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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命令紧跟着来了,要撒利萌护着蓝荻尽快返回平安。
蓝荻知道皇上这就是成心的,撒利萌还没完全好呢,这就是逼着他跟撒利萌同车而行呢。这样也好,等回了平安以后,撒利萌回部队,他以后再也不可能跟她那么近了,他要好好珍惜这几天。
于是受命保护蓝荻的撒利萌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被蓝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踏上了返回平安的路。
撒利萌心里别提多美了,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是因为失血还有些虚弱,可是看着蓝荻那么目光温柔地注视她,经心经意地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她就不光是有些虚弱了,简直就虚弱到骨头里去了。
只不过蓝荻不跟她斗嘴了,她胡说八道他也不呵斥她也不给她白眼了。撒利萌先还以为他是心疼她受伤呢,后来见他偶尔心神恍惚看着车外,时不时有些黯然的样子,终于觉得不对了。她稍微一琢磨,立刻摆一副可怜模样,探身拉住蓝荻的手,蓝荻挣了一下没挣开,她问:“蓝荻,你生我气了?我哪儿不好你说,我改。”
蓝荻再要抽手,没抽动,他垂了头,轻声说:“你没什么不好的,我没生气。”
撒利萌苦着脸:“那你怎么不高兴了,你不高兴,我看着难受。”
蓝荻依然垂着头:“我没不高兴,你别难受。”
他没照往常那样瞪她,也没说她油嘴滑舌,撒利萌偷偷一乐:“那等咱们回到平安,你还跟我好吗?”
等了会儿不见他回答,撒利萌以为他是害羞呢,就继续厚脸皮:“我想跟你好,想跟你好一辈子,我……想……要是你不嫌弃我,我想……想娶你。”
在过去的那些天里,他曾经好多次想象过她会怎么说,可真听到她说了,蓝荻心里只觉得悲伤;他在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都是他的命;他生来就不幸,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他爱的人,注定都要受他连累。他更坚决地用力抽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撒利萌心里一凉:他不愿意呐,自己是想的太美了,自己比他差那么远,他怎么可能看上自己呢?
果然她听到蓝荻低低说:“对不起,我不能……”
撒利萌放开他的手,难受极了,还不想失了风度,便勉强笑着:“也对,我这么差,你该找个更好的……”
蓝荻打断她,声音依然低低的:“我谁也不找,谁也不嫁。”
虽然伤心,撒利萌到底还是注意到,蓝荻的拒绝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是那么痛苦。哦,她恍然大悟,是因为季瑞吧?
她有多久没想到季瑞了?她娶季瑞的时候她才过十七,季瑞快二十了。要照茨夏的习俗,一般男子过了十六就开始找人家,要十八岁还没出嫁就算大的了,象季瑞那样快二十岁还不嫁的就太少了。季瑞十四岁就没了父母,弟弟妹妹都是他带大的。也幸亏是神使大人到来,鳏夫孤子也都有了照应,不然他们兄妹几个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季瑞辛苦操劳,带大了弟妹,看着弟弟出嫁又给妹妹娶了亲,自己就到了二十岁。撒利萌的父母觉得他能持家,又是温柔贤惠的性子,反正也不是做正夫,便做主让她娶了季瑞。
对于茨夏男子来说,能嫁给军人就是福气。军人们都是神使大人亲自教导的,有文化有本事有前途,更别提她那时候已经是小队长了。季瑞也觉得自己能嫁给撒利萌真是大神对他的奖赏,即使她以后再娶,即使她不会最宠爱他他也知足;他越发温良恭谨,对撒利萌的父母全当自己的父母一样孝顺,对她的弟弟妹妹比对自己的弟妹还要爱护,对她本人更是体贴柔顺,全家上下没有不说他好的。
她能不能为了娶蓝荻抛弃了季瑞?撒利萌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并不是她有多么爱季瑞,她娶他的时候还不懂爱呢;但是伤害那么一个善良温顺的好男子既有违神的教义又有违她的良心。
