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像是知道我会来一样; 就站在神武门口等着; 春寒未消; 她额头上竟有薄薄的一层汗; 可见内心的焦急煎熬。 见到我的马车进来; 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璃儿; 这可如何是好? 从来没见皇上发那么大脾气; 老九老十四他们哥俩都去了养心殿; 秦公公偷偷传出话儿来说是张明德那事儿还没解决; 可是朝会上以佟国维; 马齐为首的诸多重臣却一直推举老八为太子; 皇上就大怒了; 当即着议政处判了张明德凌迟处死; 顺承郡王布穆巴,公赖士、普奇,顺承郡王长史阿那几个贬的贬; 降的降。〃
〃凌迟!〃我惊呼出声; 宜妃叹口气; 继续道:〃良妃妹妹听见这消息就晕倒了; 她的出身虽是不好; 可是她的心亦是要强的; 老八这孩子有出息; 那些个大臣也就保奏他; 为什么皇上就……就不能考虑一下呢?〃
我扬起脸; 牵着宜妃往养心殿走; 正色道:〃论名望才识; 待人接物; 怕是没有人比得过胤禩; 可是做皇帝不仅需要民心; 也需要八旗皇亲贵胄的支持; 若是裕亲王福全大人尚在; 或许可保胤禩; 可是单凭胤禩生母良妃娘娘的家族势力; 又如何能保胤禩? 其二他太重感情; 为了顾及我的感受; 执意不肯纳妾; 皇上和我谈及此事时候; 用了顺治爷疼爱董鄂妃作比方; 顺治爷和董鄂妃那段情; 在皇上心里怕是不小的伤害; 所以……对感情太过温和也是皇上不认同胤禩的地方; 这……也是我的错啊。〃
宜妃听完; 轻拍着我的手; 〃璃儿; 你没有错; 你已经将自己亲生的孩子都算作妾侍生的; 还要做怎样的牺牲才够; 等下过去养心殿也万事顺着皇上的意思说; 千万别再惹他生气; 老八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他气过了也不会太苛责的。〃
我不愿多说; 只勉强笑笑; 〃姑姑放心; 璃儿知道该怎么做。〃
走到养心殿前; 满屋子阿哥臣子; 未听清康熙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有胆小的已经抖成了筛糠。 胤祯挡在胤禩面前; 疾声道:〃八阿哥无此心; 臣等愿保之。〃 胤禟也跪下; 康熙闻言; 满面森冷怒气; 拔出短刀抵着胤祯; 吼道:〃你们两个要指望他做了皇太子; 日后登极; 封你们两个亲王么? 你们的意思说你们有义气; 我看都是梁山泊义气。 你要死如今就死!〃 说着就欲上前杀胤祯 ;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也顾不上通报; 冲进去就推开胤祯直接以颈挡在了刀尖上; 刀尖似乎已扎到了颈上; 感觉有血汩汩流出; 胤禟的亲哥哥; 皇五子胤祺跪抱皇上劝止; 胤禟也上来抱住皇上; 众皇子亦不冷不热的叩首恳求; 康熙看见是我; 怒气犹未消散; 〃璃丫头; 你来做什么; 也是来保老八的?〃
我直直跪着; 咬紧牙关; 〃璃儿没资格保任何人。〃 颈上的伤口略歪; 可是不浅; 胤禩忍不住欲起身; 宜妃跟着进来; 轻拍他肩膀示意他别动; 走到我身边时眼中已含着泪; 解开我颈上一个扣子拿帕子拭着血; 看见我脖颈左侧的淡淡的伤疤; 大哭道:〃皇上您这是要杀了璃儿么; 您看看璃儿啊; 她颈上左边这道伤痕是为谁留下的; 十二年前; 要不是她喊着有刺客; 侍卫能那么快护着皇上您么; 结果璃儿就被那些反贼给抓了; 脖子上还留下了伤; 要不是璃儿机警自己逃出来; 怕是连命都没了; 您真的就忍心杀她么!〃
康熙凝视着我良久; 终于将短刀收起,背过身去; 缓缓道:〃来人呐; 打十四阿哥二十大板; 九阿哥掌嘴二十; 带宜妃回宫歇着; 叫太医来给璃丫头上药。〃
我回过身; 看廷杖一下下打在胤祯身上; 可是胤祯却对我露出担心的神色; 剧痛下犹自断断续续的对我说; 〃璃姐姐; 你没事吧。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鼻子一酸; 几乎流下泪来; 一名侍卫拿着木牌子不断打在胤禟俊逸出尘的脸上; 二十掌打下来; 他的脸已经肿的老高; 嘴角流血; 连话都说不清楚。 胤禩就跪在中间看着; 眼神狂乱如濒死挣扎的兽。
可是; 胤禟; 胤祯; 还有我; 面上写着的; 却都是; 无悔……
康熙高高在上; 正坐着看我们; 待内侍打完胤禟和胤祯; 着人将他们几个都带下去; 方缓缓开口; 〃八子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 自幼心高阴险; 听信相面人张明德之言; 大背臣道; 欲雇人谋杀胤礽; 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因不得立为皇太子恨朕入骨,此人之险倍于二阿哥也。 着褫夺其贝勒封爵; 降为闲散宗室。〃
太医正搀着我在一旁上药; 〃辛者库贱妇……〃悲怆欲绝的声音; 我抬眼; 看见良妃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养心殿上; 她死死的攥着衣角; 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一步一步; 缓缓走向康熙; 〃皇上……〃她轻声唤他; 康熙却很是嫌恶的挥一挥手; 不耐道:〃带良妃回宫!〃
