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转眼已经跟陈曦的侍卫搏杀开来;
苏颐芙蓉想不到对方如何明白了她的意思,竟抢了先,那斗篷甩动的瞬间带着风声;她执刀、起身、向外冲;
人群炸裂,张惶惊叫,四散奔逃;两名侍卫迅速把绿绮红帛向陈曦这里推来,另外的侍卫已将皇帝等人护在中间;狂乱的人群奔逃,一下子隔断了绿绮红帛,一眨眼,两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们,随着人流往外奔跑;
急速的马蹄声中,近两百名皇家侍卫包围了现场;
丹荑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点头,丹荑跳上桌子大喝:“神使大人在此,不需慌乱!”
又一个声音喊道:“啊,神使大人,我们的陛下在呢,乡亲们都别怕,不用担心,不用跑,等大人给我们赐福吧。”
另几个声音争先恐后:“有强盗, 啊,我的银包被偷了!”
“谁抢我男人走啦?”
“啊,快跑吧,打劫的呀!”
陈曦正因为百姓乱跑担心那几人冲出去,听这几个声音忽然心里一动,从兜里摸出手枪喝了一声:“苏颐芙蓉,本神使在此,再动我开杀戒了!”
苏颐芙蓉本能地顿了一下,她的侍卫也本能地扑向她,护住她继续冲。
出于服侍陈曦那几个月养成的习惯,绿绮衣服的左胸部总是绣着一个绿色的“绮”字;红帛的衣服都是跟着绿绮出来之后才做的,他什么都跟着绿绮学,也在衣服的左胸部绣一个红色的“帛”字;陈曦这一声大喝虽没能让天佑君臣停下来,却已经达到目的:她确认那领头的是苏颐芙蓉,但同时也确认,那些侍卫劫持了人质,包括绿绮红帛。
绿绮葭露几个孩子是陈曦看着长大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把他们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的;眼见着绿绮被人掐住脖子奔跑,陈曦不假思索,腾身跳上最近的桌子,同时抬手一枪击中胁持着绿绮的那人,再次大喝:“苏颐芙蓉,你想死么?”
那侍卫本来正跑在苏颐芙蓉身边,陈曦枪法极好,又急着要救绿绮,这一枪本能地射向那人的太阳穴;那人踉跄一步扑通倒地,红白之物瞬间流出。
这一声巨响,众人皆大惊停步,苏颐芙蓉亦停下,然后就见那侍卫太阳穴上一个小洞,鲜血脑浆留了满脸,显见是死了。她抬头,终于见到几丈外那轩辕皇帝的全貌:黑色长靴黑衣黑裤黑发,脸庞莹白如玉,一双眸子乌星一般冷冷盯着她;双手亦莹白如玉,手中一个小巧的物事,有个小小的黑洞正指着她。
苏颐芙蓉至此终于相信,神使的传说确有其事。她蹲下去,一手拂过那侍卫的眼睛,又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低低说到:“朕若不死,必善待你所有家人,你可安心。”她又起身,神色泰然,冷冷一笑:“朕不想死,你便不杀朕么?”
陈曦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做久了神使,心态已经平和到风清云淡的境界,那大个子女人跟她朕啊朕的自称,她居然没一丝怒气,只觉得好笑。她真就翘了翘嘴角:“如果你能一直勤政爱民,戒奢戒淫,让你治下百姓衣食无忧,从善向德,本神使为何要杀你?”
“哼,为天下呀,难到轩辕的皇帝竟然不想君临天下么?”
君临天下,这想法让陈曦更觉得可笑;你知道天下有多大么?你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么?她慢慢问道:“以千万人的鲜血为代价,换一人君临天下;以千万人的尸骨堆积成一人的宝座,独坐其上俯视众生,此行非残徒不能为,我为什么要做?”
为什么要做?为创造一个太平盛世,青史留名啊。苏颐芙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来。
陈曦跨下桌案,垂下手枪,一步步走向她一字字问:“什么叫太平盛世?如果这天下不以一人为君王依然百姓和乐安宁,是不是太平盛世?如果这天下大同小异非以一人为至尊,是不是太平盛世?”
不以一人为王?不以一人为至尊?苏颐芙蓉愣住了;她身旁一个侍卫看看陈曦再看看她,小声嘀咕一句:“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陈曦微笑:“神创万物以享天下,天下便不是一人一族的,而是众生的;若众生皆无贪欲自然不乱。”
苏颐芙蓉立刻接口:“何以众生无贪欲?阁下号称神使,不是也贪了我天佑三省么?”
