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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宣并不想多提弟弟明月,便问道:“明月公子知道是怎么得罪六皇子的么?”
明月便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他十六岁那年在常香阁里挂牌卖艺,因着姣好的姿容及过人的琴棋书画技艺,被人捧成了“大燕第一公子”,鸨父也知道女人吃不到才谗嘴的心态,一直没让他接客,算是保了他的清白,只是小倌院那种地方,龙蛇混杂的,有钱便是大爷,这惦记明月公子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其中有一个,便是三朝元老夏大将军的小女儿,夏清远。
夏家世代忠良,为大燕守疆戍边,生的女儿也都是勇猛非常,偏偏夏老将军老来得的这么一女,偏偏却爱些吟诗弄月的酸腐东西,可她们又打小将夏清远惯得不成明堂,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虽然怒其不争,好在其他几个儿女都是争气的,便也由得她去,好算她胡闹归胡闹,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夏老将军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一个世家小姐,听了“大燕第一公子”的名头,少不得去拜会一番。夏清远只是爱文不爱武,品性却是不错的,三不五时就去常香阁与明月弹琴对弈,也没存什么腌臜心思,这对明月而言,无异于一股清泉流入心田,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算是交上了朋友。
夏清远爱听明月抚琴,又时常在朋友面前夸赞,这话便被有心人传到了六皇子耳中。六皇子与夏清远是有婚约的,待到他年满十六,便是要嫁入夏家为正君的,他这还没嫁,未来妻主那些风流事就传进了耳中,顿时妒火中烧,便想会会这所谓的“大燕第一公子”,于是便有了上次夜明湖画舫落水事件。
杨明宣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这便是古代,虽不至于说像吃人那般恐怖,但皇权思想却是无人能颠覆的,她虽是现代人,可人单力薄,只怕什么还没做就被人冠以“大不敬”的罪名给咔嚓了,那不是更冤,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明月讲到这里也是感慨万分,道:“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明月身份低贱卑微,又怎敢违皇子的命,死,未偿也不是一种解脱!”
杨明宣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并无厌世的想法,便也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杨明宣道:“为何不给自己赎身?”
明月偏过头,对上杨明宣的双眼,笑道:“赎身?杨小姐可知有多少人想为我赎身吗?连鸨父都劝我从良!”
杨明宣一愣,不解地看向明月,连咳嗽都忘了。
“在常香阁里,明月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俱是上品,燕窝鱼翅就是拿来漱口,也无人敢说不是,倘若心情不好,还可以拿侨做势,让人哄着,”明月低下头, “可是,明月若是从了良,出了常香阁的门,就不知下场会是如何了,许是被人强抢去做了侍,玩够了就扔,她们连赎金都不需付。或者,被贼人掳了去,卖入下一个常香阁,明月又是何苦去挣扎呢?”
杨明宣深吸一口气,笑笑自己的无知,明月若只是一般的卖艺小倌,从了良或许还有一丝幸福,如今,确实如他所言,四处豺狼虎豹,从良不过是从一个虎口被转到下一个狼爪下而已。
明月摊开掌心,又捏成拳,道:“明月是小时候被人从家乡拐到京城来的,早已失了天真的心思,若是老天怜悯,就让明月一直呆在常香阁吧!”
杨明宣一听此话大惊,心中激动不已,猛地咳嗽一番,抓住明月过来拍她的手道:“你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人?明月可是你本名?”
明月一愣,道:“听鸨父说我是从南方被卖过来的,家中有什么亲人我已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个时候刚进常香阁,有一次偷偷逃跑被抓了回来,后来被打了一顿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以前的事就不怎么记得了,只是醒来后他们都叫我明月。”明月说到这里又呵呵笑了两声,道:“就算没病估计也是记不住的,那个时候才六岁,哪里记得住什么事!”