算了吧。撒利萌黯然、难过、伤心,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要纠缠吧。最后三天,她弃车骑马,担负起护卫的职责。
蓝荻见她如此,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他嫌弃她的夫侍,也难过得柔肠百转,可怎么转也下不了嫁她的决心;他独坐车中垂泪,不防撒利萌让青杨碧洗去他车上贴身伺候,那俩个见他那样傻了眼,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原来公子是个大官,夫人是公子的侍卫,他们还不是夫妻呢。
蓝荻与撒利萌的番外(3)
皇帝满打满算着这俩人经过这么长时间,又经过那么档子舍命相救的故事,必定已经男有情女有意了;因为明枫十分关心这事,特意将他也叫来,一起等着这俩人来交差。明枫才一坐定就建议:“他们俩人在外两年,辛苦危险,事情又办得出乎意料的好,真该嘉奖嘉奖,不如你亲自给他们主婚,他们必定欢喜。”
国事顺利,家里又都和睦,皇帝也高兴:“说得是,我还打算着给那些同去的士兵也都先放上一个月假期,让她们都跟家里人团聚团聚。哎呀,蓝荻有个家啦,真好啊,对了,还有玉锦呢,我听苏叶说玉锦有要好的人了,就等着蓝荻回来点头呢。”
“是啊,蓝荻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恩,我已经跟卫风讲过了,调令也下了,调撒利萌去她的近卫军任大队长,先留在平安几年。你那里以后文官的调动也得考虑到照顾人家夫妻关系,分居两地总不大好。”
明枫道:“我一直都照顾着呢,不然早就把凝宵调到哲施行省去了。”
皇帝笑说:“那你可得小心着,回冯宁宁跟你拼命。”
明枫也笑:“不怕,反正她打不过你,实在不成凝雾也上。”
皇帝与君相二人正说的热闹,蓝荻撒利萌到了。这么一别两年,再见到皇帝君相自然高兴。皇帝本来还要打趣两句,可一看那俩人高兴是高兴,只不过说袖总有那么点儿尴尬别扭,就明白当初明枫的担心成了真,蓝荻还是摆脱不了过去的影响。
皇帝不动声色先是赞扬一番,再抚慰一番,再让她们都先回家跟家人团聚,一个月之后再来报道,又告诉撒利萌:“等你从宁诺回来就去军部报到,你已经被任命为近卫军的大队长了。”
这个安排显然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如今那目的实现不了了。撒利萌又高兴又伤心回了宁诺,待见到家人,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全家上下先是为她的升职高兴的欢天喜地,等一家人围坐着吃饭的时候,就是挨个地夸季瑞,她的母亲父亲姐姐哥哥妹妹弟弟,个个争说季瑞如何贤惠孝顺,季瑞如何屈己从人,等等等等。当着一大家子人被这么夸赞,季瑞就羞怯地红了脸,一句话也不肯说,只垂了头给大家布菜,但他时不时偶尔看一眼撒利萌,眼角眉梢都隐着喜悦幸福。
这么温顺善良的一个人那,两年多的时间里,都不知道她去了那里,就这么一直在家辛苦操劳等着她,她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他。撒利萌就在全家面前敬了季瑞一杯酒,感谢他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替她孝敬父母照顾弟妹;季瑞接了那杯酒,喝完了直抹眼睛,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让酒给辣的。
蓝色的泽珲河源自东边的塔瓦河,缓缓穿过轩辕的都城平安市区。这座全新的城市依山傍水,风景绮丽;优美的迷际森林在市区的西郊绵延伸展,郁郁葱葱,绿荫蔽日;密林之中又有秀美的恒静湖,是戎须行省境内最美的风景地之一。
正是凉爽季二月,皇帝一家去恒静湖郊游,跟着热闹的是纯钧葭露几人,还有苏叶一家和蓝荻兄弟。逢着这样的时候,最兴奋的是近四岁的含薰。作为鲁那族的第一个女孩子,含薰受到的宠爱,不光是来自母亲和三位父亲的,还有全鲁那族的;另一方面,做为皇室的唯一一个公主,自然也受到全轩辕帝国的关注。此时她早就挣脱了妈妈的怀抱,一路走,一路采花,还要指挥纯钧随风几个帮她扑蝴蝶,然后把湿漉漉的吻一个个印到他们的脸上。