“天佑三省?哪三省是天佑的?凭什么是天佑的?天佑又是谁的?谁又凭了什么拥有天佑?”
“宝珠哲施北望三省百多年前便属于天佑,先祖百多年前见天下百姓苦于冲华暴政,奋起而救苍生,才创建了天佑皇朝,天佑自然是我苏颐家的。”
陈曦一晒:“你既然说你家先祖百多年前见天下百姓苦于冲华暴政,奋起而救苍生,那么百多年前这土地便不是天佑的;那么天佑皇家暴政,本神使一年前不满而夺取,使土地回归百姓;它如今自然已经与天佑无关。”
苏颐芙蓉怒道:“阁下这是狡辩!”
陈曦丝毫不怒:“那么请阁下用不狡辩的方法说说,阁下凭什么拥有天佑;我记得天佑的先皇,就是如今被阁下软禁的您的母亲,曾经属意将皇位传给您的妹妹宝亲王苏颐静好;阁下先谴人杀死自己的四妹,又嫁祸自己的三妹,然后逼迫软禁自己的母亲,圈禁自己的三妹,请阁下用不狡辩的方法说说,这一切,所为何来?又凭了什么?”
第 170 章
苏颐芙蓉尚未开口,又一个侍卫站出来说:“您这是血口喷人!世人皆知,宝亲王是被苏颐夜澜暗杀,先皇因此大恸而病重不能理政,故而禅让于陛下。”
陈曦剔了剔眉,仿佛没听见,只沉了脸冷冷盯着苏颐芙蓉——苏颐芙蓉推翻她母皇是对的,在这样一个社会以她的角度就算她害死苏颐静好嫁祸苏颐夜澜,陈曦都完全能够理解,但撒谎就太让陈曦看不起了。
苏颐芙蓉的心脏紧了一紧。
那神使个子没她高,看起来也不壮硕,刚才微笑着侃侃而谈时,神态清雅俊逸,声音低柔;但这一沉脸,一扬眉,立刻冷峻凛然,双目凌厉如锋,雪亮亮直透过皮肉刺人心魂。
天生端凝威仪,若非神使,寻常二十岁女子怎么可能?
二十岁女子?那她七八年前初到茨夏时才十二三岁么?十二三岁的孩子能领着一群饥民对抗蒙泽统一茨夏?
还是说她从来如此,根本就长青不衰?
苏颐芙蓉不由得一个激灵,心里虽然还对神及神使一说不敢全信,却也不敢不信,不免也更多了些顾及。
或许真有神明在天上,不然世上万物,包括人,是怎么来的?人死之后去了哪里?肉体自然腐烂了,鬼魂呢?去哪儿了?要说没有鬼魂,她常常梦见死去的人是怎么说的?
要说神能时刻盯着每个人大概不太可能,可要只盯着几个君主说不得也没什么大麻烦,况且还不定有多少神使供神驱策呢?
如果你能一直勤政爱民,戒奢戒淫,让你治下百姓衣食无忧,从善向德,本神使为何要杀你?
——这神使并不想杀她。
或许神使也明白她的不得已吧?
苏颐芙蓉举手制止了她的侍卫们:“我既然敢作自然敢当。不错,是我使人杀了苏颐静好,嫁祸苏颐夜澜,再逼迫母皇退位;我行此事,非为一人一家,却是为天佑百姓。”
不知不觉,她改了自称。
好歹你也算个好皇帝,所以我没打算怎么着你,不过你要老跟我装蒜可就别怪我挤兑你了。陈曦冷哼:“仅仅是为天佑百姓吗?皇帝无道荒淫、百官贪墨、刑狱不昭、生灵涂炭,你居亲王之位十几年,掌兵十万,可有一言劝谏一行匡正?你掌控天河,囤粮备武,潜探各地,便连你母亲的日常起居亦使人监视,通递消息,所言所行尽为百姓?苏颐静好博学多艺,谦逊仁善,你杀她也是为百姓么?你若敢作敢当又何必嫁祸?”
劝谏匡正,谈何容易?劝谏者罢官匡正者死,这就是母皇的执政方针。我要劝谏我还能活到今日么?
但无论如何,历朝历代,天理人伦,杀妹逼母都是大罪,况且就算她母亲是完全的荒淫无道,苏颐静好却的确博学而至少表面仁善,她唯一的过错就是她距离帝座太近;至于苏颐夜澜,那么阴险,不除去她我怎么放心?
这件事说起来就是她洗不清的污点,苏颐芙蓉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可当着这么些手下那么些百姓,她又不想这么服软,便岔开话题:“那么敢问您身为神使,并吞茨夏自立为帝,征伐南方扩充版图,是为一人一家还是为百姓呢?”
