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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氏却是一个没有眼力的,见洛水如此行事,却只是恼恨的盯紧了洛水:“你——你这个女人,我才不需要你为我求情。”
洛水心里明白,她是将这一腔怨恨全都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并未多言,却是略有些警告意味的将双目在她身上一扫。
看见她的目光,任氏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跪在一边没有说话。
“夫君,妾以为,对任氏,您简略处罚即可,不必将她赶出府去。毕竟是同为女人,对任夫人的心境我也略有些懂得。她不过是被一时的嫉妒心蒙蔽了头脑而已,等时间过上一阵子,她便必定会比如今好上许多。如果夫君不放心,就让她跟在妾身边吧!”洛水前后想了一下,此时为任氏说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之处,便还是决定为她多说上几句。
任夫人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恨意不再,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茫然。
“。。。 。。。嬛嬛,你把她带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一句冰冷的话从曹丕口中说出,洛水转头看向任夫人,却见她的眼中显示闪过一阵震惊,接下来,是哀怨,还有——苦痛。
弃妇千般恨(下篇)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曹丕还是微微张了口,刚想说话,外堂便传来了一阵说话声音:“子桓,这是怎么回事?”
洛水微微抬了眼,心中却只能暗暗苦笑——这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曹植到底在想什么,战船的事情,他想说就说好了,但也不必把曹操给请过来吧!
“父——亲,任夫人给洛儿下了药,我正想将她赶出府去。”曹丕看到曹操,脸色似乎是凝了一凝,两道利剑似的目光倏然扫向洛水,其间的冰冷意味却是让洛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哦,这样啊,那就把她赶出去吧!”曹操只是看了一眼任夫人,任夫人方才惊喜的欲要开口求情,听闻这句话,便也只能凄然的垂下头去,猛然跪倒在地:“二公子——妾身的整颗心都是您的,请您不要赶我离开——能留在您身边,妾身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啊!”
“嬛嬛,你去带她领些银钱,三天内,让她消失在我的眼前。”曹丕却是言简意赅,径直对郭嬛吩咐。
洛水只是叹息一声,看来历史这种东西,不管她如何努力,却还是改不了。
“对了子桓,我方才听子建说过,加造战船这个主意是你纳的一名妾室所出,不知这位聪明的女子究竟是何人?”任夫人哭哭啼啼的被下人们带着离开,曹操却连眼都不转,只是微有些谋算意味的盯紧了曹丕。
“正是妾身。”郭嬛刚想离去,听到曹操的话,便急忙顿住了脚步,走到曹操面前微一欠身。
“哟,原来子桓竟是幸运之人,不仅得了甄夫人这位‘洛水之神’,府中竟还有此等清秀佳人。这个女子不错,举止得体大方,配我儿却也甚是合适的。”曹操将郭嬛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赞许的笑出声来。
洛水惊讶之余,只是下意识的擦干了眼泪,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情形。
“至于甄夫人,”曹操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意味不明的盯着她看了一番:“她的容貌确是艳丽,只可惜,太过倔强了。”
闻言,洛水的嘴角抽搐一下,悄悄抬眼看向曹植,却见他已经敛了笑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洛水再转头看向曹丕,刚好曹丕也在颇有些踌躇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一经相遇,便即刻分离,仅有短短一刹的时间,洛水却只觉得心中冰冷,仿佛自己所有的心事全部被这一双眼睛看透。
自己究竟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啊!
洛水在心中大叹了一声,虽说满心的无奈与苦楚,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故作不知地看着屋中的曹氏父子,做出一副典型的楚楚动人模样。
看见她这等表情,曹操和曹丕却只是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曹操转向曹丕,缓声说道:“子桓,你先随我来一下,关于战船,我还有几个疑问尚未解决。”
曹丕只是低声应了,随曹操走出内室,只留下洛水,曹植和郭嬛面面相觑。
“我去看看任氏那边的情况。”郭嬛看了洛水一眼,却只是垂下头,快步走出内室。
当下,屋中便只剩了曹植和洛水。
“那个——”洛水轻咳一声,刚想说话,却不料曹植也在同一刻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还是曹植颇有些尴尬地指一指门口:“有兴趣到漳河边走走吗?”