席子铺开,毯子覆上,各种水果小吃摆满,众人聊天的聊天,散步的散步,磬玉与随风架了鱼竿垂钓,玉锦绿绮葭露跟凝雾谈文论诗,偶尔得个好句,四人互相吹捧一番,开心异常;苏叶跟皇上聊天,没几句就开始谈他的计划,丹荑一旁又是手势又打眼色他全当没看见,皇上拿这个工作狂一点办法没有,只得咬牙切齿奉陪……明枫就与蓝荻坐在树阴里下棋,一边闲谈,渐渐谈到玉锦的婚事,明枫便转到蓝荻的婚姻上。
从前的蓝荻,除了工作很少与外人接触,明枫与他同管情报,大概是与他接触最多的人,也是除皇帝之外他最能信任的人。蓝荻想了半晌,犹豫地看着明枫垂了头:“总会有很多矛盾啊,象南方的大族,夫侍们争宠,争地位,互相嫉妒陷害,我想,与其那样,还不如,不如一个人过一辈子。”
“是啊,”明枫说:“我从前读史,就觉得那真是可怕的事啊,那时候想想,我们鲁那人没有女子,不能成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明枫的面庞半隐在浓荫里,剑眉修长入鬓,绿眸深湛如潭,男子的俊美中又有女子才见的倜傥,绝妙地柔和在一起,加上他的大气沉稳,真正父仪天下的风范,无怪陛下对君相呵之护之珍爱敬重非常。蓝荻赞叹着眼前这眩人眼目的男子,这样的男子也要与人同侍一妻,是不是也有很多的不得已?皇帝那么的睿智强势之下,君相们之间是不是也有矛盾?也多有苦痛?
明枫好象看懂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落了白子:“我也是渐渐才领悟明白,如果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那就要为她着想,关心她关心的人,在意她在意的事;多夫一妻自然会有矛盾,但既然目前的社会背景下不可避免,那就尽量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夫相们爱妇君的心是一样的,希望被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相互多些理解,少些猜忌,并非不能成为兄弟;况且轩辕的体制下,也不是女子为天男子为地,婚姻也并非全不能自主,更能避免那样相互陷害的情况。”
好象是应和他的话,凝雾几个带着内侍走过来:“哎,大好的天气,你们俩竟然在这儿绞脑汁,真是浪费,快快停了手;早听说蓝荻琴艺惊人了,正好明枫擅萧,你们俩合奏一曲,也让我们享享耳福。”
远远地磬玉大概是听到了,嚷着:“等着,等着,先别开始,等我收了竿。”
琴声响起的时候,皇帝终于找到借口,叫了苏叶同来听琴。
那天晚些时候,磬玉烤鱼,明枫要喂含薰,凝雾不让,只摘了鱼刺让她自己吃肉;含薰便自己吃,吃完了看着三位父亲:“含薰自己吃了,还没表扬呢。”等得了表扬,小女孩就扑过去,挨着个的重重地亲一口,笑咪咪宣布:“含薰自己会吃饭,含薰是大小孩了。”说着倚到皇帝怀里去,要皇帝奖励一个故事。
皇帝在这一点上与大多数女子不同,一点没有严母慈父的观点,当下乐呵呵地抱过公主讲故事,绝没有半点不耐烦。
蓝荻才回来就听说了,凝雾君相亲为公主老师,管束极严,这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再细看三位君相,明枫是不必说的,凝雾才华出众雅逸风流,磬玉神采清俊仪容皎皎;想一想,君相们这般人物都能和睦亲厚,或许自己与撒利萌的那个夫侍也成?
一个月以后,撒利萌回到平安报到,丹荑受皇帝委派亲去,撒利萌却改了主意,说就是再娶,也要娶没什么背景的,季瑞性子太柔顺,又惯能吃苦忍耐,要是她娶个高阶官员或是特别强项的夫侍,只怕会嫌弃季瑞或者让季瑞受委屈。
“撒利萌说容不得季瑞的,她是绝不会娶的,”丹荑笑着回报皇帝:“不过依着属下看,撒利萌硬气是挺硬气,伤心幽怨也是有的。”
“啊,这个好,撒利萌果然没让我失望。”媒婆皇帝听得此话极赞赏;赞赏完了晚上跟明枫那里诉苦:“噢,这些个人那,怎么一个一个都那么难整啊,真想一人给灌一口鲁那酒,先都生米成了熟饭。”
明枫直摇头:“呵呵,你呀,你自己当初有多痛恨这事你不记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倒忘记了?”
皇帝苦恼之下打算不讲理:“甭管我欲不欲的现在咱俩多好啊?反正她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