这反击太也无力呀,阁下,幸亏你在天佑的治理还算得有道,也幸亏我对一统天下没什么兴趣,不然不但不能让你活,还得让你遗臭万年。
啊,虽说别的地方或许远远不够,可就宽厚仁慈来说,本神使这就算跟尧舜找齐了。陈曦心里好好把自己赞了一把,继续向前,人群退后,就在她与苏颐芙蓉之间让出一条道来。
“本神使称帝征伐是为我一人一家还是为百姓的和乐安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轩辕的百姓说了才算;” 陈曦停在苏颐芙蓉身前三步远,计算着以自己的身手速度,对方已经绝对跑不了了,如此一来,不管她后面有多少军队,也得投鼠忌器。“——只不过,阁下今日,此时,强掳百姓,还有弱男幼儿,又为什么呢?”
有没有人质她也走不了,不要说那些包围了此地的侍卫,就是那神使的武器,抬手间取人性命,她要想不放,自己肯定也跑不了。苏颐芙蓉摆摆手,她的侍卫放了手中的人质。绿绮拉了红帛走到侍卫圈里。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起来足有几百人,跟着一个侍卫对外面做了几个手势,又回身对陈曦比了两个手势,陈曦点点头问:“甑石呢?”
那宣讲的女子急急奔上来,一手抚胸,深施一礼:“陛下,我在。”
“你做的很好,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陛下请别这么说,能为陛下做事,实在是我巴不得呢。”
陈曦笑笑,拍拍她的胳膊:“你去帮忙甄别百姓,先让她们回家。”
“好的陛下。”甑石再行一礼,跟着一个侍卫去了。在场的百姓却不走,几个人犹豫着走到陈曦面前施礼,陈曦便笑着点头;一时众人都挤过来,对陈曦施礼之后才走。
天佑众人不免鄙夷,这人既是神使又是皇帝,跟那些百姓我呀我的,那些百姓也跟她我呀我的,还没人跪她,就那么鞠个躬就完了,没半分礼仪;那人自己也没一点帝王应有的惟我独尊的气势,还不在意地摸了一个小孩子的头,也不嫌脏,结果所有的小孩子都捱捱蹭蹭等着让她摸上一下才走,也忒没规矩。
不过被神使摸上一下,可是天大的福气呀,可惜,不知道她肯不肯摸摸天佑人那。
她们这问题尚未想清楚,又一骑飞奔而来,骑手下了马,奔到那神使面前,抬手敬礼之后递上一封信。
这信是阿飒留在枫城兵营的,让那负责留守的团长跟皇帝汇报的时候交给陛下,她自己却早三天就去了雾山。不想陈曦到达枫城什么都没来得及听就先出城看那个教义宣讲来了。
雾山地势自东北向西南蜿蜒,东北高而西南低,其间层峦起伏,有众多山峰与低谷;自天佑怡和省进入哲施最便捷的通路是落英谷地。这是一条商道,轩辕占领南方三省之后并未封锁边境,商人往来也不受限制,而枫城就在落英谷地之北 三十公里 处。早先的枫城是一个囤兵点,也是为天佑西疆提供粮草后勤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在轩辕夺取了哲施之后,枫城就成为轩辕帝国最南边的边防要冲,也是边境商贸口岸。
但苏颐芙蓉为了大军行动的隐蔽性,却选择了云母峰西边的鬼笑沟和落英谷地东边的一条小路,两路各有两万大军。按照苏颐芙蓉的计算,这两路步卒的行军路线都是人迹罕至的峡谷密林,轩辕军队才占领南方三省,她们对雾山的了解绝不会有天佑的人那么多,步兵走这两地才不会泄露行踪;同时她又另派五千骑兵,参照了上一次当剑大战时候轩辕骑兵的装备,加装脚蹬、弯刀,双马配置,在步兵出发一天后奔袭,傍晚进入落英谷地,就是被轩辕的守军发现,她们也不会派太多的兵来阻击,自己这里保持联络,真有变故就由东路步兵赶来夹击;然后统统在夜间集结在枫城南门外五里处,由潜入枫城的士兵依照城外的信号抢夺南城门,之后骑兵首先奔袭占领城门,再由步兵发起攻击。
这计划挺好,就是没考虑到轩辕的军队并不是按照她那个世界的军事思想训练和行动的。
阿飒自从几年前扮马贼练兵取得成效之后,就把实战是练兵的最好方法牢记于心;秉持这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