杨明宣听到这里已是激动得不能言语,抓着明月的手一个劲的咳嗽,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明月大惊,抽出手拍着杨明宣的背,杨明宣已全身无力,虚软地倒在明月怀里,手上却仍是死死地拽着明月的右手。
明月见人都昏过去了,也顾不上杨明宣之前说的话,大声喊了起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明月心下一颤,本能地将昏死过去的杨明宣护在怀中,警惕地看向来人。
苏白本来是走在五皇子、六皇子身后的,听了叫喊也顾不上礼节,冲到前面让人将门打开,吩咐侍卫将二人抬走。
苏白见自己的人已离开,就朝五皇子行了一礼,道:“多谢五殿下出手相救,苏白就此告辞!”说完也不看六皇子,甩袖离去。
五皇子回头看了看还一脸怒容的皇弟,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看你干的好事!皇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六皇子马上收敛一下神色,委屈道:“那贱人……”
“住嘴!”五皇子打断道:“你身为皇子,居然敢妄杀无辜,还私自动刑!”
“不是没死嘛!”六皇子狡辩道。
“你还有脸说!母皇平日都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你这性子也该改一改,明日我就秉告母皇,封了你皇子府,让你搬回宫住去!在外面野得不像话了!”五皇子说完也转身离去。
六皇子在后面拉着皇兄的袖子哀求道:“不要啊皇兄,你别告诉母皇,我以后不再找他们麻烦不就行了嘛!”
五皇子扯过袖子横了他一眼,道:“把你惯得不成明堂,居然还不知悔改!”
苏白将杨明宣和明月安顿在自己的京城别院后,就着绿竹去请了大夫。明月伤势倒没什么,只是看着吓人,六皇子嫉妒他弹的一手好琴,便着人抽他的手,却又不敢真伤了他,怕夏清远动怒,便让人怎么难看怎么抽,大夫上了药嘱咐了一些禁忌,便没事了。
倒是杨明宣病得十分严重,大夫不放心,干脆就留在别院也不离开了。
苏白见天色已黑下来,想起早上杨明宣的嘱托,便准备让绿竹拿着荷包去传个话,以免他们担心,想了想,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便让绿竹在旁边照顾杨明宣。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啊双更~~
第 27 章
苏白独自挑灯夜行,一路凉风阵阵。他何时能过上正常男子一般的日子?像顾侍君那样,嫁为人夫,相妻教女,怕是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奢求的美梦了吧!
六皇子君宇晨找到自己的时候,苏白也是吃了一惊,这君宇晨虽说是自己的表弟,但他们关系一向并不亲厚,这位皇子又是个惯于高高在上的主,尤其看不起苏家世代经商,平日就是他进宫问安,也难看到他一张笑脸的,那日竟巴巴地赶过来亲不亲疏不疏地称自己表哥。
绕了半日口舌,苏白才明白他这皇子表弟是想借自己的手,惩罚一下他的情敌明月公子,顺便教训一下不长眼的杨明宣。苏白看到君宇晨阴鸷的眼神,恨恨地甩了句:“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救那贱人!”他原本打算推辞的话就收了回来,硬着头皮应下了。
他若是不应下,不知道那两人若真落到君宇晨手上,会受什么罪!原先在青木镇自己没搞清状况,让杨明宣纳绿竹那事,他就对顾木子有些内疚,这次又是因为自己着红莲救人,上了她的船才得罪六皇子,他也不能将杨明宣置之不理。本以为上次在听风楼,自己在六皇子的人的眼皮底下故意为难杨明宣他们,六皇子当时放过他们后便不会再找她麻烦,想不到六皇子竟执拗至此。
今日一早在皇子府前与杨明宣别后,便去将军府等夏清远,从上午等到下午也不见人回来,打发去找的人也说不见踪影。
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他也顾不上许多,便直往皇宫走去。若是杨明宣真在皇子府过夜,少不得会丢掉半条命,何况早上见她时,她已是一副病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要如何跟顾侍君交待?