我再也忍耐不住; 冲到养心殿正中; 看见地上有一个香囊; 那是刚才打胤祯板子的时候他掉落的; 我拾起来; 一下子拍在康熙的桌上; 声音因着愤怒而变得嘶哑:〃请皇上自己打开看看!!〃说完就缠起良妃缓步走出养心殿。 良妃一直在哭; 她是爱那个伤害侮辱她的男人的; 可是那个男人爱的; 好听些是社稷江山; 难听些; 不过是自己罢了。
三日后; 胤禩依旧被关在大牢; 康熙传旨宣我入宫; 东暖阁的榻上已经是那套翡翠棋盘; 可是往日的笑语却不复存在; 康熙见我进来; 将手中的白玉双球至于檀木盒中; 这白玉双球;通体浑圆通透; 一汪如碧; 上面的蟠龙雕纹; 清晰可见。 良久; 他拿起当日我拍在他桌上的香囊; 里面两颗朱红色的药丸滚落出来; 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康熙捏起一颗; 冷冷道:〃为什么十四身上会带着这毒药!〃
我头也不抬; 〃不止十四; 九阿哥; 十阿哥身上都带着; 现在我身上也带着呢。 从太子被废开始; 他们在打算什么我知道; 老九老十和老十四还都背着老八带了这个药丸; 因为他们说若是胤禩遭遇不测; 他们就要与他同归于尽! 您觉得胤禩奸险; 出身卑贱; 可是他们不觉得; 他们觉得胤禩是一位好兄长; 值得他们豁出性命去支持。〃
康熙冷哼一声; 在我面前丢下一张纸; 我拿起一看; 上面写的正是我三日前进宫和宜妃说胤禩为什么不适宜为皇太子的那段话; 竟然记录的分毫不差。 〃这是你说的吧; 你倒是透彻; 若是胤禩与你一般想法; 也不用受这诸多苦楚。〃
我眉目一冷; 淡然道:〃坐几天牢狱又算的了什么; 被亲父说自己亲母是辛者库贱妇; 这才是痛中之痛; 良妃自从听见您的话; 就病倒了; 至今昏昏沉沉; 胤禩有没有能力做一代仁君; 您自己心里相当清楚; 可是您是不是对太子不死心; 也只有您自己心里清楚。 我知道您该骂我了; 也知道您要骂我什么; 我替您说了; 胤禩素来受制于妻; 其妻为安亲王岳乐孙女; 嫉妒行恶; 是以允禩尚未生子。〃
康熙听完愣住; 他不会明白我是如何把他心里所想说出; 出乎意料的; 他没有发怒; 只是苦笑道:〃璃丫头太过敏锐; 人言女子若水; 以柔顺为美; 这几日听够了后宫的哭声; 璃丫头反而不哭不求; 倒像是冰; 硬生生的扎人。〃
我拿着茶碗盖子轻轻拨弄; 沉声道:〃如果您看胤禩和我那么碍眼; 不如就将我们发配到蒙古; 和十格格还有额驸去作伴; 也是个好出路。〃
康熙像是全然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只一挥手; 〃你下去吧。〃
次日; 胤禩被放回家中; 神色极为疲惫; 却先开口问我:〃十四怎么样? 伤的重不重?〃
我扶他进屋; 道:〃伤了皮肉; 现在走路有些困难; 不过所幸没伤了筋骨; 很快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 他紧紧拥住我; 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若是你们有事; 我绝不独活。〃
我轻拍他的肩; 〃那我们就为了彼此; 好好活着。〃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一; 皇长子胤眩荻崞渲笨ね蹙粑唬弧∮慕诟冢弧〕坊仄渌糇袅欤湓凶袅旌突胪泻腿丝诘囊话胍约吧先焖肿袅烊扛杌适淖迂缝酢�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十九; 康熙帝因皇四子胤禛于太子拘禁期间屡次保奏胤礽; 龙心宽慰; 赞
其〃性量过人; 深知大义; 似此行事居心; 洵是伟人。〃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七; 胤禩复封为贝勒。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 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庙会
三月的天气; 桃花开的分外妖娆; 纷纷扬扬的飞; 窗外; 幽幽飘进一缕桃花香; 我蓦然扬起下颌; 看一双蝴蝶在花间停停止止; 流连于温软绮媚之中; 缠绵不知归去。 蝶恋花; 这天生的一对冤家; 生生世世都拆不开。 回头再看铜镜里; 我的眼角; 已生了些细细碎碎的纹; 方才二十三岁的年纪呀; 明明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 可是此时想起; 却远的如同前世今生; 尽是一片的虚无缥缈了。
我静静起身; 走去书房; 远远望着; 胤祯身上的伤依旧很重; 斜斜的靠在榻上; 脸上竟还是带着桀骜的顽皮笑容; 胤禟的脸依旧有些红肿; 手撑着下颌; 却也笑的和从前一样明秀; 胤礻我事发的时候正在热河; 后来心急火燎的赶回来; 此时也安心的捏着点心来吃; 还说着些什么; 大家就不断的笑; 数人之中; 一眼望过去; 我还是会被胤禩所吸引; 他的侧面轮廓俊逸柔和; 永远含着浅浅淡淡的微笑; 似寒似暖; 在一众阿哥中如冬夜那轮清月。
似是注意到我的门外; 他转过头来; 看着我; 仍然是淡淡的微笑; 微笑清澄; 眼神坚定; 完全没有被宫廷晦暗伤害以及被皇上恶语相向所引致的疲倦与污浊。
是怎么样的人; 才会有那样的温和眼睛? 怎么样的人; 才可以有那样坚定的眼神?