洛水微微一怔,却还是苦笑着点了头——真没想到啊,几天的时间里,她竟一连去漳河边走了三遍,只怕所有地形都要被她给摸熟了。
*** ***
一路上,二人都未曾说话,只是静静向前走着。
漳河边的桃花仍旧未谢,只不过——花期,也快过了。
无数粉红的花瓣飘在空中,在微风中卷起一片花瓣舞,仿佛是那将残的花朵,正在燃烧着自身最后的一点绚烂。
洛水和曹植在桃花林中走了一路,花瓣自二人身边悠悠飘落,掉了二人一身。
“子建,你看,这桃花就要谢了呢!”洛水拈起粘在发上的一片花瓣,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缓声喟叹了一句。
“花谢花飞,本就是自然的规则,何必为已残的花朵哀伤呢?”曹植转过身来,忽然伸出手,为洛水拿下头顶的一片桃花瓣。
简简单单的动作,他做的自然,洛水的心跳却快了好几拍。
“子建,曹司空——他是打过了南下攻吴的主意吧!”闷咳一声,她下意识的将话题转到军国大事上。
曹植点了点头,目光怅然的望了她一眼。
“先前父亲破袁,尚且带了一些为民除害的想法。这一次,倘若吴蜀结盟,共同抗敌的话,他们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项要素,所以说,在这个决策上,父亲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洛水随手把玩着鬓角的一缕散发,忽听曹植又一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有些僵硬,仿佛有几分生气的意味隐藏其中。
“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帮着任氏求情,她当初可是害过你!”曹植颇责怪的看着洛水,洛水却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看来,他还是不知情。
“我被下了药之后,便隐约猜到是她了,”踌躇一下,她还是缓缓说道:“任氏自己是绝不可能有这份胆量的,我不知她当初和曹司空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不过,兜兜转转之下,总也逃不过那一份欲望吧!以常理来看,我只会当自己身体不适,回房间休息。倘若,曹司空——”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相信以他的聪慧,猜出她隐藏于言外的意味并不甚难。
“我并不想就这样被人控制,只可惜,我能做到的反抗,仅此而已。任氏的罪过并不是很大,她只是被一时的嫉妒蒙蔽了心智,可悲,也可怜。”
“同为女人,我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说完了话,洛水只是自嘲地笑了一笑,背倚着一块大石坐下,却并不多说什么。
曹植的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哀恸,他只是悄然坐在洛水的身旁,似是有所顾忌一般,悄然闪避开她的目光。
河边的风儿,清凉中带着一丝潮湿,低低的在两人身边呜咽着,犹如一曲唱响于天地间的弦歌。
忽然,她想到华佗去世的那天夜里,曹丕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心下猛然一颤,连带着,交握的双手也微微紧了一紧。
“子建,你那天——仓舒说,你可能有苦衷,可是……这些事情,我实在是不愿想,能不能……不要瞒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良久,她只是敛下眉头,略带一丝嘲讽之意。
“求求你……这件事,不要总是提醒我,我……真的不能说!”耳边,听闻曹植叹息中带了苦痛的请求声音。
洛水微微咬住唇,垂下眼帘,心中忽的大恸,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半是因为他的闪烁其词,另一半,是为了自己那恍若清晰,还又迷茫的将来。
稚子显奇谋(上篇)
“子建,接下来的出征,我也会去。”
许久,许久……洛水小声对曹植说了一句:“是曹司空让我这样做的,只不过,他的意思是让我随军做个军医。”
曹植却只是笑了一笑:“这样不是很好,治病救人,不是你一直的希望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愉快一些,眼中,却还是藏着一丝难掩的担忧。
“只不过,我医好了他们,他们却还是会夺走别人的性命。”洛水轻叹一声,勉强笑了一笑,忽然抬起头来,眼神清明的看向曹植的眼。
曹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一次转开了目光。
同样心怀着天下,但他们担忧的方向,却与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完全相反。
洛水想通了这一层,却忽然有些迷茫了。
那样的话,他们的前路,又该在哪里?
*** ***
三天后,曹丕的秋枫园中,便彻底失却了任夫人的踪影。
李夫人只是一门心思的照料曹协长大成人,对此事并未过问。曹操和卞夫人也对此采取默认态度。说来也奇怪,经过这件事情,卞夫人却突然对洛水热络起来,无事的时候,经常唤洛水过去话一些家常,对于她,也是逢人便赞,甄夫人贤德的名声也很快被传得尽人皆知。
又过了几日,曹府秋枫园,琴声悠扬。
洛水专心致志的抚着绿绮古琴,她的身边,曹节和曹华两姐妹听得认真,只是乖乖的以手托腮,白皙的小脸上笑意盈盈。
一曲终了,洛水收回手,将琴推给两个女孩子。
“节儿,华儿,这一首《梅花三弄》听清了吗?这曲中有三段变调,注意别弹错了!”
“好的嫂嫂,我知道了!”曹节先拿来琴,悠悠然抚了起来。
自从那日在观荷亭见过曹植和曹节,她便接下了教曹节曹华两姐妹学琴的任务。两个女孩儿都很听她的话,学得也认真,很快竟也弹得像模像样了。
洛水静待曹节弹完,只是简略的指出几处错误,便赞许的向她点了点头。
“节儿,你弹得很好,继续努力!”她笑着为女孩儿理一下鬓角的散发,静静凝视着她惊喜而纯澈的微笑,一时间,心中的某一处竟也淡淡的晕起一丝温暖。
华儿看见洛水的笑容,有些不满意的晃了晃她的衣袖,刚想说话,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连忙回过头去。
却是曹冲匆匆的走了过来,他看见洛水,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嫂嫂,父亲有重要事情商讨,他唤你一起去呢!”
洛水微微挑眉,有些疑惑于曹操的突然传召,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轻声问了曹冲一句:“仓舒,曹司空只叫了我们两人吗?”
“没有,我娘,卞夫人,还有二哥和四哥,他们都去的!看上去好像是家事。”曹冲想了一想,还是悄声回答道。
洛水只是“哦”了一声,向曹节和曹华道歉后便径直随曹冲走出了秋枫园。
*** ***
不曾想曹冲却只是将她带到曹操的一处饮宴场所。曹丕和曹彰也在,曹丕挽着郭嬛的手臂坐在一边,曹彰也是妻妾相陪。
比起这等情势来,一边静坐喝酒的曹植却是颇有些寂寞之感。曹冲走到曹植身边,满上一觞酒,笑着向他一举。
“哟,甄夫人,这倒是稀客!”曹操坐于主位,看见洛水,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指了指曹丕身边的一个位子。
洛水无法,只有走上前去,端正坐好,尽量做到目不斜视。
“今日我招你们来,就是因为你们在我诸多子嗣中最可定大事。因为我有件事情需要和各位商议一下。”曹操只是拿眼将她一看,便缓下语气,淡淡的说道。
洛水心中一颤,连忙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
“父亲何必客气,跟我们兄弟几个,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说话的是曹彰,他只是挽着怀中佳人,哈哈的笑了几声。
曹操的嘴角流过一丝满意,接下来,只是微微举了举酒觞,遥遥向众人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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