好在他进宫及时,找到五皇子,并随他一起出宫将人救了出来,看样子也没受刑,只是那副病容怕是不能让顾侍君看到。
顾木子早上醒来见不到妻主,便问小晴。小晴和张叔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常香阁头牌公子的小侍哭着把小姐拉走了,明月公子艳名远播,被他请去能有什么事?小晴支唔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木子有些心烦,妻主还病着呢,这一大早去哪里了,连个招呼也没跟自己打一声,便没管小晴,直接去问张叔。
张叔忙让小雨盛上早饭,坐在桌上陪顾侍君吃着,道:“小姐听说京城来了个名医,便自己去看病了,说是想早些好起来陪陪公子,还不让我们跟着,怕回来把病气过给公子了,怕是今日看病的人多,少不得要排到下午,公子先用早膳吧,省得小姐回来担心。”
顾木子想了想,觉得这事妻主真做得出来,也没多想,喜眯眯地吃了两碗就回房写写画画。自他见过绿竹和明月后,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温婉,要不要学习着如何柔情似水一下,于是,他曾试图那么“温柔”过一次,杨明宣吓得直摸他额头,道:“莫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想到这里,顾木子就抓着笔咬着牙恨恨道:“可恶的妻主!”
一直这般到太阳下山,木子还不见妻主回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张叔、小晴都一口咬定去看大夫的说法,小雨一直和自己睡在一起,也是一起醒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想出去找,又被张叔和小晴拦住,便越发觉得事情可疑。
苏白走到小院外面正欲抬手敲门,就被顾木子一把拉开了。
“公子,小姐真的是去看那名医了,您再等一会儿,小姐肯定就回来了!”顾木子怀有身孕,张叔小晴他们也不敢真用劲去拦,这才被顾木子打开了门。
苏白听了这话一愣,随即了然,将手中灯笼往一旁偏了偏,不着痕迹将一直挂在手腕上的荷包收回袖袋中,朝顾木子拱手道:“顾侍君。”
木子一见来人,皱了皱眉,还是往里让了让,道:“苏小姐这么晚来拜访,不知有何贵干?”
苏白将手中的灯笼递到张叔手中,道:“是明宣托我给顾侍君带个话。”
张叔在旁着急,生怕苏白说出什么明月公子相邀今夜不归的话,拼命地朝苏白使眼色,苏白也不去管他。
顾木子见她有话说,便将苏白请进了屋,小雨倒了两杯茶过来,见张叔他们在一旁伺候,自己便去忙其他的事情。
苏白呷了口茶,道:“今天有个朋友来京城,去探望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明宣,看样子病得不轻。”
顾木子一下紧张起来,道:“很严重吗?昨晚还只是有点着凉的,怎么才一晚上就这样了?她在哪里?我去接她回来!”
苏白将他的担忧看在眼里,向来面无表情地脸也缓了缓,笑着安抚道:“你别太紧张,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会传染给旁人,一般人也没事,大夫听说她家里有孕夫,便让她今日歇在医馆,待不那么严重就回来,明宣知道你会担心,特意托我回来跟你说一声,也让你别去医馆,那里都是病人,万一染上了对孩子不好!”
顾木子听了这话,才稍稍放下点心来,摸了摸小腹,柔声道:“劳烦苏小姐了!”
张叔也跟着放下心来,好歹算是把话给圆上了。
苏白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告辞,顾木子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苏小姐稍等一下。”
苏白一愣,“顾侍君有话要转告明宣吗?”
顾木子笑了笑,道:“没什么话,她快回家就好,我让小雨收拾几件衣服,她好换洗。”
苏白笑了笑,就再坐了一会儿。等小雨收拾好将衣物递给他,顾木子便将他送到门口。
杨明宣被扎了针灌了汤药,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口里一阵苦涩。她身体一向健康,今日不过有些疲劳,又整日水米未进,加上发烧来不及医治,这才看上去颇为严重。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就想起了白日发生的事,自己和明月被关在暗室里,这会又在床上醒来,想必是苏白救出了他们,便也不担心。
杨明宣穿好鞋子左右房间里看了看,没发现明月,也没见着个人,便想是不是苏白将明月送回了常香阁,关于明月的身世,来日方长,十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几天,还是等自己好些再去查证。此时,她一心只想先回家,看看她的木子,只要木子平平安安就好了!
苏白并不常住这处别院,这里小侍本就不多,红莲又将侍卫带走,眼下就是连个看门的人也没有,一时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