我忽然在想; 胤禩要的; 到底是什么? 若说他夺嫡可算是已失败了; 为什么; 我看不到他的失望和难过? 我想; 我会带着这样的疑问; 在以后的岁月里; 不着声色; 不露痕迹的; 去理解这个男子真正的想法。
〃璃儿; 〃他轻声唤我; 〃在想什么呢? 怎么不进来坐。〃
我摇头; 〃不了; 我是来和你说一声; 我要去探望茧琳。〃
出乎意料的; 他低头吻一下我的额头; 极尽温柔的; 如此明目张胆; 老九他们几个哄笑了起来; 他在我耳边道:〃以后的每一天; 都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 乖; 早去早回。〃
我脸不禁涨得通红; 赶紧窘迫的答应着快步往门外走。 马车停在十三王府门口的时候; 我看见茧琳正送胤禛和年羹尧出来; 就将门帘放下; 只听年羹尧道:〃请十三福晋放心; 如今四爷已晋为雍亲王; 加上皇上对四爷非常之信任; 想必四爷经常在皇上面前提及十三爷; 十三爷很快就可以回府了。 〃
茧琳的声音听起来清凛镇静; 〃多谢年大人吉言; 年大人去年晋升为礼部侍郎兼内阁学士; 如今又晋升为四川巡抚; 茧琳亦在此恭贺大人升迁。〃
他们彼此客套几句; 正欲散去; 我这才下车来走向茧琳; 茧琳上前牵起我的手; 却未说话; 待走到院子里; 方才露出及其疲惫的神色; 〃璃; 我觉得好累。〃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家丁们正在收拾白布; 几个丫鬟犹在正厅里烧纸钱;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焚香味道;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来; 面容枯槁憔悴; 向茧琳和我问安; 走开时脚步都略有不稳。 茧琳望向她的背影; 缓缓道:〃 那是庶福晋石佳氏; 去年自打知道了胤祥被圈禁; 也不顾自己有着身孕; 没日没夜的哭; 后来十月初一日丑时生下了一个儿子; 年龄那么小; 也没正经取名字; 就一直唤乳名叫寿儿; 谁知道那孩子先天不足; 二月二十日亥时就殁了; 才那么小。〃
我握着茧琳的手; 安慰道:〃如今胤祥不在; 这些大小事务都要你操心; 去看胤祥的时候还要不
表现出来; 不让他担心; 难为你了。〃
茧琳声音极轻; 像是呢喃; 〃从前真是打死也不愿管这府中半分闲事; 就连那些侧福晋; 庶福晋的名字我都懒得去记; 如今却为了不让胤祥操心; 独力支撑; 熬的苦不堪言。〃说着又像回过神来一样; 关切道:〃你那边的事情; 我都听说了; 你最近也受不少苦吧。〃
我淡然一笑; 〃没事了; 反正该发生什么; 我心里都有数; 没什么可惊讶的。〃
没想到茧琳反而正了神色; 〃若是让我重选一次; 我必定按照不同的选; 闹的鸡飞狗跳也在所不惜; 只怪自己为什么当年认了命; 活该这十年孤寂。〃
我不出声; 两人很是默契的结束了沉重的话题; 随意聊几句家常; 倒也都露出久违的笑容。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我准备告辞回府; 茧琳忽然很八卦的问一句:〃那年羹尧是不是喜欢你? 老四提到你的殿上受伤的时候; 他像是有些不开心。〃
我哑然失笑; 〃他估计是觉得我长得像他的熟人; 我们一共就见了几次面; 哪儿谈的上喜欢不喜欢。〃
茧琳将我送到门口; 赫然见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