雅走上从外宫门到内宫大殿铺着的大红地毯,被前呼后拥着向大殿走去。
宁国众臣的队伍已整齐地排列在大殿的两旁,殿中王座上坐着一个花甲老者,外貌平庸,脸色暗黄,体态也有些臃肿,完全是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太子单胤烆立在他的身旁,身着儒雅长袍,头戴金冠,俊逸非凡。莫雅借着珠帘的掩饰偷偷打量他二人,歹竹出好笋,这父子俩真是差太多了。
跪拜行礼后,莫雅静立在大殿上,等待宁王的安排。
宁王笑得很高兴,似乎对莫雅的容貌非常满意:“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寡人已请钦天监的国师测算了良辰吉日,三日后即可与公主完婚,这些日子就请公主先在沁玉宫中休息,待礼成之后迎入正宫。”
没待莫雅说话,旁边站出一人,顿首道:“大王,尚未行大婚之礼,公主住进后宫于礼不合。请大王应另行将公主安排在西城行宫,待行过大礼再接进宫中。”说话这人就是太子太傅顾博生,烆太子的授业老师,大儒晋怀穆的得意门生。
“太傅,都快是一家人了,不用如此生分。”宁王不以为然道。
“大王……”顾太傅闻言又要出语反驳。
“好了,太傅,寡人主意已定,带公主去休息吧。”宁王不耐烦地打断顾博生的话,示意站在身边的近侍宦官将莫雅带去内宫。
莫雅行礼告退,随同宦官离开大殿。按照宁王的吩咐住进了地处后宫南面的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